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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学字 ...

  •   谢徹跨过门槛,令王霑和明净植的话中断,两人一起抬臂,为方才的插话赔礼。
      “你真的要学?”
      谢绯应声看向奚若存,她觉得奚若存胆大包天,等会就要有好果子吃了。

      奚若存说着话,却瞪了眼谢绯,她肯定在等着看自己好戏。
      “真的……不就是照着这幅字练吗?”

      “走吧。”谢徹看了一眼奚若存,淡紫色衣裙,梨花白的脸庞,眼眸灵动得秀水也要生嫉妒,“临摹有什么意思,要学就跟着先生好好学。不要让一颗玲珑心,淹死在无意义的怨恨中。”
      实在不能再多看几眼,谢徹匆匆离开,准备她们出府的事宜。
      可,奚若存却想,父母一生为大襄战,为五州城百姓而战,最后的一役,无论他们是如何输的,他们都守住黄风塞,保全了城中百姓!朝廷却说他们战败,她心中如何能不怨恨?

      “!!!”谢绯瞪圆眼睛,眸光闪烁,满面惊喜,她说:“可以出府了?!”
      十哥这座府邸,她早都让人摸清楚了。浮萍蜃那个老头,肯定不在这府里!

      连城听吩咐站出来,“我等护送公主和奚姑娘出府!”

      奚若存来不及消化事情,便被谢绯拉着手,步子轻快地离开芝兰书室。
      公主的开心,她看在眼里。
      话说回来,自己好像也很久不见这么纯粹的笑容了。
      谢绯的笑容,似春风拂过心头,带来人间乐事,心也跟着开怀。

      “公主……”奚若存怕她太兴奋崴了脚,想劝她慢些。
      谢绯回首看她,见她也像自己一样喜笑颜开。双眸似水,滋生海水也不可比量的甘润。
      眼前浮荡往事,宫门不胜高,青锁闭住少女一生欢乐,命运写满了枷锁。她从前,怎么可能真心笑得出来呢。
      及见这一双甘润的水眸,才觉沉沉枷锁,重重深庭,也不是那么清苦。
      心见甘泉眸,亭仙始知仙。
      “叫我亭仙,这里暂时没有公主。”

      奚若存仿佛明白什么,笑容深了些,“谨遵吩咐。亭仙,慢点吧,我们走太快,车马没备好也不能立即出府。”
      谢绯秀眉一扬,“没事,我可以自己走,他们在后面追吧!”
      “好吧。”

      两个少女身后,远远缀一行人。
      王霑跟上脚步,只是迈出两步远,他才发现明濯没有跟上来。
      这可不正常。
      于是,王霑停下脚步,回身望见明濯,他居然还在翻看那本诗经。心中惊讶镇压不住,王霑喊他,“你不去吗?”

      明净植站在芝兰书室门边,身后是浮萍蜃先生的‘人谁无错’,他扬起手里的书,“太久没看了,有点忘了,得好好读一读。不然,等公主和奚姑娘学完字回来,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王霑愣在原地,英气的长眉,眉头压低,显出些阴鸷。他大步流星走到书室门前,一把抢过书来,“求师先生,不世之材,他的学生说这种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把我们都当傻子!你连骗人,都不肯找个像样的借口!”
      “确实不能再走动了。”明净植呼口气,神情不变,精神头萎靡了些。

      王霑顿觉一股……血腥气。书卷掉在地上,眼中情绪错综复杂,“你拒绝天都府的职差了。”
      “求师先生,不世之材,他的学生与老师自然共进退。”明净植觉得背后发烫。

      “……”王霑被堵个正着,“明叔叔…是一百棍、一百鞭,还是炙香。算了,这跟我没有关系。我知道这个时候,说一些话,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明净植纠正,“不,这就是趁人之危。”

      王霑眼神冰冷,面容透着冷气,表情里蕴着暴戾气息,他说:“离开了明家的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的你,配不上公主。不要让我请你远离公主,你应该自己远离福昭公主。”

      明净植道:“区区天都府的一个下僚也配不上公主。离不离开明家,都改变不了你说的——我配不上公主的事实。”竟然宽慰起王霑,“汲心,不要这么草木皆兵。”

      “我没有在东海诗斋求学,我学不会思无邪那一套。”王霑不掩饰锋芒,“我喜欢公主,我会抓住一切靠近公主,也会不计手段让靠近公主的敌人消失。你不是我的对手,也输得太多,念在你我曾一起度过几年蒙学的情分,我先警告你。如若你还是一意孤行,我必心狠手辣。”

      王霑的话,霸道蛮横。他以一种绝对的姿态,捍卫自己的感情,也捍卫公主的心。
      明净植笑了,并非强颜欢笑。他说:“公主说你曾经给我寄信,我答应公主一定亲自给你回信。汲心,你这样很好。看来,我不需要给你回信了。劳烦你同公主说一声,这信的事,已经翻篇了。”

      王霑神色剧变,不过他还是说:“明濯,换做是你,你也不会把她的信寄给我。我不觉得这样做就愧对你,是你自己选的。先离开的是你,你自作自受。我只要抓得够紧,沙也好,水也好,都会在掌心留痕。最终,聚沙成塔,汇滴成海。”

      明净植震撼于他的坦荡,“难怪公主这样喜欢你。”

      “……”王霑觉得明濯变得非常,七年非人,他转身抬脚离开。
      这种话,不需要明濯跟他说。

      本来热闹的芝兰书室,人走室寂。
      明净植觉得背后的伤,有些加剧了。他抬脚走出门,还是赶紧去找大夫,然后趴在榻上待个十天半个月吧。
      “你真龟。”连胜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王八池,你老大。”
      明净植脚下踉跄,“……”
      连胜见状,又阴阳怪气,“书生,要温书。”
      “你够了啊。”明净植伤口上被撒了盐,“殿下要出府,你还不跟着?这个月不想要工钱了?你哥连媳妇都没娶上,你不得多努力一点。”

      连胜本走了的,却又突然折返,手里还拎个老头。
      白发老头面红耳赤,恼怒不已。蒋明怒骂,“你怎么对老人家出手?!”
      连胜吐字,“治他伤。”言罢,人影消失,徒留明净植和蒋明大眼瞪小眼。

      蒋明叹口气,走上前,揪住明净植衣领。自颈后看下去,见一条条伤口交错。“这是刀伤啊!下手够狠的!你小子居然还能爬起来,还能一本正经地在这温书呢!”

      “老丈,也不用这么提醒我。”明净植吐口气。

      蒋明掏出身上的药罐,拔开瓶口,往里面倾倒,“谁下这么狠的手?你这斯斯文文的样子,不像会干伤天害理的事。”
      “我父亲。”明净植咬牙忍痛。
      “为何?”
      “因为我太成器了吧。”
      “你还不如说你要杀你爹,然后被你爹反杀来得可信。”
      “……”

      天都最繁华之处。
      碧心居。

      谢绯下了车马,惊道:“这不是天都最有钱的主吗?难道浮萍蜃先生会在这里?”
      奚若存看着金碧辉煌的居所,觉得这个最有钱名符其实。
      高远将她们请了进去,一路引进最深处的内宅。

      “你要我教人写字?”
      “是的。”
      “你出了天子陵墓做的大事,就是安慰人?”
      “天下没有大事,我能做的,就是大事。”
      谢徹姿态谦恭,面前站着一个气质雍容的年长男人,男人胡须长及肚腹。
      扶蜃看了青年半晌,才道:“你说的是,如今的天下,确实没有大事。”
      而后,踏出门外,去见见那个他要教的人。

      谢绯看着长须的年长男人,眼神透着不善,“你为什么不教皇族?”
      奚若存听着他们对话,却望向那个站在屋室的男人。
      大襄的十皇子,谢徹,谢凌虚。
      他好像认识很多很厉害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却寂寂无名?
      为什么呢……忽然想起如今天下闻名的几个人——皇帝,国师,丞相,再之后才是太子,七皇子,三皇子……他这个十皇子,存在,但又好像不存在。

      “公主怪罪老夫,就把老夫下狱。总之,老夫起誓此生绝不再收一个皇室中人做学子!”扶蜃胡须抖动,可见其决心。

      谢绯气得跺脚,“我就知道当公主没那么好!”转头就走,却又回首,“我在你这买几副字,几支笔,总行了吧?!”

      扶蜃一怔,继而颔首。这个公主,不像已经被磋磨疯的蔡国大公主和鲁国二公主,倒有些标格。
      奚若存在长须长者面前悄悄道:“不一样吧。这要是蔡国大公主,您这会起码要破财消灾,要是鲁国二公主,您这会真的下狱了。”
      “……”扶蜃看着这个小丫头,“你看起来也不太能教。”
      “我跟皇室又没关系。”奚若存不服。
      扶蜃冷笑一声,“我看就快有关系了。”

      转身回到自己的练笔房,见已经给他让路站到一侧的谢徹,扶蜃乜斜着走回书案前。
      谢徹道:“先生,那就拜托您了。”
      奚若存被书童引进门,见谢徹要退出门外。她忽然开口,“先生,我也不是来拜师学字的。”
      “老夫知道!”扶蜃捋着胡须,“听你说我没有自己的字,你说这样的话,当然不是来拜师的,是来踢馆的!”
      “……那也不是。”奚若存立即就偃旗息鼓,她没这个本事,“我就是想来求您一幅字。”
      谢徹停住步子,在府里说好了?她亲口说要学那副字的,怎么到了这儿,又变卦了。

      “你不想学,我还不想教呢!”扶蜃取出一只毛笔,“什么字?我写了给你,你们这些人赶紧走!不要耽搁我大隐隐于市!”
      “人谁无错四个字。”

      长须长者闻声挥笔,泼墨自如,气势真有几分登仙之意。
      “且——”谢徹慢字未出口,扶蜃已经写完字。
      “拿去!”
      完了,谢徹心道。

      奚若存笑得眼睛晶晶发亮,拿着墨迹未干的纸张,“先生,这字您是第一次写?您写过是非有心这四个字吧。”
      扶蜃不明所以,但见谢徹扶额,他揣摩出些意味,但却不解,只能道:“这几个字不是第一次写,合在一块是第一次写,写过是非有心四字横批。”
      “谢谢先生。就不叨扰先生大隐隐于市了。”奚若存嘻嘻笑着,“我得去找我的书法老师了。”
      谢徹心口石压,手背贴着额头,勉强遮住眼睛。他听着少女干净又狡黠地说:“老师,还不回去授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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