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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悍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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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计连忙摇头,“好汉,这事我真不知道!我们掌柜的在天都府牢里,您等他出来问他吧!”
短剑银光一闪,窗棂断开,当啷落地。
小伙计绞尽脑汁,才道:“这事我确实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不仅我们牙行做这件事,还有另一个牙行也做这件事。他们掌柜的没有被抓,你可以找他问!”
得了那家牙行位置,奚若存便离开了。
这家牙行,是天都最大的一家牙行。
偷摸进去,奚若存费了些心力。一路摸到深远,找到掌柜的住处。奚若存进去便将牙行掌柜陪寝的女子劈晕,将短剑架在掌柜脖颈。
“你们牙行当年选的娱神童子,是怎么来的?”
掌柜的犹豫一瞬,眼睛便被剑光刺到,“那些童子都是各地搜罗来的!抢的,买的,骗的……都有的。但是,我劝你不要追究这件事。即便你家孩子在其中。”
奚若存本想问的是自己的事,她觉得当年自己被拐有奚族或是其他人的手笔,不想掌柜的竟这么说。想起辩鹿观里的杀戮,当即问道:“我偏要追究!快说!”
掌柜的叹气,“那些孩子都是国师府要的,赎不回来的,跟富贵人家祈福的娱神童子不一样。你还是当家里没有那个孩子算了。”
“国师府要那些孩子做什么?”
“国师的事,我哪敢问啊!”
“刀剑无眼!”
“炼丹!压阵!”
掌柜的摸摸额间的汗,见那清瘦的人影走到门槛,他还不禁劝道,“好汉,我知道你们的仇恨!之前像你一样的人,得知了这个消息,都想报仇或者救出家里的孩子,但是他们都死了!”
奚若存顿住,回首深深望了这个肥胖的掌柜,觉出他有点慈眉善目。
曾经有那么多人从他这里打听消息,他不得不给很多人消息,却还好端端活到现在。可见,那些人死了却也没连累这胖子。
又或许,国师府还需要这个胖子继续为他们找童子。
掌柜的吐口气,好歹人走了。却没松快多久,见那人影又回来了。
奚若存明知有暴露危险,却还是回来问道:“我问你,五年前那批娱神童子里外地的那些,都是怎么弄来的?”
“……”掌柜的一时之间回忆不全,只能慢慢想,想清楚了才道:“外地来的很多,基本都是外地来的。这可就难说多了。”
“距天都五百里外的地方来的那些。”
有了具体的条件,掌柜的想得就很快,“这就比较少了。我算算,多数都是家里卖的,只有个别来路有些奇怪。就说其中那么一个,我们本来不想要的,因为说不清来路,卖家不像家人,倒是像仇人,但奇怪的是,旁边又有人拦着。两帮人自相矛盾,我们怕麻烦,就没想要,但是对方就追上来,硬要我们买下!”
“这个童子长什么样?”
“白皙得很,但实在瘦弱。是里面最瘦弱的一个,一点都不像十岁的孩子!”
那确实就是自己了。奚若存确定后,又问:“你还知道卖家的消息吗?”
“多少年前的事了,这我哪里记得清楚——”
话还没说完,掌柜的便被奚若存直锐的目光盯得脊骨一颤。继而道:“口音,我记得口音!”
“当年负责出去采买的牙郎跟我说,那个要卖孩子的人口音是天都的。以后真有什么麻烦,在天都里,也越不过国师府去。所以,我们才买了那个孩子。”
“那个人体貌特征,你还记得吗?”
“我们有专门的册子记录,我时常翻看,记得很清楚,那个人脖颈上有颗血痣。”
“多谢。”
奚若存这回是真的离开了。
东宫。
谢徹夤夜赶来,惊扰了东宫的侍卫和值夜的内官。
好在,见是他来了,内官们也没有推三阻四,当即就去请太子谢徵。
谢徵这个时候还在书房,并没有睡下,便让人把弟弟谢徹请来。
谢徹见他站在烛火里,面容才少了几分苍白,于是道:“兄长是为了辩鹿观里的人命才睡不着的?”
“凌虚,”谢徵笑容惨淡,“我不能看着我的亲弟弟去死,不是吗?”
“我可以死。”谢徹直面兄长惨淡的笑容,“我已经证明过了。”
“我也证明过了我不能看着我的亲弟弟去死。”谢徵一向的病容,变得坚定几分,病气也淡去。
谢徹单膝跪地,请求兄长,“我不是以弟弟的身份,我是一个人的身份来请求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请你救辩鹿观那些无辜之人。”
‘哥哥,不要因为我惹怒父皇。’
‘没事的,他说我是妖孽,我就是吧。死也好,镇压也好,随便。只要母后和哥哥平安,我都可以。’
谢徵耳边回响当年之事,亲弟弟稚嫩的嗓音格外真实。
父皇年迈之后,笃信邪佞之辈,坚信国师所言,不相信百年一遇的连中三元的状元所言,甚至驱逐状元,槛囚亲子,险些将亲子埋入自己的天子陵。
如今,困局再度上演。
谢徵不知道如何选择,他的心已经痛得麻木了。明明他已经牺牲了康健的身体,母亲也牺牲了性命,他终于走进东宫,成为太子,大襄真正的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副君。
为什么,还是决定不了自己亲弟弟的性命去留呢?
“你抬起头来!”谢徵呵斥弟弟。
谢徹定住不动,最终还是听从吩咐,将头缓缓抬起。
‘啪’——
谢徵气喘不已,一巴掌打去,他已然力竭扶着桌案边缘。内官高天听见动静,微微挪动脚步,却还是没有闯进来。
“好,我可以救那些人。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枢儿,你必须五日一见。”
谢徹怔住,眼中晃荡着一种情绪,他不敢细究的情绪。
谢徵挥挥手,“你走吧。”
谢徹缓缓起身,时间紧急,他不敢耽搁,急急退出书房。东宫的属官早已等候他,在他出来一瞬间,便与他对视。彼此明白意思,各自忙碌。
高天赶紧踏进书房,“来人啊!去请太医!”
谢徵伏在桌案,喘|息重得吓人,气息却弱得不易觉察。
高天跪在太子身边,眼泪来不及摸擦,“殿下,殿下——”
“不要惊扰太子妃。”谢徵艰难吐字,“战战兢兢的日子,我们知道就行了。”
高天立即擦了眼泪,“奴婢不告诉太子妃,也不准别人告诉太子妃。”
“阿天,凌虚回来了,这是大喜事,别哭啊。”尽管谢徹坚持用自己的命换辩鹿观那些人命,但是,谢徵心里是开心的。
他的弟弟,还是当年那个弟弟。
枢儿,阿雨,东宫上下,都有依靠了。
高天明白这个儿时一起长大的主子心思,泪珠滚不停,“殿下,奴婢扶您去休息,睡一觉就好了,就都好了。”
谢徵浅浅笑了,不再说话。
国师府外。
高天紧赶慢赶,这才追上那道身影。
“十殿下!”高天压低声音,拼力赶到谢徹面前,“您不能去!”
谢徹目光冷得割人。
“国师死了还有下一个国师。”高天道,“太子殿下已经试过了。”
“我知道。”谢徹齿尖咬合。
高天疑惑,“那您来这里是为了……?”
谢徹吐息加重,“我就是来看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除了这里,还有另一处地方。不,还有很多地方。”
听到这些话,高天才松口气,只是他还没来及将心放肚子里,便听见一阵喧闹。
国师府的院墙里传来一阵打杀追喊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国师,遭天谴。”连胜这个暗卫居然跳出来了。
高天觉得有道理,却不好意思附和,担心附和了有失东宫风度。
短剑飞扬,渐开的血液泼洒进夜空,血腥气味在月光里四处逃窜。一道纤瘦的身影,屈膝半蹲在高墙之上,残月悬在人影上空,装点得那道身影愈发孤绝。
“妖邪奸佞横行,人人皆可杀之!”
声色清凌,却坚实有力。
奚若存双指按在短剑剑身,血液黏在指腹。剑锋携着她内力,闪烁出更光芒耀眼的光泽。
短剑霜寒,葬送来人性命。
“老天爷。”连胜抱着长刀,看着当空杀人的身影,两眼都直了,“勇悍,太悍勇!”
高天:“……”谁说不是呢。
奚若存甩开追杀的护卫,发足狂奔,一路风驰电掣,唯恐慢了错过明天的课业。
她还挺喜欢器天老师的课的,不能旷课的。
噢,还有蒋伯伯的厨艺。
远远甩开追兵,奚若存睁圆眼睛,看着两个带着帷帽的人。不,奚若存觉察到第三人的气息,暗中还有一个老鼠。
对峙一瞬,奚若存心中有数,对方应该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然后,她堂而皇之地经过两人。
不料,其中高的那个随着她的步伐倒着退走,恰跟着她步伐节奏。
奚若存顿住,在原地驻足,盯了这人一息,然后才道:“我结束了,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忙吧,有机会咱们强强联合。”
抬手拍拍这人肩膀,以资鼓励。
本以为那人肯定不会搭理自己,不料对方低低笑了声。
“好。你慢走。”
奚若存觉得对方在咒她,这么危急,他还让自己慢走?!当即道:“你咒我?”
“……你快走。”谢徹颇为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