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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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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十哥很快就会回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谢绯伏在桌案上,字也练不下去,“芭蕉去跟器天夫人说一声,今天不练剑了,歇一天。”
奚若存忽然想起一事来,她问谢绯:“亭仙,十殿下有道号吗?比如说,纯阳子,凌霄道人,凌虚道人……”
“等等,”谢绯坐起身,“我十哥不可能出家的!你没看五哥昨天听见十哥回辩鹿观都雷霆震怒!十哥要敢出家,还敢弄个道号,都不用老天爷雷劈电打,五哥就能做到!”
“不过,”言归正传,“凌虚,是我十哥的表字,还是母后留给十哥的。”
奚若存简直要呕血,眼睛发直,“你是说凌虚是十殿下的表字?”
谢绯一脸平静,“是啊,怎么了?唉?奚绵绵,你脸怎么又红了?你最近脸红的频率很高啊,是刚来天都水土不服的症状吗?”
谢绯无微不至的关怀,令奚若存更加无法吐苦水了。
不是,他怎么不把话说清楚点?
一个皇子的字,可以这么随意地告诉她,然后让她随意地喊出口吗?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奚若存同谢绯站在檐下,看连城带着人马急匆匆出府。
“这是做什么?”
“接殿下。”连胜倚靠在廊柱。
“十哥昨天走,今天回,这么快!”
奚若存自然喜悦,只是她觉得谢徹回来的太快,快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于是,她看向连胜。
连胜说:“东宫。”
“……”奚若存忍住额角隐隐地跳动感,“你去把明公子请来。”
谢绯见连胜走了,“你怎么让他去找明净植啊?”
奚若存没好气道:“他天天吐字不超过三个字,话说不清楚。”
明净植来的路上问了连胜东宫的事,踏进芝兰书室前,特地端正脸色。
“东宫的事,我问清楚了。我来说给两位听。”
奚若存一听他的话,便知道事情不小。谢绯也紧张起来。
“太子殿下,因久病不愈,寄托鬼神,选了一处风水宝地,要在旧址上兴建养神寺,向神佛发愿供奉三千童子侍奉座下,以此换取身体康健。”
“辩鹿观的那些娱神童子,还有国师府一直向各个牙行索要的童子,全部一并送去旧址中还能住人的佛舍侍奉神佛去了。”
“不仅如此,为了兴建养神寺,太子殿下先前还挪走了工部修缮忠义里、仁善里、敬德里三处桥梁的钱款。”
“今天早间,这三处桥梁塌了……不少百姓无辜受难,死伤达数十人……”
“太子殿下势必要遭到无数官员弹劾!”
“御史台尤其棘手!”
群起攻之!
谢绯噌得起身,“五哥不是这样的人!兴建养神寺,大肆收揽童子,已经够荒唐了!五哥怎么可能还挪用修缮桥梁的钱款!太子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众所周知,绝不可能!”
明净植眉头紧凑,“公主殿下,木已成舟。无论太子殿下本是什么的样人,都不重要了。”
谢绯却仍旧气愤道:“一定是诬陷!他们从——还要对太子哥哥下手!太子哥哥身子不好,却贤德明理,更对他们谦让有加,他们这也太咄咄逼人了!”
“我要去问问王霑,他们这些人要闹到什么时候!”
“……”提及王霑,明净植不便开口。
奚若存拦下谢绯,双眸炯炯有神,“公主,这就是十殿下为什么能这么快回来的原因啊!”
谢绯愣住。
明净植幽幽叹气。
奚若存扶她坐回去,语气轻却沉:“德骨死了,虽然一时找不到凶手,但是很明显的是朝臣们并不想此事传开,受到过多的关注,从而影响西北形势。”
谢绯仰头看着奚若存,“你是说他们想要把这件事瞒住,最好稀里糊涂得这么过去,只要德骨死了的消息不传到西北,天狼人不知道这件事,德骨就算还活着。一样不影响求和?!”
“是的。”奚若存也坐下,“不管这事闹得再大,都会有更大的事发生。十殿下想必是因为此事,受了牵连,接连被提及,以至于让人注意到辩鹿观娱神童子的事情。而这件事,听闻涉及皇帝。辩鹿观的前身,公主您是知道的吧。”
谢绯蠕动双唇,欲言又止。
她怎么能不知道呢?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已经被掩盖住,从很多很多人的视线里消失,但是她身为皇女,天然地近水楼台,自然不可能忘了这件事。
“辩鹿观娱神童子的事一旦放到明面,那就是剑指君王——”
“咳咳……”
奚若存与谢绯一起看向明净植,奚若存与谢绯一同道:“你要是听不了,就出去!”
明净植用衣袖扇扇风,行嘞,一个公主,一个将门之后,哪里有自己这个被亲爹轰出门的落魄人说话的份。能坐在这里说话,算是他烧了高香。
“他们不敢犯上。”谢绯斩钉截铁。
奚若存颔首,“正是因为不敢犯上,所以才要把事情攀扯到十殿下身上。”
“十哥是无辜的!太无辜了!”
“……”
其实,谢徹也没那么无辜。明净植凉凉地看奚若存一眼,那意思是,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奚若存暗暗松口,看来不是自己连累谢徹,而是不管自己连累不连累,只要谢徹离开辩鹿观,早晚都会成为朝臣们撕咬夺权、转移是战是和的工具。
这也是太子为何一早就挪动工部钱款的缘由。
“有太子殿下在,十殿下不会出事的。太子殿下,一早就为了十殿下铺好路了。”
“可是,这样委屈的就是五哥了,五哥的身体本就不好,再听外面的疯言疯语,只怕……”
“公主,你的五哥,是东宫太子啊,是稳坐储君之位七年的太子啊。”
“可……五哥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五哥、十哥比谁都痛恨鬼神一说,若非那些妖人兴风作浪,十哥当年不会被送去天子陵,母后也不会薨逝。现在为了能让十哥回来,五哥多年贤明毁于一旦,还要顶着五哥最恶心的骂名……”
奚若存不甚了解皇室秘辛,但是,她知道什么叫艰辛。太子有太子的艰辛,文清翼有文清翼的艰辛。
可,奚若存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子被群起攻之,与太子亲近之人,势必会有所作为。若是如此,谢徹还会真的下山吗?
连城的动作,连胜的肯定,明净植的云淡风轻……
太子……骂名……
皇帝……痴迷方术……
朝臣……倾轧夺权……
“公主不用太难过。”奚若存安慰谢绯,“也许这样对于太子殿下,反倒是一条更为通天的道路。”
“奚姑娘,慎言。”明净植提醒。
谢绯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能听了,我又不会害五哥和十哥!父皇,他太过分了!我听母妃说过,父皇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父皇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一定要五哥也变成他的样子,他才肯对五哥仁慈一点,才肯放过十哥?”
明净植叹息,他只能看着谢绯眼圈泛红。其实,有时候,一些话不让她知道的原因不正是这样吗?
奚若存却拿出手绢,“公主,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流眼泪,即便真的忍不住,就算流着眼泪也要接十殿下回来啊。”
“虽然你觉得十殿下看着冷了点,但是,十殿下待你也很好。”
待自己很好的人能平安回来,忍受这些,又有什么难的?
谢绯不想一直困在宫里,但是她出宫很难,住在哪里更是困难。七哥也对她很好,但是七哥没有办法冒着风险留她久居。也只有十哥,人不在府里,却能还留着他。否则即便五哥五嫂能顶着压力放她出宫,她也不能像现在一样自由。
“只要十哥能回来,一切都值了。五哥一定是这样想的。”
明净植眼眸失焦,他从未想到还能这样做。果然,奚若存是女子,只有女子才能懂女子。
正想着此事,明净植便瞧见外面人影。
谢徹来去无声,跟鬼一样。
明净植本要起身相迎,但听见奚若存还在跟谢绯说话。
“我以前走丢了,清翼哥哥为了找我,不仅耗费了很多财力物力,甚至违逆了与文家婶婶的诺言回到了军中。但是,清翼哥哥说,只要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切都是值得的。”
明净植手背贴在额头,掩饰眼中的情绪。
殿下啊殿下,你这个情敌,确实很强劲。
思及此,明净植抬起一只手,悬空做了个拍拍肩膀安慰人的动作。
谢绯对于她的事,早有耳闻,“说起来,你那几年过得一定很惨吧?一定吃了很多苦。”
“一开始是吃了点苦。但是后来,遇上个人,他帮我把苦吃了。”
……
明净植起身,走向谢徹,停在门外,“文将军是高手啊。一赌殿下不会趁人之危,二赌你不像七皇子那样喜欢谁就非得得到谁,闹得别人没有好下场。”
“你错了。”谢徹纠正他,“文清翼是相信她。”
明净植做不到立马明白这句话。
谢徹道:“你和王霑还没有成为敌人。”
明净植立马明白了。
王霑没有对他动手,还愿意送一堆创伤药,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他退让得多。是为了公主,而公主是不会主动伤害别人。
奚姑娘与公主很是相投,这一点,如出一辙。
“十哥!你回来!”
“十殿下。”
两个少女笑靥如画,使得芝兰书室充盈光彩。
谢徹维持面无表情,“字练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