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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把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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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兰书室。
奚若存放下笔,发觉谢绯居然早就撂挑子了。不料,谢绯捉住她的眼神,将纸张向她展示。
居然早就练完了。
奚若存整理纸张,谢绯跑了过来,翻看,“十哥亲自教的,让我看看。”
“唔,还行啦。”
听到声音,在外室的王霑眉毛一动。但,碍于身侧闭目养息的十殿下,不敢轻举妄动。
“殿下——”
“你要问的话,我现在无法回答。”谢徹早已料到对方要问什么。
王霑却说:“臣下本不该多言,只是,座师想您恐怕并不想见他老人家。我因为公主有此便宜,不得不出言。是赴任座师所荐一职,还是去兵部,又或者回辩鹿观,您可决定好?”
“座师说,您的决定,关乎到很多人的命运。”
谢徹神情冷淡,“辩鹿观娱神童子的事,你的座师,是不是也加剧了此事的发生,否则何以会动手得这么快。”
“这,”王霑露出为难脸色,“这事情,并不是座师想要的。只是,国师有天命庇佑,天命仁慈,实在难以、难以更变。”
“宰相为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东宫也得退避三舍,难道你的座师连一个国师都约制不得?”谢徹的话,充满辛辣的讽刺。
王霑沉默,继而语含歉意,“殿下,东宫之事,座师并非是想要袖手旁观的……”
谢徹抬手支着半张脸,“我当然知晓他不想袖手旁观,他是舍不得总揆之权,舍不得朝会之时位列班首之位。”
王霑彻底不敢接话。
十殿下的目光,没有让他觉察到愤怒,相反,他看见死水一般的平静。
谢徹端起茶水,却不往唇边送去,只是端着。白瓷半遮半掩他唇边的动作。无声的讥讽悄然出现在唇边。
一个只会附和圣心的人,可以坐稳一时的宰相之位,但是真的能坐稳一世吗?尤其是,当今这位君王随着年岁增长,已经开始圣心偏移。
他能离开辩鹿观,就是圣心转移的象征。
谢绯任由宫女擦了手指的墨痕,接过茶,斯文地饮用。
奚若存是净了手才过来的,手里拿着练好的字,走到谢徹身前,递上纸张,“多谢殿下赐教。”
谢徹不接纸张,端着茶的手往前伸了寸许。
“殿下是不方便?”奚若存立即取过茶水,将纸张放进他手里,“这样可以了。”
谢徹单手捧着纸张,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眼。
又来是吧。
男子声音一改之前的讥讽,多了几分生动,“先替我端着,别趁我不注意就忘了,再把我的茶给喝了。”
而后,径自看起字来。
“十哥,你真有点吝啬,连杯茶都不愿意让绵绵喝。”谢绯听见他的话,替奚若存抱怨。
奚若存见王霑给谢绯亲自添茶,谢绯说完话,就装喝茶去了。
难道,她真的就端着茶干看着?
谢徹翻着纸张,有点烦乱。早知如此,就不……恍然听见一声吞咽。等他抬眼,眼前的姑娘依旧端着茶,好似没有过任何动作。
他却觉得,她唇上的水泽过于鲜润了。
垂下眼眸,继续翻看她的手迹,一时之间不知道唇边的弧度是因为孺子可教,还是因为旁的。
放下纸张,谢徹道:“今日就到此。”
谢绯听了,立即笑眯了眼睛,她正酝酿着提起别事。
奚若存将茶水递到谢徹面前,他看起来心情不错,那她就勉为其难地给他端茶吧。于是道:“殿下,你的茶。”
谢绯也想他心情好些,附和道:“十哥,绵绵都给你端着好久了,快喝吧。”
王霑不敢插话,他因为跟公主待在一起不曾注意奚若存的小动作,却觉出十殿下的表现有些奇妙。男人总是格外了解男人。
谢徹静坐不语,表情看起来殊无二致。内心却觉煎熬,旁人不知道那杯茶的猫腻,他却比谁都清楚。
是他低估她了。
这哪里是比福昭悟性好啊!
简直都成精了。
谢徹想,如果接住这杯茶,他今日就是被连下两城。思及此,唇边总有波动,却又不得显山露水。
“殿下。”奚若存又唤了声。她眸池浸满笑意,更有狡黠。十分善意的提醒,像是在提醒对方接茶,又像在提醒其他事。
谢徹掀起密密眼睫,看了对方一眼。这才想起,算上教她书法,其实已经被连下两城了。
见十哥不接茶,谢绯担心奚若存惹十哥不高兴。她从奚若存手上抢了过来,颇有微词,“十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不就是一杯茶嘛。绵绵说起来也算你半个学生!不喝就不喝,还让她端这么久!”
奚若存见招被公主拆了,虽然有些遗憾,但知道公主是好心。于是,无奈笑笑。
要不是她还喊自己十哥,他觉得,她倒像是跟奚若存一家的。
不过,谢徹还是松口气,虽然不体面,但是解了困局。
只是他还没缓气多久,便见谢绯把茶递给王霑。
奚若存笑容发僵,公主的好心,好像带来了一点麻烦。
谢徹唇角微动,过于细微。他站起身,气势凌冽,眸光如雷霆之电。就算自己因为不想被连下三城拒绝那杯茶,可也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别人端着那杯茶,还有可能喝了那杯茶。
不仅是谢绯吓了一跳。王霑也受惊,以为因为今日所言开罪十殿下,立即将茶放在桌案。
茶一落在桌案,便摇摇晃晃跌下桌案。
谢绯睁大眼眸,看着王霑。她认识里的王霑,不会因为见了这样的场面就会连茶杯都放不稳。
王霑觉得很冤枉,自己明明放得很稳。
奚若存,全场最神闲气定之人。甚至还能在谢徹突然离开的时候,小声说一句:“恭送殿下。”
“……”谢徹步伐一顿。
这次,他竟然顿足原地,微微侧了颈。
狭长的眼眶,曲翘的眼尾因为主人情绪,显露出一股别样动人的情致。独属于男子中翘楚的情致,一见可醉心猿,乱心曲。
奚若存脸颊浮现酡然,心跳一瞬停滞。这怎么跟逗清翼哥哥怎么不一样啊?她从前,也没少用小把戏戏弄清翼哥哥,比如把自己不喜欢的姜茶倒进清翼哥哥水囊,偷尝清翼哥哥练武时醒神的酒……若说区别,可能就是她不敢把自己饮过吃过的东西这样给清翼哥哥。那样太不尊重清翼哥哥,而且,真的会被清翼哥哥揍一顿吧。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好歹也是皇帝帝十子。相较而下,得罪了不可更可怕。
可是,她为什么就不怕得罪他呢?
谢徹见她异样,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见连城在等他,不便耽搁,却还是踏出几步远,在无人可见的长廊里,忍不住扬起了唇。
她还知道脸红,算她还有心。
午后小憩之后,奚若存同谢绯随着器天女师练了一个时辰软剑。谢绯的宫女来禀,“公主,十殿下答应您出府了。但是,高少监要跟在左右,还要带两伙卫兵。”
谢绯站起身,拉着奚若存,同女师告别。
奚若存轻咳,提醒公主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谢绯管不了这些,“本公主装不出来,好不容易能出府,一刻都不能耽误。”
奚若存:“……”
原本以为只有高远在等候她们,谁料王霑竟然也在。
天色未暗,却也不早了。
谢绯欣喜望着王霑,见人多,斟酌用词,“王家公子,你今天下值早了。”
奚若存了然,王家公子是一早得了消息,专门在这里等着谢绯呢。不由得回眸望向府中最僻静的地方,说起来,原先说要给她们讲解诗经的明公子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是这位王公子跟明公子说了什么。
有高远在,王霑也不敢太逾越规矩。如旧见礼,他道:“臣特地同上差递了条,提前下值。听闻公主有些俗事要办,臣一介俗人,正好略知俗事,许能帮上公主几分。”
高远等公主颔首之后,立即请公主上车马。谢绯主动邀请,奚若存也上了车马。
“绵绵不好意思,今天,我不能带你在天都好好逛逛夜市了。”谢绯见奚若存透过缝隙欣赏街景,念起出府目的,“我今天出来,真的有很重的事要做!”
奚若存听她语气认真,也端正姿态,“没事的,要是没有亭仙,我这会还得躲在府里呢。”
不过,她倒有些好奇堂堂福昭公主会有些什么重要事。毕竟外面还有个王公子,不能是……奚若存遐思飘飘。
“你那是什么表情!”谢绯呵斥,“我是为了买些药才出府的!”
“十殿下府里还会缺药吗?”
“十哥刚回来,府中人手不足!父皇那里——算了,不能跟你说这些!总之,我得亲自出府,不然不安心。”
“买什么药?”
“刀伤药!”
“……”奚若存目光玩味起来,“不是为了明公子买的吧。”
聪明人,让人又恨有爱。谢绯见心思已经被戳破,索性坦荡道:“芭蕉早把十哥府里的护卫首领拿下,听他们说,明净植伤得很重,背后让人砍了不下十刀,明家老匹夫虎毒食子,好狠的心!府里上下,都是粗人,再这么下去,明净植就要痛死了!我又不能去找御医!”
公主脸上的担忧不假,甚至眼中还有心疼。
奚若存脑袋昏昏,之前,她还觉得谢绯偏爱王公子,但现在风向似乎调转了。
晕乎乎的奚若存说:“公主,王公子还在外面呢?”
她真的看不懂公主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