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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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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手真好啊。”明净植感慨,复又看向忍不住抬手捂心口的人,“有点像十殿下。”
谢徹放下手掌,不看明净植,“哪里像?”
明净植道:“招式。”
这次,谢徹不再理会明净植,并觉着他确实是在东海读书读傻了。抬脚就要离开,却听见明净植问:“殿下不去吗?”
谢徹回身干脆果断,叫人目不暇接。
你找死。
明净植觉得他这个眼神,应该是这个意思。无奈耸肩,“殿下去吧。思无邪,不丢脸。”
目光狠厉又重几分。
明净植觉得差不多了,连忙道:“我觉得殿下还是去的好。辩鹿观,事关皇家秘密。你在那里的时候,所有人会因为你能够继续活着。但是,你一旦离去,就是东宫殿下那样心慈之人,只怕也不会想辩鹿观留着吧。”
话还没落地,谢徹人影消失。
残月悠悠荡荡于夜空,破碎却豁达的月光落在庭院。
明净植一面想沐浴月光,一面觉着十殿下变得心急了一点,但是又觉得他从来没有变过,真的太好不过。
“谁能想到辩鹿山,曾经是天子陵。”
月光里浮着人影,绰约又朦胧。
“明净植——”谢绯本想如唤王霑一样呼唤她,但是,她改了主意,穿过月光走向白衣青年,“以后,本公主就这么唤你了!谁让你那些回信还没有写好呢!等你把回信都给我补好了,我再像以前唤你。”
就算是对他七年不回一封信的惩罚!
明净植微微一笑,毫无芥蒂,“公主,天之骄女。我呢,只是一介书生。公主理应如此。”
这话,听起来又顺耳,又善解人意。但是,谢绯听了却高兴不起来,也得意不起来。原本是要惩罚明净植,她却觉得自己的内心莫名受到煎烤。仿佛,有什么要失去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来。
担心公主会去找奚姑娘,多生事端。明净植闲聊似地问,“公主,怎么还不休息?明日不是还要听女师授课?”
谢绯定住心神,她问道:“十哥收留你了,你要住在哪里啊?离我的芝英院近吗?”
“公主放心,”明净植目光移向这座府邸最偏僻之处,“我住在独寒斋,不会惊扰到公主的。”
谢绯睁大眼睛,显得有些生气。但,首先惹怒她的并非明净植这样说话,而是他住在独寒斋。
竟然把他安排最偏僻的地方!
这不是欺负他不受明家喜欢吗!
但是,谢绯又因为他说话的方式不悦,“那就好!”将来时对他的关心与担忧按捺下,“既然你都能来,你跟十哥说,让汲心哥哥也来!不然,日子也太无聊了!”
还是汲心哥哥明白她喜欢的。
明净植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公主,很喜欢汲心?”
“谁不喜欢汲心哥哥那样的人?”谢绯理所当然地说,“汲心哥哥不像你和十哥,总给人一种看似翩翩君子,但是冷漠得要死的感觉。汲心哥哥多么开朗豁达,像太阳一样!”
明净植又问:“还有呢?”
谢绯滔滔不绝,“汲心哥哥性格好,讨人喜欢。能做到的事,他一定不会食言。不能做到的事,他也不会像你们一样云里雾里不说明,不会因为我帮不上忙,就不让我知道这件事。你也好,十哥也好,还有太子哥哥,你们就学不会这样!”
“这是我的不是。”明净植不能代替谢徹和太子认下这个错误,他只能反省自己的错误,“那还有吗?”
谢绯想了想,“汲心哥哥相貌好!天都的姑娘,看了他就很难再看别人——”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说起相貌来,谢绯有点词穷,也有点心虚。但是,她又不想承认一些事实。
比如说,哪怕十哥在辩鹿观受苦,虽然她还是惧怕十哥,觉得十哥一张冷脸,但是,今日见到十哥,她也不得不说十哥长得太英俊了!眉眼分明跟太子哥哥相似,却比太子哥哥摄人心魄。她们皇家,不缺英俊的男子,太子哥哥、七哥也很英俊,但是最出众的非十哥莫属。
再比如说,身边的明净植虽然变了太多,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但是,谢绯却觉得他并非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他成为与幼时完全背道而驰的样子,从前事事苛求自己做到最好,如今他身上有一种潇洒,深入骨髓,相貌的完美都让这种潇洒衬托得黯然失色。
明净植这个人,变得空荡荡。皮囊上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我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明净植轻轻一笑,“明日,我同十殿下商量,毕竟,奚姑娘如今是公主的伴读。汲心虽是君子,但到底还是外男。自然,我也是。今夜,是因为十殿下在,所以没什么。你们以后授课,十殿下总不能十二个时辰盯在那里。这事情,一定要让十殿下觉得可以,才能成。”
谢绯明白意思,她故作哈欠,然后道:“那本公主走了。”
“恭送公主。”
连胜从廊檐倒挂,整个人跟蝙蝠一样,幽幽道:“公主,大半夜,就说这?”
明净植对于他的存在不算惊讶,“十殿下如今住在这里,连城在明,负责府中巡护。你在暗中,应该跟着十殿下一起去。”
“你坑我。”连胜虎着脸,“我不去,有诈。”
明净植见没能忽悠住人,反倒笑道,“那你帮我打扫独寒斋吧。”
倒挂的人不见了。
辩鹿山,辩鹿观。
奚若存轻松避开守山人,赶到辩鹿观外。她躲在观外树上,枝叶掩蔽身形。从高处望辩鹿观,发现观里根本没有道士,反倒是披甲的卫士有很多。
此等景状,才让她觉得守山人的奇怪。
按理说,守山人不应该那么多的。
十人……当今军中十人一火,设一火长。
那可不是守山人!是禁军!
再三犹豫之后,奚若存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循着记忆,她摸索着到了当年那座生活过的院子。四四方方,还如记忆中一样。
中间放着一座巨大的香坛,里面断了很多炷香。
庭院中的青松,早已被砍伐殆尽。
伏在瓦屋顶上,奚若存看见有人从门进来。
人数竟然达一队之多,整整五十人!
为首的对正,在人前站定,挥动手臂,身后的披甲人便立即见势而动。
奚若存鼻尖嗅到血腥气味,但是她明明没有看见死伤。
直到有一只手,摸到门槛,勉强爬到屋檐外的台阶,只是那孩子还未爬起来,身后索命的刀便落下。
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杀这些娱神童子?!
奚若存捏着一片瓦,不及多思,便将瓦片脱手,击落钢刀。
那些人立即注意到她的存在。
不管能不能救下人,她都要先拖延一下,起码,至少有人能醒得过来,搏到一点生机。
队正持刀飞上屋顶,落下的力道令屋顶为之一震。
奚若存祭出短剑,与队正交手。
不敢露出文清翼交给她的招式,也不敢用当年那个少年道士教的招式。奚若存只能用蒋伯伯教的招式,还有她母亲教的招式,偶尔夹杂一点她父亲体悟的术式。
队正显然也是被她的招式弄得糊涂,拿不住人,也胜不了。
“都围上来!”下面的人应声飞来。
“走。”
奚若存身后轻轻落下一道身影,对方拉起她就急急退走。带着她,转眼间就消失在屋顶。
谢徹想,他先前对她不给一丝消息的怒气,像天大笑话。他怎么敢奢求她能递来消息。他也庆幸她不曾试图打听过他的消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已经落在山道。
谢徹放开奚若存手腕,声音冷寂,“你先走。”
奚若存透过纱,看不清对方的样子,而且对方也带了遮掩的东西。但是,对方应该不是坏人,于是她问:“那你呢?你要回去!”
“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能查的人很多,这里不行。”说完话,谢徹便转身奔回去。
奚若存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不逗留,当即奔下山,赶往那个牙行,以免再拖延下去,连这个地方都查不了。
几十人追上来,见逃走的两人,其中一人竟然去而复返。
只是,他们还不及把人围起来,便见对方亮出令牌。
“东宫——”
“住口!”谢徹呵斥住人。
队正立即闭口,连忙下跪,“您为何亲临?这是——”他有些为难,不便明说派遣他们来的人是谁。
谢徹知道他们的为难,“你们且不要轻举妄动。我立即去见这块令牌的主人,你们等我的消息!若是轻举妄动,后果,你们明白的!”
这些人左右相视,队正最终道:“我们等不了您太久,天亮之前若是等不到您的人,那就如旧行事。”
谢徹回身,立即离开这里。
奚若存驰马到了牙行,轻而易举地闯到后院,将牙行里还没被天都府抓走的人叫醒。
看家的小伙计吓得缩着脑袋,“好汉饶命!行里值钱的你都拿走!”
奚若存将短剑往后撤了撤,问:“你们牙行当年选的娱神童子,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