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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拒绝 ...

  •   肌肤轻涂些许灯色,立时似珠光玉质。少女如名家瑰宝,神韵却饱含疾风劲草的韧意。
      “殿下,我真的有事。”奚若存郑重其事。
      谢徹依旧拦路,“我知道。”
      奚若存说:“那我走了。”
      天都奚家已经凭借桥梁残木从德骨之死暂时脱身,他们也该腾出手来找她了。

      奚若存以为他明白了,抬脚向前一步。谢徹竟然也同时向前一步,两个人险些相撞。
      “……”
      “今天不行,太子妃与亭仙因为身份缘故,不能与你时时相伴。”
      “殿下从连城手里拨派几个人跟着我好了。”
      “这里是王家,他们是外男,无论明里暗里,他们没办法护你周全。我今夜一定要去东宫。”
      他言下之意是,他不在,无法万无一失。

      奚若存觉得他未免过于小题大做,“殿下,不要这么草木皆兵……”
      谢徹却又抬腿,逼上前半步,奚若存险些忘记后退,还好避开了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宴席吗?你当他们这些人真的只是来看一块发光的石头?你知道哪些果酿掺在一起饮上三盏就能头晕眼花吗?你知道被人弄脏了衣裙打乱发髻该怎么办吗?你知道侍女引你更衣整装有哪些猫腻吗?”
      “……”奚若存呆如木鸡,继而水眸绽光,“你都知道?”
      谢徹哽住,继而道:“我……也不太清楚。所以,你不妨再等一等。这种场合,居心不轨的人很多。若是有人,单纯歹心,你应付得来吗?有些人,不是打一顿就能了事的。无赖不讲道理,你是女子,名节上总是会多吃亏。”

      奚若存有些发晕,心里却清楚一件事。
      即便今夜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但是跟着他一个男人去东宫,似乎也没有比留在这里安全到哪里去。
      分明有不对劲之处,但她却因发昏捕捉不到。
      谢徹见她眼中不甚明了的疑惑,暗暗松了口气。

      “姑娘,太子妃已经回东宫了。奴婢仔细打听了,福昭公主还在。至于那位表姑娘,刚到王家的时候,还跟着公主的。这会连影子都寻不到……”唯恐姑娘主子生气,侍女压低了头颅。
      “没规矩的!”少女咬唇,娇美的桃腮微微鼓起,“东郡徐家骤然改了口,肯定是因为她没规矩得罪人了!害的我们姐妹无端受辱!”
      “奴婢再去打听。”
      “仔细些!那丫头没见过世面,说不定被哪个纨绔哄骗住,跟人偷着逾矩!”

      正堂的谢绯也发觉奚若存不在,派人去寻,芭蕉附耳道:“十殿下有事需要奚姑娘走一遭,奚姑娘已经离开王家了。”
      谢绯月牙眉一挑,“十哥真不懂事!绵绵这时候正是寻觅佳婿的好时候,这两年挑个好的,踏青游猎祈福的时候交际往来上一年,正好到了嫁人的时候。这可是我精打细算很久的,十哥真会砸场子!”
      芭蕉偷笑不语。
      “五嫂走了,绵绵也不在,那我们也走吧。”谢绯觉得无趣。
      芭蕉与一众侍女,自然是听她的。

      谢绯离席,无人敢阻拦。只是,她还没走出二进门,便叫人拦住。来人是从最外面的门刚回来的,这些人都是王家护卫。为首的人目不斜视,却不敢瞧侍女簇拥的女主人。
      “贵人留步,府外几条街衢有盗贼出没,恐不安全,还请贵人暂时留在府中。”
      “公主殿下,我们等安全了再出府。”谢绯身边年纪大一些的侍女立即道。
      听见公主殿下四字,一众人立即跪地行礼。
      齐整的声音里,王霑逆着灯辉疾行而来。
      王霑今夜穿的不算郑重,如同往常随意的袍子,颜色也平庸得不惹眼。
      “你们退下。”打发了护卫,王霑恭敬见礼,“公主,怎走得这么仓促?是有什么冒犯之处吗?”

      谢绯瞧他一眼,便惊住,愣是眨了好几次眼睛,才反应出竟然是王霑。她话音顿挫,“王家哥哥、你、你,你怎么穿得这么老气十足?!你身上这件袍子,老气横秋,该不会是从你父亲压箱底的衣裳里找出来的吧?”
      一众侍女也觉得这件袍子惨不忍睹,若非王公子风度翩翩,她们都要翻白眼。
      王霑并不恼怒她们的话,反而笑道:“公主,臣是故意的。”
      谢绯觉得好笑,“你就不怕明天姑娘们都明着笑话你?”
      王霑说:“臣不怕她们笑话。”
      他本就不想听父亲的意见娶谁家的女子。

      “公主若是不嫌弃,不如今夜下榻王家。我亲自为公主挑选一个宝地休息。”王霑说明来意。
      谢绯思忖着不合礼数,而且还有一件事,“十哥说了,明净植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让我催促他早些回去喝药。”
      她离席前,派了人去寻明净植。
      正说到明净植,明净植人就到了。

      明净植到了有会功夫,王霑的话,更是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此刻,听见公主提到他,他还在摸着耳廓,忍住拍拍耳朵的动作。
      来得有点早了。
      王霑觉察他在,两道目光,顿作利箭,恨不得穿透他心脏。
      “……”明净植觉得无辜,话又不是他说的,怎么还怪他长了耳朵?

      “吭吭”两声,明净植道:“公主不必担心我,额,不对,是十殿下在担心我。十殿下料事如神,我席间喝了好几杯烈酒,身上的伤发作了,今天是难走了。”
      立时作出阵痛模样,表情故作扭曲,显得他整个人滑稽不已。
      “汲心,我正要找你呢!”明净植演了三分就收手,“能不能给我也找个宝地安息——休息?再给我叫几个王家的好大夫,仔细看看我这伤,天天躺着确实难受……”
      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听得谢绯和王霑各自皱眉。

      最终,谢绯结束话题,“汲心哥哥,给他找个地方,再叫上好几个大夫。”
      “我也留下来。”
      “你们去给太子妃嫂嫂通禀一声。”
      王家,应该不会横生意外。

      王霑确实有备而来,当即引路。送谢绯去了僻静又清雅的住处,目送谢绯入了庭院。
      “明净植,走吧。”
      明净植一言不发跟上他。
      “沈务答应了吗?”王霑岔开话题。
      “你猜猜。”明净植闲心很重。
      王霑显然懒得容忍他闲得无聊之举,随手指了一个侍从,“你来说。”
      侍从道:“回公子的话,沈大人当堂言说母亲含辛茹苦养育恩重,多年供养读书更是不易,贵女虽好,却家贫难以精心护养,更难免母亲与其龃龉……”

      筵席间,觥筹交错刚消停会。
      “沈大人,我有个女儿,前些年身子不好,在家里养病许久。听闻沈大人至今一人,身边正需要个知冷知热的,沈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妨——”
      王家众多子嗣中的一房老爷喜滋滋地开口,话没说完,便见席间一个仅仅衣襟绣着兰草的素罗袍男子站起身。沈务身量长,不瘦不胖,眼眸深邃,容颜有边塞儿郎的爽俊,却周身斯文端庄,他举杯,一饮而尽,豪气云干,不似以往读书人的做派。
      沈务陈情之后,慨然道:“与其使贵女与母亲两厢为难受累,不如嘉平独善其身。”

      “有趣,有趣!”明净植打断侍从的话,问道:“若是沈母不满意所有的女子,沈大人岂不是不娶无子,绝先祖祀【孟子】,这可是不孝啊。”
      侍从看了眼王霑,见王霑没有表示,才道:“沈大人说,这正是为了告慰祖先父母……”

      “沈务,你是说我王家的女儿会不孝婆母?”王家后面几房的人,已经不满,语气不善。
      沈务镇定如旧,“王家诸位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之意是,王家女儿太过耀眼,明珠应居华台。这也正是我告慰祖先之时,听从的训诫。家父在世时,时常训诫嘉平平庸,燕雀难成鸿鹄之志,为人要脚踏实地,母亲在侧更是耳提面命。是以,沈务不敢摘明珠以陋室储之。”

      “沈务,竟然拒绝了。”王霑面露惊色。
      明净植听了王霑的语气,不由得侧目他,“汲心,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王霑不明白他的话,觉得突兀又莫名其妙。
      “若是事事顺遂的王汲心,肯定不会吃惊,一定还会觉得沈务有些意趣。”
      这话,听起来又刺耳,却又贴心。

      王霑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亲近公主是为了走捷径?”
      明净植摇头,“我是说汲心为了这件事吃了不少苦头。”
      “你以为你很懂人心,你其实什么都不懂!”王霑呼吸略微急促,命令侍从,“请明公子去客房休息,再叫上几个大夫,务必让明公子明日生龙活虎地走出咱们府门!”
      说罢,当即拂袖往回走。

      “通传,王霑求见公主!”王霑竟然直接闯进庭院。
      庭院正中的房间,门窗紧闭,其间烛火明亮。循着烛火光影,可见最右边的房间有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人影似在拨弄烛火,颠荡摇曳。
      芭蕉推门而出,行到阻拦王霑的侍女前,“王公子,公主是君,王家衣冠望族却是臣子。您漏夜擅闯,意欲以下犯上吗?”
      “……”王霑抿唇不语,心知失礼,却不肯退去。

      僵持之际,王家的管事却急匆匆赶来。
      管事身边带着王霑母亲的贴身侍女,“公子,夫人有事寻您。”侍女见礼,却不便言说事宜。
      出了庭院,管事才道:“公子,家主命小人给您带句话。除了此地,今夜您可以去任何地方。”
      侍女道:“夫人吩咐,奴婢们今夜都守在这里,直到贵主离府。”

      王霑鼻息重了,却咬牙忍住话。当即拂袖而去。
      明净植住处的门,被王霑一脚踢开,巨大的冲击声恫吓住屋中的人。
      屋中,居然真的有三个大夫。
      “起来喝酒!”王霑身后的随从拎着几坛酒,按次挤了进来。
      大夫们结结巴巴说:“明公子刀伤很重,饮酒是万万——”
      “出去!”
      随从们牵拽大夫们离开。

      “你还是先自己海饮一壶再跟我说话得好,这样我还能当你酒醉说昏话。”明净植善意提醒。
      一连串咕嘟声,王霑牛饮一壶,坐下盯着明净植。他说:“你真狠啊!”
      “你真的回不了明家吗?”
      “明夫人亲子只你一人。”

      明净植趴在软垫,“我现在有两个弟弟。”
      王霑轻哼,“偏房妾室所出,记在名下又如何。”
      “那你试试。”
      “……”王霑又说,“你当年为什么要说——”
      “我说什么了?”明净植一脸无所谓。
      王霑不准他装糊涂,“你说父慈子孝耶?骨肉相残耶?国运龙脉在乎人也。”
      “你明明可以不说!”

      明净植忍痛坐起,正襟危坐,治学严谨的学究样。他说:“汲心,你还记得我们学习《声律启蒙》上卷十一最后的句子吗?”
      王霑后来读了很多书,学了很多东西,他所问的,早已在记忆中退场。
      “笃志诗书,思入圣贤绝域;忘情官爵,羞沾名利纤尘。【引用】”
      王霑笑声低沉,“可没有这些,你连见公主的可能都没有。你现在能在十殿下府里养伤,不仅因为那句话,更因为你曾是明夫人唯一的儿子,明家当时不二的少主。”

      “以后就不是啦。”明净植一时大意,躺了下去,立即痛得面目狰狞,“以后就只是东海小学诗斋的学生。”
      “以后,我也一定会照顾好公主。”王霑饮口酒,阴鸷地盯着明净植。
      “……”明净植头疼,“是公主不让你进门,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能当我对手的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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