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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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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持续的时间比沈知衡想象中长。
或者说,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冲击。当光芒散去时,世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天空是灰白的,大地是焦黑的,血池已经彻底蒸发,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硫磺味和血腥味,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后散发出的虚无气息。
沈知衡跪在巨坑边缘。
天命剑插在身旁,剑身黯淡无光,原本流淌的混沌星光已经熄灭大半。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抱得那么用力,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化作飞灰消散。
初索尘靠在他怀中,胸前那个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因为没有血可流了。暗红长袍被黑色的矛尖撕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断裂的骨骼。矛尖还留在体内,只是已经从黑色褪成灰白,像某种风化的岩石。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流转着讥诮或温柔的红瞳,此刻空洞地睁着,瞳孔涣散,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眉心那枚银白的魔纹还亮着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师兄……”沈知衡轻声唤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师兄,你醒醒……”
没有回应。
初索尘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心跳更是早已停止。若非那枚魔纹还有微光,沈知衡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不会醒了。”
一个声音从巨坑对面传来。
沈知衡缓缓抬头。
云崖魔尊站在那里,样子比初索尘好不了多少。那尊八臂法相已经彻底崩碎,只剩下一地黑色的残骸。他身上的山河日月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那张脸更是可怕——左半边还是慈眉善目的云崖真人,右半边却已经扭曲成某种狰狞的魔物形态,皮肤皲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血肉。
但他还活着。
而且气息……更恐怖了。
“天命传承的反噬,”云崖魔尊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冒着黑烟的脚印,“他用最后的力量引爆了传承本源,想与我同归于尽。可惜……他忘了,我体内有九幽本源护体。”
他停在沈知衡面前三丈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不过也多亏了他,”云崖魔尊舔了舔开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那一击让我体内的九幽本源彻底苏醒。现在,我已经是真正的……渡劫巅峰。”
渡劫巅峰。
离飞升成仙,只差一步之遥。
沈知衡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压垮他的威压,心中却一片死寂。他轻轻放下初索尘,从地上拔出天命剑,缓缓站起身。
剑很重。
重得像要握不住。
“让开。”云崖魔尊淡淡道,“我要取走他体内的逆命骨碎片。那东西对我还有用。”
沈知衡没动。
他只是举起剑,剑尖指向云崖魔尊。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与初索尘结成的同命契此刻正在疯狂运转,将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渡给濒死的初索尘。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跌落,从化神一路跌回元婴,然后是金丹……
但他不在乎。
“想取他的骨,”沈知衡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先踏过我的尸体。”
云崖魔尊笑了。
那笑声怪异极了,一半慈和一半狰狞,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沈知衡,你真是我见过最蠢的人。”他摇头,“为了一个魔头,叛师门,逆天道,如今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话音落,沈知衡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后退。
他抱起初索尘,纵身跃入身后的巨坑——那个血池蒸发后留下的、深不见底的巨坑。云崖魔尊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垂死挣扎。”
他也跃入巨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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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坑底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比上方更暗,更冷。坑壁是焦黑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缝,裂缝中流淌着暗紫色的光芒——那是被天命传承引爆后残余的九幽煞气。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骨片,那些是血池中怨魂彻底湮灭后留下的残骸。
而在坑底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洼。
不是血,不是水,而是某种银色的、仿佛液态月光般的液体。水洼只有三尺见方,却散发着纯净到极致的生机气息——那是初索尘最后爆发的天命传承,与九幽煞气对冲后残留下来的、最本源的生命精华。
沈知衡抱着初索尘落在水洼边。
他将人轻轻放入水洼中。银色液体自动漫上来,包裹住初索尘的身体。那些液体渗入伤口,开始缓慢地修复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内脏。虽然效果微弱,但至少……保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做完这一切,沈知衡转身,面对紧随而至的云崖魔尊。
“这里是你选好的葬身之地?”云崖魔尊环顾四周,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九幽煞气浓郁,正好适合我恢复伤势。”
沈知衡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天命剑,剑身横在胸前,左手并指,从剑柄抹向剑尖。
鲜血从指间涌出,染红了剑身。
那是他的本命精血——最后的三滴。
随着精血融入,天命剑重新亮起光芒。但这次不再是混沌星光,而是纯粹的血色。血光映照着沈知衡苍白的脸,映照着他灰白又转黑、此刻正在逐渐变白的头发。
他在燃烧生命。
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命,燃烧同命契反馈来的生机,燃烧一切能燃烧的东西,只为……换最后一剑。
“以我血躯,奉为牺牲。”沈知衡低声念诵,那是天命剑传承中记载的、同归于尽的禁术,“以我神魂,祭献天命——!”
剑光大盛。
血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坑底映照得一片猩红。光芒中,沈知衡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而他的气息,却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从金丹一路攀升回化神,然后继续向上——
半步渡劫。
渡劫初期。
最终,停在渡劫中期。
与云崖魔尊持平。
“你疯了!”云崖魔尊第一次露出惊惧的神色,“燃烧生命和神魂,就算杀了我,你也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又如何?”沈知衡笑了,笑容平静得可怕,“能和师兄死在一起,总好过让你这疯子,玷污他留下的世界。”
话音落,他一剑斩出。
不是华丽的招式,不是复杂的剑法,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劈。
可这一劈,蕴含了他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神魂、全部的爱与恨。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那些碎裂的空间没有露出虚无,而是露出更深层的、仿佛宇宙本质的黑暗。黑暗中有星辰流转,有日月更迭,有时间长河奔涌——这是触及了世界底层规则的一剑。
云崖魔尊面色大变。
他双手结印,周身九幽煞气疯狂汇聚,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盾牌上雕刻着无数狰狞的魔物面孔,那些面孔嘶吼着,挣扎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剑与盾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超越了人耳能捕捉的范畴。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呻吟的震颤。坑壁上的岩石开始剥落,地面开始塌陷,连那个银色水洼都在剧烈波动。
僵持。
沈知衡的剑一点点压向盾牌。
剑身上的血色越来越淡,他的身影也越来越透明。而云崖魔尊的盾牌上开始出现裂纹,那些魔物面孔一个接一个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不可能……”云崖魔尊咬牙,“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这种自毁的疯子!”
“因为你怕死。”沈知衡平静地说,声音已经缥缈得像从天外传来,“而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最后一字落下,剑光骤亮。
盾牌轰然炸碎。
剑光穿透云崖魔尊的身体,将他钉在坑壁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那些血液落地后竟然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挣扎着想要爬回本体。
但沈知衡没有给他机会。
他松开剑柄,双手结印——那是初索尘在镜渊中教他的、唯一一个他学会的混沌禁术。
“以天命之名,”沈知衡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敕令——九幽归寂,万魔伏诛。”
九个古老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印在云崖魔尊身上。那些符文触碰到黑色血液的瞬间,爆发出银白的光芒。光芒如火焰般蔓延,将云崖魔尊整个人包裹其中。
“不——!!!”
凄厉的惨叫响彻坑底。
云崖魔尊在银白火焰中疯狂挣扎,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般滴落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地上,立刻被银白火焰焚烧成虚无。他的脸在慈祥与狰狞之间不断切换,最终定格在一种扭曲的、介于两者之间的表情。
然后,彻底化作飞灰。
银白火焰缓缓熄灭。
坑底恢复寂静。
沈知衡站在原地,看着那堆飞灰,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向银色水洼。
他的脚步踉跄,身影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走到水洼边时,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水洼中,初索尘依然昏迷着,但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呼吸也平稳了些许。银色液体还在缓缓修复他的身体,只是速度越来越慢——因为沈知衡的生命力,快要耗尽了。
“师兄……”沈知衡伸出手,想触碰初索尘的脸,手却穿了过去。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
同命契疯狂运转,试图从初索尘体内抽取生机反哺给他,可初索尘本就濒死,哪还有多余的生机?契约成了无源之水,反而加速了两人的死亡。
沈知衡苦笑。
到头来,还是没能救下师兄。
他缓缓俯身,想最后吻一吻初索尘的额头。可在唇瓣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初索尘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透明的,温热的,混在银色液体中,几乎看不见。
但沈知衡看见了。
“师兄……?”他颤声唤道。
初索尘没有睁眼,可那滴泪是真的。
他还活着。
还有意识。
这个认知让沈知衡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希望。他咬牙,强行稳住即将消散的身体,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同命契。
不是抽取生机,而是……逆转契约。
将契约从“共享生机”,改为“单向渡命”。
把他仅存的生命,全部渡给初索尘。
“不……要……”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沈知衡低头,看见初索尘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瞳依然涣散,却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初索尘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停……下……”
“对不起,师兄。”沈知衡笑了,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
他闭上眼,彻底放开了对生命的掌控。
身体开始加速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荧光。那些荧光没有飘散,而是全部涌入初索尘体内。随着荧光的注入,初索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胸前的伤口彻底愈合,连眉心那枚魔纹都重新亮起银白的光芒。
可沈知衡……
他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虚影了。
“知衡……”初索尘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银色液体包裹,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知衡的虚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师兄,”沈知衡的虚影轻声说,“好好活着。替我看看……三百年后的太平盛世。”
“不要……”初索尘摇头,泪水汹涌而出,“不要……你说过要一起活……”
“对不起,我食言了。”虚影笑了笑,“但这样……也不错。至少,你活下来了。”
虚影开始崩碎。
从边缘开始,化作更多的荧光。
初索尘嘶声呐喊,可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他疯狂运转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想阻止契约的逆转,可契约已经完成大半,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沈知衡的虚影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坑底忽然亮起第三道光芒。
不是银白,不是血色,而是……金色。
纯粹的、温暖的、仿佛包容万物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云崖魔尊化作的那堆飞灰中升起,在飞灰上方凝聚成一枚金色的碎片。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泽。
神格碎片。
云崖魔尊窃取的、来自九幽深处的伪神神格。
碎片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浩瀚的威压。它似乎在犹豫,在抉择——该飞向即将彻底消散的沈知衡,还是飞向刚刚苏醒、体内有逆命骨的初索尘?
初索尘红瞳骤亮。
他明白了。
神格碎片蕴含的力量,足以重塑逆命骨,救沈知衡的命。
但问题是……碎片只有一枚。
只能救一人。
“给我……”初索尘嘶声道,挣扎着伸出手,“把神格……给我……”
碎片感应到他的呼唤,缓缓飞向他。
可就在碎片即将落入他掌心时,初索尘做了一件让沈知衡永生难忘的事——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接碎片,而是狠狠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噗——!”
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喷涌而出。可初索尘不在乎,他用沾满血的手抓住飞来的神格碎片,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掷向沈知衡。
“不——!!!”
这次轮到沈知衡嘶吼。
可虚影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金色的碎片穿透虚空,融入他即将消散的虚影核心。
温暖。
无边无际的温暖。
像寒冬里突然燃起的篝火,像干涸时突然降下的甘霖。神格碎片融入的瞬间,沈知衡感觉自己的存在重新被锚定,消散的过程骤然停止。那些已经飘散的荧光开始倒流,重新凝聚成实体。
血肉,骨骼,经脉,丹田……一切都在重塑。
而与此同时,初索尘却在迅速衰弱。
将神格碎片渡给沈知衡的举动,彻底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生机。他躺在银色水洼中,脸色惨白如纸,红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胸前的伤口再次裂开,这一次,再也没有力量修复了。
“师兄……!”沈知衡刚凝聚出实体,就扑到水洼边,将初索尘抱出来,“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初索尘靠在他怀里,艰难地笑了笑。
“因为……”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你说过……要一起活……”
“可你这样——”
“听我说……”初索尘打断他,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神格碎片……能救你……也能重塑逆命骨……但只能选一个……我选你……”
沈知衡浑身颤抖。
“我体内……有半枚逆命骨……”初索尘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弱,“加上神格碎片……能重塑完整……但需要时间……我没时间了……”
他咳嗽起来,咳出黑色的血块。
“知衡……”他看着他,红瞳中满是眷恋,“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师兄,别说了……”沈知衡哽咽,“我不会让你死的……一定有办法……一定……”
“有……”初索尘忽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回光返照,“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同命契……”初索尘轻声说,“你逆转契约……把命渡给我……那我也能……逆转契约……把神格碎片的力量……渡回给你……”
沈知衡愣住了。
“但这样……你会……”他不敢说下去。
“我会死。”初索尘坦然道,“但你能活。而且……你会拥有完整的神格和完整的逆命骨……足以镇压九幽裂隙……也足以……好好活下去……”
“我不要!”沈知衡嘶声道,“我不要一个人活下去!初索尘,你听清楚——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傻子……”初索尘笑了,眼泪却流下来,“你还是这么……倔……”
“那就倔到底。”沈知衡握紧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师兄,你信我吗?”
初索尘看着他,红瞳中映出他决绝的脸。
良久,他轻轻点头。
“信。”
“那好。”沈知衡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起身,拔出插在坑壁上的天命剑。
剑身上还残留着他的血迹,也残留着云崖魔尊的灰烬。他双手握剑,剑尖向下,对准自己的心口。
“你做什么?!”初索尘想阻止,却动弹不得。
“同命契的本质是共享一切。”沈知衡平静地说,“生命,修为,伤痛,死亡——如果我们注定要死一个,那就让契约来决定。我自毁剑心,将死亡共享给你。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你逆转契约,将神格碎片的力量渡给我,替我重塑剑心。这样,我们都会濒死,但也都有一线生机。至于谁能活下来……”
“看天命。”初索尘接道,红瞳中泛起同样的笑意,“好。那就……看天命。”
两人对视,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沈知衡双手用力,剑尖刺入心口。
剧痛传来,但他没有停。剑刃一寸寸深入,直到穿透心脏,从背后透出。
鲜血喷涌,染红了白衣,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同一瞬间,初索尘胸口剧震,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也刺穿了他的心脏。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同命契生效了。
死亡在两人之间共享。
沈知衡松开剑柄,踉跄后退,跪倒在地。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也能感觉到初索尘的生命在同步流逝。
“该你了……师兄……”他嘶哑地说。
初索尘咬牙,用最后的力量逆转契约。
神格碎片的力量从他体内剥离,化作金色的光流,渡入沈知衡心口的剑伤。那些金光渗入伤口,开始修复破碎的心脏,重塑崩毁的剑心。
而初索尘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师兄……”沈知衡想爬过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初索尘看着他,红瞳中泛起温柔的光。
“知衡……”他用最后的声音说,“要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他彻底化作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枚银白的骨片,悬浮在半空。
那是逆命骨的最后碎片。
沈知衡看着那枚骨片,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看着自己心口逐渐愈合的伤口。
然后,他仰天嘶吼。
吼声凄厉如绝望的野兽,在坑底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