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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沈务 ...

  •   午后,奚若存与谢绯跟着器天夫人练了剑,坐下来休息。芭蕉带着邸报赶来,仔细看了周遭,发觉没有盯梢的,才把邸报取出来。
      “公主,奚姑娘,这是十殿下府里每天送的邸报。奴婢抄了份。”
      谢绯接过邸报,跟奚若存凑在一起看。

      “这个沈务是什么人?怎么李右丞和秦左丞都举荐了他?”
      “这……我没有听说过此人。”谢绯问芭蕉,“你们听过吗?”
      “奴婢们常日里也听不到这些事。”
      器天夫人脑海一闪,“妇倒是听过一些。”
      奚若存同谢绯一起望向器天夫人,等着她说下文。

      器天夫人道:“沈大人出身哪里,我记不太清了……”
      沈务出身贫寒,一路苦读,虽有文才,出仕却艰难。好不容易考到了天都,榜上也有名了,但却等候了很久才得到一个地方小吏的职差。

      “在天都的时候,太子妃的母家曾经接济过他。他在萧家生活了几年,直到去地方赴任。在地方上熬了一段时日,才被调回天都。按理说,沈大人与王家公子算是同门,都是许相的学生,但是仕途可真是天南海北了。”
      “跟汲心哥哥算同门?”
      “沈大人科举那年,许相曾亲自阅览了一些答卷。这些人榜上有名者,都可以算许相的学生。”
      “这算哪门子学生,也难怪他仕途艰难。”
      奚若存也明白了,许相的学生,这只是一种有名无实的荣誉。

      两个姑娘又看了会,府里来了人。
      高远亲自来了,“公主,奚姑娘,王家今夜办了一场夜光宴,太子妃今夜也去赴宴,请二位一同去。”
      “王家这时候怎么想起办夜光宴?”谢绯觉得奇怪。
      高远说:“回公主,泰和府上贡的寿石有假,陛下震怒,还是王家呈上了一块会发光的寿石才消了陛下的火气。”
      奚若存一愣,“那上贡寿石的泰和府府尹呢?”昨夜那个倒霉鬼。
      高远道:“回奚姑娘,泰和府府尹降职遣返回泰和了。”

      居然这么快。奚若存心道,定然是李庆常忌惮元堂日后生异心,直接舍弃元堂,将祥瑞变成谎言,直接让元堂成了弃子。而秦左丞支持的灯大人身体出了问题,也成了弃子。
      最后那一个备选人,眼见着事情闹得如此严重,心生胆怯,直接退出了人选。
      这才有了这位沈大人。

      “这夜光宴,是不是也请了沈务大人?”奚若存觉得夜光宴的深意在此人。
      高远颔首。
      谢绯道:“原来我们都是陪衬啊!”
      奚若存觉得奇怪,“这位沈大人听说出身并不好,熬了这些年,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高远却说:“公主,奚姑娘,沈大人若是出身好些,或者愿意娶一位出身名门的夫人,他如今就不会是尚书省里一名六品都事了。莫说六部,三省将来都会有他一席之地。”
      “这么说,今天王家是想拉拢他?”谢绯道。
      “不是王家,应该是许相。”
      “算了,算了,”谢绯觉得烦,“今天赴宴就当给汲心哥哥一个面子好了。”
      奚若存心道,原来王家是与许相一个阵营的。

      王家大宅宴饮的地方,正中央放一架寿石。侍者拿来一方盒子,用饵勺小心翼翼地从盒中舀出粉末,洒在寿石上。其他侍者熄灭一些烛火,寿石表面的光泽便更鲜亮几分。
      奚若存心道,也许这就是所谓寿石。
      默默从人群中退出,奚若存站在廊外,透了口气。

      “这不是寿石,那些粉末才是寿石。”
      身后传来男人声音,奚若存听出是谁。
      她转身,本要见礼,“殿下——”

      眼前的人,白丝金纹绣袍,龙腾姿态大开大合,栩栩如生,又不减尊贵与威势。腾龙缠绕的人,身躯如玉树修直挺拔,腰间玉带叠金,一只手自虎口倒扣在腰带上方。视线沿着看不出真假的云龙纹路向上,下颌因为微微上翘的唇瓣覆小块阴影,不薄不厚的唇之上,是高隆的鼻梁与剑眉星目。
      郎君二十之貌,可于无形间杀人两世。
      不,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他生为他死。

      谢徹终于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不对劲了。
      明净植抬手,用宽阔的袖子掩面,准备尬笑两声,耳边却传来一个字——“滚”。
      “……”原本还准备问问奚姑娘文清翼长什么样子。幸好还没问出口,否则今天真没法活着走出王家了。

      明净植离去的动作,还是惊醒了奚若存。
      奚若存尴尬地咳嗽两声,干巴巴地说:“殿下真贵气啊。我这身衣裙,就没这么贵气。”
      “用的同一种丝。”谢徹暗里忍住唇角的蠢蠢欲动。
      奚若存一时间仿佛脑子里都是浆糊,“什么?”
      “衣裳料子。”谢徹故意回答。
      “……”
      奚若存心焦不已,第一次希望一个人不要对自己这么言听计从。她心里有股声音——十殿下,其实你可以不用回答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的!
      你!堂堂十皇子!
      可谢徹一脸平淡,对自己的身份,置若罔闻。

      忽然,谢徹吐字,“走!”
      奚若存哪里管得了他突发其来的命令,只要能翻篇,别说跟他走,现在就一块拎着刀跑都成。
      身后传来声音,
      “哎,刚才那个郎君呢?”
      “那位郎君好眼生啊!”
      “那般相貌,若是名门之后,不可能今天才让我们瞧见。”
      “别遗憾了,这样的相貌,以后还能藏得住吗?”

      奚若存惊愕不已。西北民风爽朗,不在意男女小节,许多人婚前都能见上许多面。但天都不同于西北,怎的也这般爽朗?
      “天都贵女,不是说七岁不同席?”
      “你也说了,天都贵女。”
      “身份越贵越不受拘束?”
      “谁家都会有位格外疼惜的女儿。”
      “身份越贵又受宠爱的就不用受拘束。”
      “这样说,也没有问题。”

      奚若存本要叹为观止,但一细想,又十分合乎情理。于是,她又问:“那这样的贵女,要是非要嫁给十殿下你呢?”
      谢徹终于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他停住步子,站在高处的亭台。而后回身,看了奚若存一眼,又转回身。冷冷地说:“我还不至于畜生到对自己的妹妹生出歹意。”
      这话的意思是,对方再尊贵,难道能贵过帝王家?
      不高兴也不用这么骂自己……不是,也不用这么尖刻薄情地说话。

      奚若存不敢再打趣他,视线投向远方。发觉此地视野,正好能望清楚宴客的厅堂。那一尊寿石,此刻正泛着幽幽光泽。
      谢徹望着厅堂,似乎在等什么人。

      通往厅堂左侧的游廊,正行来一对主仆。
      奚若存眼力极好,“好像是……”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深夜下值的那对主仆,可不能明面提及。
      谢徹说:“沈务。”
      奚若存吃惊不已,“他就是沈务!”

      沈务行在游廊,身侧的仆从阿年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郎君,你会答应这些势利眼吗?!”
      “……”沈务顿了顿,“如果我不答应,那兵部主事之人一定就是十皇子了。”
      “这怎么可能?十皇子那事,皇帝能同意吗?”阿年觉得天方夜谭。
      沈务却说:“我希望是他,也只有他,西北才能有一线生机。”
      “那您答应了许相,西北也一样能有一线生机。”阿年觉得自家郎君满腹经纶不输任何人。
      沈务苦笑,“阿年啊,我失了天时地利人和,十皇子虽也失了天时地利,但是他却有人和。”
      阿年问:“您是说太子?可太子当了储君七年,不曾违逆圣心一刻啊。怎么可能会——”
      “好了,我们走吧。”
      距离正厅越来越近,不能再随意言论。

      而正厅门前,已然站满了人。众人簇拥之中,太子妃萧引雨与福昭公主谢绯言笑晏晏,尽显天之骄女的凤仪。不一会儿,王家子弟也纷纷到场,一齐给太子妃和公主见礼。
      奚若存忽而想起一事,“今夜女眷与男眷不用分席吗?”
      谢徹说:“要,但大家都要经过这座放着沾染寿石粉末摆件的前厅。”
      过了这座前厅,自有游廊分散赴宴的男女。

      沈务也到了厅门前,却没有随波逐流地去给太子妃和公主见礼。他带着阿年,片息也没有停留,竟然悄悄地绕开人群,一径过了泛光的寿石。主仆二人,不带一丝留恋,消失在厅后的门边。
      ‘唉,要是当初萧家——’仆从的话,无端响在耳畔。
      ‘太子妃的母家曾经接济过他。他在萧家生活了几年,直到去地方赴任。’器天夫人如是说。
      奚若存捂住眼睛,想让脑子钝一些,这是她能知道的事吗?!

      怕什么就来什么。谢徹说:“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我看你的目的是害我吧!”奚若存心知躲不过,“你要怎么处置沈大人?”
      若是真如她所想,沈务的下场,只怕就不同于元堂了。
      谢徹不言。

      奚若存忍不住道:“我听清翼哥哥说,军中有时也不得不处罚一些得力干将。这位沈大人,既然能在此时被推到人前,想必是有过人之处的。”
      没有任何根基,却做到了尚书省的都事。这可不是过人之处就能轻易形容的。
      谢徹神情掩在浓阴中,“这得问过太子殿下才能知道结果。”
      “如果太子殿下宁可错杀呢?”
      “如果沈务今夜答应娶王家女呢?”
      他们两人在亭子里假设,是没有任何用的。

      奚若存望一眼太子妃,“其实,太子妃可以不来的。可太子妃一来,无论沈大人怎么选,好像都不太清白……”
      “走吧。”谢徹离开亭栏。
      “去哪?”奚若存不肯动,她有股不妙的预感。
      “东宫。”谢徹转身看奚若存,眉眼风采天然清冷。
      “我还要去伴公主的驾呢!我就不去了!”奚若存转头,欲从另一边逃走。
      谢徹却三两步拦住去路,“亭仙有她的事要做,你去了,会碍事。”
      “我比较妨碍殿下的事。”
      “你想看着沈务死?”
      “……”
      阴谋,一定有阴谋。奚若存心里阴风怒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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