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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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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魔窟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不是自然的天色,而是被无数修士的灵压和九幽煞气对冲扭曲而成的诡异色泽。云层低垂,仿佛抬手就能触及,云中隐约可见电光游走,发出沉闷的雷鸣。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起地面的砂石枯骨,在荒原上呼啸成凄厉的呜咽。
主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千修士,来自三十二个正道宗门。玄天宗的月白道袍、凌霄剑派的青衫、慈航静斋的素衣、璇玑阁的星纹长裙……各色服饰泾渭分明,却又共同组成一道肃杀的阵列。剑已出鞘,法宝已祭起,灵光连成一片,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光怪陆离。
阵列最前方,暮墟子站在中央。
这位执法长老今日穿了一身玄黑劲装——那是玄天宗最高规格的战袍,唯有宗门存亡之际才会穿戴。他手中握着“斩孽”剑,剑身乌黑,剑锋却流淌着刺目的寒光。那张向来刻板严肃的脸上此刻毫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岳青崖站在他左侧,面色铁青,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净慧师太在右侧,闭目捻珠,嘴唇微动,似在默诵经文。苏挽月站在璇玑阁队列前方,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慕清砚也在,被两名执法弟子押着,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而在所有人前方,高空中,悬浮着一道人影。
云崖真人。
他今日穿的不是宗主常服,而是一身暗金色的华贵长袍,袍身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海的图纹——那是只有上古天帝才有资格穿戴的“山河日月袍”。他脚踏祥云,头悬宝光,周身散发着柔和却令人窒息的神威。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挂着悲悯的笑容,仿佛俯瞰众生的神明。
可沈知衡看得很清楚。
那身华服之下,皮肤上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那双悲悯的眼睛深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与疯狂。他周身的“神威”,实际上是浓郁到极致的九幽煞气,只是被某种秘法伪装成了神圣气息。
“好一个……伪神。”沈知衡低声说。
他和初索尘并肩站在主殿前的台阶上,身后是空旷的大殿,身前是三千修士的阵列。两人一黑一白,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沈知衡手持天命剑,剑身流淌的混沌星光与周遭灵压形成微妙平衡。初索尘双手空空,可眉心那枚转为银白的魔纹正散发着淡淡光晕,与沈知衡的气息交相呼应。
云崖真人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知衡。”他开口,声音慈和如春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沈知衡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如冰:“回头?回哪里去?回玄天宗,继续做你的棋子,等你在适当的时候把我献祭给九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放肆!”岳青崖厉喝,“沈知衡,你竟敢对宗主如此不敬!”
“他不是我的宗主。”沈知衡一字一句道,“我的宗主,三百年前就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个窃取九幽之力、妄图成就伪神的疯子。”
云崖真人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悲悯的神情:“知衡,你果然被他蛊惑至深。魔头初索尘最擅长的便是扭曲人心,你——”
“够了。”初索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云崖,三百年了,你演得不累,我看得都累了。”
他往前一步,与沈知衡并肩而立,红瞳扫过全场修士,最后定格在云崖真人身上。
“今日天下正道齐聚于此,正好。”初索尘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诮,“不如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三百年前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云崖真人眼神微冷:“魔头,你又要编造什么谎言?”
“是不是谎言,让大家自己判断。”初索尘抬手,指向血池方向,“诸位可敢随我去看看,你们那位‘德高望重’的宗主,这三百年来在万魔窟都做了些什么?”
人群骚动起来。
暮墟子眉头紧皱,岳青崖怒目而视,净慧师太睁开眼,眼中闪过疑虑。苏挽月咬着嘴唇,慕清砚则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执法弟子按住。
“有何不敢?”云崖真人淡淡道,“本座行事光明磊落,倒是你——初索尘,你以为拖延时间,就能改变今日伏诛的命运?”
“那就请吧。”初索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崖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降下云头,落在广场中央。暮墟子、岳青崖、净慧师太等各派领袖紧随其后,然后是各派的核心弟子。三千修士如潮水般涌向血池方向,只留下少量人手看守主殿。
沈知衡和初索尘走在最后。
“你确定要这样做?”沈知衡低声问,“血池里的证据,恐怕早就被他清理干净了。”
“清理了表面的,清理不了根本的。”初索尘红瞳中闪过一丝冷光,“九幽裂隙的异动做不了假,那些被吞噬的魔修残魂也做不了假。更重要的是——”
他转头看向沈知衡:“我需要一个机会,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而血池,是最好的舞台。”
沈知衡明白了。
两人加快脚步,跟上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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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的景象比镜渊中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池水完全变成了墨黑色,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表面漂浮着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怨魂。那些怨魂挣扎着,嘶吼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地张大嘴,露出痛苦到极致的表情。池边的七根石柱已经断了一半,剩下的三根也爬满裂纹,锁链锈蚀断裂,垂落在血水中。
而池心那道裂隙,此刻已经扩大到五丈宽。
裂隙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呼吸。暗紫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将整个血池映照成诡异的紫黑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九幽煞气,那些煞气如有实质般缠绕在每个人身周,侵蚀着护体灵罡。
修为较低的弟子已经开始面色发白,不得不后退。
“这是……”暮墟子瞳孔骤缩。
他修剑三百年,斩妖除魔无数,从未见过如此浓郁的九幽煞气。这根本不是普通裂隙能散发出的气息,这是……九幽之门将开的征兆。
“大家都看到了。”初索尘站在池边,银发在煞气中微微飘动,“这就是你们那位宗主,这三百年来一直在‘加固封印’的结果——裂隙越来越大,煞气越来越浓,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九幽之门就会彻底洞开。”
“胡言乱语!”岳青崖厉声道,“这分明是你这魔头搞的鬼!”
“我搞的鬼?”初索尘笑了,“岳掌门,你可知道这池中的怨魂都是谁?”
不等岳青崖回答,他抬手一挥。
池水翻涌,七道半透明的魂体从水中升起。那些魂体依稀能看出人形,但面容扭曲,眼中只剩下疯狂与痛苦。他们挣扎着,嘶吼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抓向空中。
但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那是……初索尘麾下最得力的七位魔将。
三百年来,这七人手上沾满正道鲜血,是各派通缉榜上名列前茅的要犯。可现在,他们却成了池中的怨魂,被九幽煞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这……”净慧师太捻珠的手停了,“他们怎么会……”
“因为他们发现了云崖真人的秘密。”初索尘一字一句道,“发现了这三百年来,所谓的‘加固封印’,实际上是在暗中削弱镇封阵;发现了所谓的‘诛魔之战’,实际上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发现了所谓的‘魔头屠城血祭’,实际上是他为了窃取九幽之力而献祭的无辜生灵。”
他每说一句,云崖真人的脸色就沉一分。
“证据呢?”岳青崖咬牙道,“空口无凭,谁知道这些怨魂是不是被你操控,故意诬陷宗主!”
“证据?”初索尘看向沈知衡。
沈知衡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简,注入灵力。
骨简亮起,投射出镜渊中看到的画面——云崖真人在血池上空吞噬魔修,黑色漩涡逐渐成型,九幽之门隐约可见。
画面清晰,时间明确,连云崖真人脸上那癫狂的笑容都看得一清二楚。
全场死寂。
连岳青崖都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这是伪造的!”良久,一个玄天宗长老嘶声道,“宗主怎么可能……”
“是不是伪造,很简单。”初索尘看向云崖真人,“敢不敢让我们检查你的丹田?若你当真清白,丹田中应当只有纯粹的玄天宗功法,而不是……九幽煞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云崖真人身上。
这位正道领袖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的悲悯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初索尘。”他缓缓开口,“你真的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
话音落,他抬手,五指虚握。
血池中的怨魂骤然发出凄厉的尖啸——这次有声音了,那是灵魂被彻底撕裂时发出的、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尖啸。七道魂体同时炸开,化作浓稠的黑色雾气,涌入云崖真人体内。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化神巅峰……半步渡劫……渡劫初期……
最终,停在渡劫中期。
那不是正道修士该有的气息——那是浓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九幽煞气。他周身的“神威”彻底褪去伪装,露出狰狞的本相。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蔓延,很快爬满了整张脸。那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既然你们都看到了,”云崖真人——或者说,现在的云崖魔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本座……也不必再演了。”
暮墟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结阵——!”他嘶声怒吼。
可太迟了。
云崖魔尊抬手一挥,黑色的煞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血池区域。那些煞气如有生命般钻进修士们的七窍,修为较低的金丹期弟子当场惨叫倒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元婴期修士勉强撑起护体灵罡,却也摇摇欲坠。
只有化神期的几位长老还能抵抗。
暮墟子、岳青崖、净慧师太同时出手,剑光、法宝、佛光齐出,与黑色煞气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将周围的弟子掀飞出去,血池中的黑水剧烈翻涌。
“师尊!”沈知衡想冲过去帮忙。
却被初索尘按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初索尘红瞳中冷光闪烁,“看。”
只见那些被煞气侵蚀倒地的弟子,此刻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空洞的黑色,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魔傀。
云崖魔尊将九幽煞气注入他们体内,将他们变成了只听命于自己的傀儡。
“杀。”云崖魔尊淡淡下令。
数百魔傀同时动了,扑向还在抵抗的修士们。他们不惧疼痛,不惧死亡,甚至被斩断手脚也能继续攻击。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的煞气会侵蚀对手的灵力和神魂,让抵抗越来越艰难。
场面彻底失控。
“这就是你的计划?”沈知衡握紧天命剑,看向初索尘。
“一半。”初索尘说,“我料到他会狗急跳墙,但没想到……他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动手。”
“因为他不怕了。”沈知衡盯着高空中那道身影,“渡劫中期,在场无人是他对手。他只要杀光所有人,今日之事就不会传出去。到时候,他还是玄天宗宗主,还是正道领袖——只不过暗中,已经成了九幽的傀儡。”
初索尘点头,红瞳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我们就……让他怕。”
话音落,他纵身跃起,扑向云崖魔尊。
暗红长袍在煞气中猎猎作响,银发如瀑飞扬。眉心银白的魔纹骤然亮起,散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不是魔气,而是与天命剑同源的混沌之力。
“找死。”云崖魔尊冷笑,抬手一抓。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凭空出现,抓向初索尘。手掌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可初索尘不闪不避。
他在空中转身,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古老晦涩的音节。那是古神语,是只有天命剑心传承者才懂的咒文。随着咒文的念诵,他周身亮起银白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星河旋转、日月运行的虚影。
黑色手掌触碰到光晕的瞬间,如冰雪般消融。
云崖魔尊瞳孔一缩:“你竟然……得到了天命传承?”
“很意外?”初索尘落在他对面,红瞳中满是讥诮,“你以为只有你在布局?三百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两人在高空中对峙。
下方,沈知衡也动了。
他冲入混战的人群,天命剑每一次挥出,都有混沌星光炸开。那些星光触及魔傀,魔傀身上的煞气便如沸水泼雪般消散,恢复清明的弟子们茫然倒地,虽虚弱,却保住了性命。
“沈师兄……”苏挽月看着他,眼中既有欣喜也有担忧。
“退后。”沈知衡只说了一句,便继续向前。
他的目标是暮墟子。
这位执法长老正被十余名魔傀围攻,斩孽剑虽然锋利,却斩不尽源源不断的煞气。他的左肩已经被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煞气正顺着伤口向体内侵蚀。
“师尊!”沈知衡一剑斩碎围困的魔傀,冲到暮墟子身边。
暮墟子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该回来。”
“但我回来了。”沈知衡抬手按在他伤口上,混沌星光涌入,将煞气逼出,“师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云崖真人——不,云崖魔尊已经疯了,我们必须联手。”
暮墟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另一边,岳青崖和净慧师太也聚了过来。四人背靠背站定,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傀。
“沈知衡,”岳青崖咬牙道,“今日之事若了,你我之间的账,再慢慢算。”
“随时奉陪。”沈知衡淡淡道。
四人联手,威力大增。
暮墟子的斩孽剑专斩邪祟,岳青崖的凌霄剑法凌厉霸道,净慧师太的佛光净化万物,沈知衡的天命剑更是克制一切煞气。魔傀虽多,却再难近身。
高空中,初索尘与云崖魔尊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
两人都未用兵器,纯粹以法则对轰。初索尘用的是混沌之力,可逆转部分天地规则;云崖魔尊用的是九幽煞气,可侵蚀万物本源。每一次碰撞,天空就裂开一道缝隙,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中涌出,将下方的建筑夷为平地。
“初索尘,”云崖魔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诡异的蛊惑,“你我本不必如此。九幽之力浩瀚无穷,足以让我二人共掌三界。你为混沌之神转世,我为九幽之主——我们联手,这天下,唾手可得。”
初索尘笑了:“听起来不错。”
“那你——”
“但我拒绝。”初索尘笑容转冷,“因为我知道,所谓的‘共掌’,不过是你想吞噬我的借口。云崖,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体内那东西,早就不是你了,对吧?”
云崖魔尊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看来……你确实知道得太多了。”
他双手合十,周身煞气疯狂汇聚,在身后凝成一道巨大的黑色虚影。那虚影有八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由煞气凝成的兵器——刀、剑、枪、戟、斧、钺、钩、叉。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眼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九幽法相。
这是渡劫期修士才能施展的终极神通,以自身本源沟通九幽,召唤上古魔神的投影。
初索尘面色凝重起来。
他虽得天命传承,修为却只在化神巅峰,离渡劫还差一线。面对真正的九幽法相,硬抗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知道,沈知衡在下面看着。
因为他说过,这次要一起活下去。
“那就……试试看。”
初索尘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印。眉心银白的魔纹骤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体内。他的气息开始攀升,从化神巅峰,突破到半步渡劫,然后……停住了。
不是不能继续,而是不敢。
再往上,就是真正的渡劫。而渡劫需要经历天劫,此刻天道被九幽煞气遮蔽,天劫降临的瞬间,很可能会被云崖魔尊利用,成为攻击他们的武器。
“怎么,不敢了?”云崖魔尊嗤笑,“也是,你本就是个懦夫。三百年前不敢与我联手,三百年后也不敢放手一搏。初索尘,你注定……成不了大事。”
话音落,八臂法相动了。
八件兵器同时挥出,斩向初索尘。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威能,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初索尘睁开眼,红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抬手,对着自己的心口,狠狠一拍。
“噗——”
一口精血喷出,却不是红色,而是璀璨的银色。那血液在空中化作无数符文,符文交织成网,迎向八臂法相的攻势。
“以血为祭,唤我天命——!”
咒文响彻天地。
下方的沈知衡心头一紧。
他感应到了——初索尘正在燃烧生命本源,强行提升修为。这样做的代价,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师兄……!”他嘶声大喊,想冲上去。
却被暮墟子按住。
“别去!”暮墟子咬牙,“你现在上去,只会让他分心!”
沈知衡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高空中,银色符文与黑色兵器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死寂的湮灭。符文和兵器同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而初索尘脸色惨白如纸,又是一口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云崖魔尊也闷哼一声,法相暗淡了些许,却依然稳固。
“垂死挣扎。”他冷笑,法相再次抬手。
这一次,八件兵器合一,凝成一柄巨大的黑色长矛。长矛尖端燃烧着黑色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哀嚎的面孔——那是被吞噬的生灵魂魄。
这一矛,初索尘接不住。
沈知衡知道,暮墟子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可就在这时——
初索尘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下方的沈知衡,红瞳中泛起温柔的光。
然后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下一秒,他转身,主动迎向那柄黑色长矛。
不是防御,不是闪避,而是……以身为盾。
“不——!!!”
沈知衡的嘶吼撕裂了天空。
他挣脱暮墟子的手,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天命剑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刺破黑色煞气,照亮了整片天空。
可还是太迟了。
黑色长矛穿透了初索尘的胸膛。
暗红的血液如雨般洒落。
初索尘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矛尖,又抬头看向冲来的沈知衡,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像三百年前,竹屋窗边,那个揉着他头说“你想吃什么,师兄给你做”的少年。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指向云崖魔尊。
“现在……”他嘶声道,“该你了。”
话音落,他体内的天命传承彻底爆发。
银白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如一颗新星诞生。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煞气如冰雪消融,九幽法相发出痛苦的嘶吼,开始寸寸崩解。
云崖魔尊脸色大变,想收回长矛,却发现长矛被初索尘死死抓住,根本抽不出来。
而这时,沈知衡到了。
天命剑斩下。
不是斩向云崖魔尊,而是斩向那柄黑色长矛。
剑与矛相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一道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天空碎了。
大地裂了。
血池蒸发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