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东宫 ...
-
回府路上。
连胜走到前面,脚步一刹,“等等。”忽地看向奚若存,“你,露馅没?”
奚若存心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晚了?但见连胜有股轴劲,不得不道:“我这就是一把常见的短剑。”
连胜不放心,又问:“那个人,死没有?”
奚若存认真道:“他不能死,奚家需要一个功夫不错的,最好杀得了那个傻子的人。”
连胜听了,陷入思考。
谢徹却已经明白。无论德骨对于如今的白狼部重要与否,但是他的死能够为白狼部争取很多东西。
“你也觉得德骨早点死比较好吧。”奚若存故意问身边保持安静的男人。
谢徹颔首,“白狼部这些年一直在观望,如今天狼人来势汹汹,大襄却在逐渐失去战将,朝臣主和,优劣一眼分明。与其留着这个质子,等着他日后为白狼部利用搅动局势,不如在战况未明之时,先杀了他。”
胜了,杀了他无所谓。但是,倘若输的风险已经很大了,那一定要在输之前杀了他,还要找一个无关痛痒的人担责。
奚若存感到欣慰,“与其等朝臣们想方设法找出凶手,倒不如,让我决定凶手是谁。反正,天都奚家在天都也就是只小鬼,他们没办法证明人不是他们杀。”
谢徹透过纱看了她一眼,说:“德骨,死有余辜。如果不是他仗着这些年天狼人胜多输少而自傲,也不会生刺杀你之心,就不会这么快地被反将一军。他,也算求仁得仁。”
两人对于彼此的身份,似乎心照不宣。
翌日辰时。
奚若存原本在临摹谢徹的字,却被谢绯打断。谢绯得了消息,屏退一众侍者,只留下心腹,然后同奚若存道:“绵绵,昨夜天都死人了!”
故作惊讶,奚若存显出几分惊恐,“天子脚下,不应当是天下最全的所在,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谢绯小声道:“听说死的是好些年前你父亲大败天狼人,天狼人送来的质子。”原本有些担忧,但见奚若存天真灵动的少女模样,她心安定几分,“好在你刚来天都,又是女儿家,跟这事攀扯不上。天都奚家,据说是杀死德骨王子的凶手。原本朝中主和派声势浩大,他们决不允许德骨王子出事,还想通过他试图与天狼人继续商议永久和平之计。这下好了,很难再拉下脸面去同天狼人商议了吧。”
“这可未必。”原本还一脸惊恐错愕的少女,无声无息间闪烁眸光,奚若存道:“这个德骨王子,我从未听过他的名号,只怕天狼人更在乎牛羊战马。”
“……”谢绯沉默一息,极为赞同她的话,“也是,当年天狼人战败,出于养精蓄锐的目的,才肯送来一名质子,似乎还是从最弱小的部落里选的人。也不知道当年的廷臣们如何想的,这么一个小部落数不上名讳的王子,居然也会答应。若是不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起码不用这些年纠纠缠缠个没完没了。”
她特地避开自己的父皇不提。
奚若存也能理解,毕竟,皇帝这些年与游方术士交际已经是天下皆知。国师府更是闻名天都。只是,君终究是君,又能如何呢?
也许,皇帝沉迷游仙一道,正是一些人想看到的。
练了会字,府里又来了人。
来人自东宫来,谢绯一眼就认出来人身份。
“这是嫂嫂,太子妃身边的女官问钦。”谢绯提前同奚若存小声道。
女官问钦见礼,“公主殿下,奚姑娘。”温和笑着看两位小姑娘,“太子妃今日举小宴,请公主与奚姑娘一同去聚聚。十殿下等下从宫中出来,也要去的。”
“十哥也去,那我也去。”谢绯满口答应。
奚若存不敢拒绝太子妃邀请,自然附和谢绯。
不到午时,奚若存跟着谢绯就到了东宫。
女官们名为侍候,实为抄检,确定奚若存身为利刃一应危险物品,才在前引路。
临水而建的舫中传来声音,风铃清鸣,人声清和。
“十弟,还能回得来吗?”男人声音清越,似可见溪低白石的水质一般,清而不柔,净而不空。
“你希望他能回来?”这道男子声音,柔和又沉稳,似悠悠荡荡落到池面的青叶,即便坠落也不肯惊扰春水。
“五哥,你知道,我从未想让十弟在那里待那么久。我们兄弟虽多,可与我相亲的只有五哥,其次就是十弟。更何况,经过那一场病祸,我们兄弟也没有剩下几人了……”清越的嗓音沾染了悲切。
“好了,他回来是双喜临门的事,也能让你在晏家的胡闹淡出世人谈资……”
奚若存耳力胜人,听的分明,正思忖着谢徹怎么了,就听见一道音色如乐的女声。
“亭仙来了。”太子妃萧引雨牵着幼子,笑意盈盈。幼子谢枢松开母亲的手,在侍者的护佑下,跌跌撞撞向谢绯跑去。
“姑姑!”
“枢儿!”
谢绯将玉人一样的小孩儿抱紧怀里,摸了摸小人的鼻尖。
谢枢今年五岁,口齿十分清晰,“姑姑又跑出去玩儿,还不带我。这个姑姑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奚若存不敢应小太孙的话,连忙与太子妃见礼。
萧引雨道:“奚姑娘不必多礼,”又同儿子轻声细语,“枢儿很懂事,这位也是枢儿的姑姑,只是一直不在天都,以后枢儿就会经常见到的。”
奚若存听得心惊胆战,连忙道:“太子妃殿下,臣女不敢当小太孙一声——”
“小孩子罢了,奚姑娘不必多心。”萧引雨穿着打扮并不过分华丽,薄妆清昳,颦笑怡人,寻常的贵女装扮,却令人心底生出一份信服来。
奚若存不敢违逆,“谢太子妃恩赐,只是今日出来的着急,臣女不及备下小太孙的见礼,唯有此物,愿能给小太孙添几分乐趣。”
自悬在腰际的荷包中取出一样东西。
侍者原本要检验一番,小太孙却已经看到东西,惊喜道:“小麒麟!”
谢绯抱着太孙凑近,便于取过青玉麒麟吐书,谢绯笑道:“王者至仁则书,我们枢儿抓周时,一手玉麒麟,一手金册书,正和这个意头。”
谢枢笑嘻嘻着把玩新的玉麒麟,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萧引雨对此物十分满意,“枢儿还小,”看穿谢绯为奚若存美言的用意,“亭仙你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一行人,向着临水的舫里走。
“枢儿。”
原本在谢绯怀里把玩玉麒麟的小孩儿,听见父亲唤自己,便立即要下地,将玉麒麟交到侍者手中,规矩地望向舫中的两个男人。
谢枢声音软糯,却坚实,“爹爹,七叔叔好。”
七皇子谢微不等兄长给小侄儿立规矩,便上前道:“枢儿这个年岁,这样通晓礼数,若是让三哥见了,杞儿又得看三哥发疯。五哥,你就偷着乐吧。”
谢枢知道七叔在夸赞自己,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敢让笑容太明显。但终究年纪太小,还是朝谢微露出灿烂笑容。
谢微当即忍俊不禁,小家伙真是禁不起夸。
谢绯趁着机会,同奚若存道:“太子哥你肯定认得出来,毕竟穿的是太子才能穿的龙纹袍,其他皇子只能穿螭龙、蛟龙、蜻龙纹,哦对了,这是我七哥。”
奚若存不动声色窥视了一眼。
太子与七皇子具是容貌英俊的男子,形貌乍看倒是与谢徹相差无几,但却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太子清和明洁,虽病不弱。七皇子风流倜傥,虽贵不桀。
谢徹,跟他们区别很大……他的身上,有一种这世上很多人都没有的一种气质,令他的眉眼形貌胜却了所有人。
奚若存想,这究竟是什么气质呢?清冷…又满是温情,凄伤…又倔强得令人心颤……
“绵绵,绵绵,奚若存!”谢绯唤了好几声。
奚若存回身,神色里有几分茫然,继而反应过来,脸颊烧红,“臣女一时失神……还请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七皇子恕罪……”
见她赧然脸红,萧引雨道:“突然邀请你来,也是我唐突,奚姑娘不必过分拘束。”
谢绯却问她:“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你在十哥府里好好的啊。”
奚若存脸颊更加红了。
谢微轻笑了声,谢徵眼神示意他注意风度,谢微只得耸耸肩,谢徵也只得望着妹妹微微摇头,“亭仙,你许久不见隐行,跟你七哥说说话。”
亭仙这个小丫头,还看不明白呢。
谢绯不满被岔开话题,嘟囔道:“七哥又不怎么回宫里住,我跟七哥能有什么好说的……”
奚若存心道,谢绯果然是最小的公主,倘使换了其他公主,太子、太子妃、七皇子,恐怕就不会是闻言失笑。
太子谢徵坐在石舫临水边,儿子谢枢原本坐在他膝上,太子妃却将儿子抱在坐槛。而后招呼谢绯与奚若存,“你们两个一路赶来也累了,快些坐下,用些饮子。”
侍女们侍候谢绯与奚若存坐下,端上饮子,自后退开。
谢微瞧着老幺妹妹,道:“亭仙,明濯回来,你知道吗?”
“七哥,我何止知道,我还知道,”谢绯放下可口的饮子,往奚若存这边靠了靠,“我们还一起给他买了金疮药呢,他被明家的老匹夫打得可惨了,是不是绵绵?”
奚若存险些呛着,放下饮子,不得已道:“公主言重,倒也不是我们给明公子买的药,应该算王公子的功劳。”
“有意思。”谢微玩味笑着,“亭仙,王霑和明濯,你喜欢哪个?”
猝不及防地发问,令奚若存窒息一瞬,这谢家兄妹聊天还真是直白。难怪他那日问徐磐也直白太过。
“都挺喜欢的。”
“七弟。”
太子妃与谢绯几乎同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