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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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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海在极北之地。
那里终年冰封,万里雪原上只有一种颜色——白。惨白的雪,苍白的冰,铅白的天空。连风都是白色的,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能在瞬息间将活人冻成冰雕。
沈知衡抱着初索尘踏出传送阵时,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寒颤。怀中的初索尘更是瞬间脸色惨白,本就虚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他无意识地低喃,将脸更深地埋进沈知衡肩窝。
沈知衡立刻撑起护体灵罡,淡金色的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严寒。可往生海的寒气不是普通的冷,那是能侵蚀灵力、冻结神魂的极寒。即便有灵罡护体,初索尘的睫毛上还是迅速结了一层薄霜。
“再忍忍。”沈知衡低声道,将人往怀里拢紧了些,“很快就到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往生海中心的镜渊。
那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连玄天宗古籍都只有零星记载的地方。据说那里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一处裂隙,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若能通过镜渊的考验,便能寻回被封印的记忆,甚至窥见一丝天机。
但代价也极其惨烈——百年来闯入镜渊的修士,十之八九都疯了。剩下的不是死在里面,就是出来后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沈知衡知道这些。
可他没有选择。
从寒潭禁室杀出一条血路时,他就知道玄天宗回不去了。暮墟子最后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有痛惜,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决绝——意味着师徒情分已断。从今往后,他是玄天宗的叛徒,是正道的罪人。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怀中这个人。
“师兄。”沈知衡低头,看着初索尘苍白的侧脸,“镜渊很危险,你现在的状态……”
“别想把我一个人丢下。”初索尘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坚定,“你去哪,我去哪。”
沈知衡心头一暖,随即又被更深的自责淹没。
是他把初索尘卷进来的。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将人带回玄天宗,若不是他执意要查明真相,若不是他在刑场上公然抗命……初索尘现在应该还在万魔窟,虽然孤独,但至少安全。
“对不起。”沈知衡哑声道。
初索尘抬起手,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别道歉。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沈知衡还想说什么,前方风雪中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极其诡异——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整片雪原都在叹息。紧接着,风雪骤然停歇。
不是风停了,是风……凝固了。
飘在半空的雪沫子静止不动,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沈知衡警惕地环顾四周,洗尘剑已握在手中。
然后,前方雪原上出现了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巨大的、几乎顶天立地的冰镜,镜面光滑如银,倒映着惨白的天空和两个渺小的人影。镜中没有雪,没有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深处,有无数光点在闪烁,像夏夜的星河,又像……无数双眼睛。
“往生镜渊……”初索尘低声道,“传说中的心魔试炼之地。”
话音落,镜面泛起涟漪。
那涟漪从中心扩散,一圈圈漾开,直到覆盖整个镜面。然后,镜中的黑暗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传来低语声——无数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哭有笑,有怒吼有哀求。
“沈知衡……”有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过来……”
“初索尘……”另一个声音在唤,“回来……”
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母亲在呼唤孩子,故人在呼唤游子。沈知衡感到一阵眩晕,丹田中的无垢剑心骤然狂跳,散发出刺目的白光。
与此同时,怀中的初索尘身体一僵,眉心魔纹泛起暗红光芒。
“小心。”初索尘抓紧他的衣襟,“镜渊会窥探人心最深处的秘密,然后……将其化为现实。”
“现实?”
“或者说,你最恐惧的幻象。”初索尘苦笑,“准备好,我们要进去了。”
话音刚落,镜中的漩涡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沈知衡想运功抵抗,可那吸力直接作用于神魂,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他只觉天旋地转,怀中一空——初索尘不见了。
“师兄——!”
他嘶声大喊,可声音被漩涡吞噬。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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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沈知衡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宫殿里。
不是玄天宗的宫殿,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建筑。这是一座恢弘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镶嵌的无数夜明珠。宫殿尽头是一张巨大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真切。可沈知衡知道那是谁——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渴望。
“你来了。”王座上的“沈知衡”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坐。”
沈知衡没动。
他环顾四周,发现宫殿两侧跪满了人。有玄天宗的暮墟子、凌霄剑派的岳青崖、慈航静斋的净慧师太,还有各门各派的长老掌门。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姿态恭敬,仿佛在朝拜神明。
“这是哪里?”沈知衡问。
“这是你的未来。”王座上的“沈知衡”缓缓起身,走下台阶。珠帘晃动,露出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双眼睛是金色的,里面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冰冷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你若愿意,今日之后,你就是三界共主,天地至尊。”幻象张开双臂,“所有人都将臣服于你,所有规则都将由你制定。你想要的权力,想要的地位,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
话音落,两侧跪拜的人群齐声高呼:
“恭迎帝君——!”
声浪如潮,震得宫殿都在微微颤抖。
沈知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条件是?”他问。
幻象笑了:“很简单。杀了初索尘。”
一把剑凭空出现,悬浮在沈知衡面前。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魔纹——诛邪剑,初索尘的本命剑。
“用这把剑,斩下他的头颅。”幻象的声音带着蛊惑,“然后,你就是新的天帝。你将拥有无上权力,拥有永生,拥有这世间一切美好。而初索尘——他本就是该死之人,三百年前就该死了。杀了他,对谁都好。”
沈知衡盯着那把诛邪剑。
剑身倒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此刻毫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暗流。他缓缓伸手,握住了剑柄。
触手冰凉,剑身传来轻微的震颤——那是剑灵在抗拒,抗拒被用来伤害主人。
“对,就是这样。”幻象眼中金光更盛,“杀了他,你就自由了。再也不用背负那些过往,再也不用为他的罪孽感到愧疚。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知衡握紧剑柄。
然后,他笑了。
“第一境,贪。”他轻声说,“幻象给了我至高权力,条件是杀了师兄。可你们弄错了一件事——”
他抬头,看向王座上的幻象,眼中泛起寒光:“我沈知衡这辈子,最不想要的就是权力。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只有一个。”
话音落,他一剑挥出。
不是斩向虚空,而是斩向自己。
诛邪剑划过一道暗红弧光,斩在沈知衡自己的左臂上——没有血光,没有疼痛,只有镜面破碎般的声响。整座宫殿开始崩塌,王座上的幻象发出不甘的嘶吼,化作青烟消散。
四周的景色如潮水般褪去。
沈知衡重新站在了雪原上,面前还是那面巨大的冰镜。镜中倒映出他苍白的脸,还有……站在他身侧的初索尘。
“师兄!”沈知衡一把抓住他的手,触感冰凉却真实,“你没事吧?”
初索尘脸色比他更白,红瞳深处残留着惊悸:“我……也经历了幻境。”
“你看到了什么?”
初索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看到了三百年前。看到你重伤濒死,看到我剖骨救你,看到你醒来后……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说‘魔头,我迟早杀了你’。”
沈知衡心脏一缩。
“那只是幻象。”他握紧初索尘的手,“我不会那样对你,永远不会。”
初索尘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他轻轻点头:“我知道。”
两人重新看向冰镜。
镜面再次泛起涟漪,第二个幻境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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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一片火海。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赤红色的、仿佛由鲜血凝成的火。火海中竖着无数刑架,每个刑架上都绑着一个人。沈知衡一眼就认出——那些都是三百年来死在他剑下的魔修,有些他甚至还记得名字。
而站在火海中央的,是初索尘。
不是幻象,是真正的初索尘。他被无数锁链缠缚,跪在火海中,暗红长袍已被烧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焦痕。可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脸。
“师兄!”沈知衡想冲过去,却发现双脚被钉在原地。
火海中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玄天宗道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俊,眼神却冷得像冰——是少年时的沈知衡。
“魔头。”少年沈知衡开口,声音里满是憎恨,“你屠我七城,血祭百万生灵,今日我就要为他们报仇!”
洗尘剑出鞘,剑光如雪。
初索尘抬起头,红瞳中映出少年的身影,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来啊,杀了我。为你那些‘枉死’的同胞报仇。”
少年沈知衡不再犹豫,一剑刺出。
剑尖穿透初索尘的胸膛。
鲜血喷涌,染红了银发,染红了暗红长袍。可初索尘还在笑,笑得凄厉又疯狂:“对,就是这样……恨我,杀我,然后忘了我……”
“不——!”
沈知衡嘶声怒吼,丹田中的无垢剑心爆发出刺目白光。那白光如利刃般斩向火海,斩向少年时的自己,斩向这荒诞的幻境。
可幻境没有破碎。
反而更清晰了。
火海中又走出更多的人影——是那些“死”在初索尘手中的修士的亲人、朋友、弟子。他们一个个走到刑架前,用刀,用剑,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在初索尘身上留下新的伤痕。
“为我师尊偿命!”
“为我道侣报仇!”
“魔头,你不得好死!”
诅咒声、哭喊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化作最恶毒的利刃,一遍遍凌迟着跪在火海中的人。初索尘从一开始的冷笑,到后来的沉默,到最后……他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些话语。
那些他听了三百年、早已麻木的话语,此刻在幻境中变得无比真实。每一句诅咒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看到了吗?”一个声音在沈知衡耳边响起,是幻境本身在低语,“这就是他三百年来承受的一切。憎恨,诅咒,唾骂。所有人都想他死,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死。沈知衡,你凭什么救他?你凭什么觉得他不该死?”
沈知衡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第二境,嗔。”他缓缓道,“让我看到世人如何恨他,让我看到‘我’如何恨他。可你们又弄错了一件事——”
他抬步,走向火海。
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火焰就熄灭一片。那些诅咒他、攻击他的人影,在触碰到他身上散发的白光时,如冰雪般消融。
他走到初索尘面前。
跪在火海中的人抬起头,红瞳中映出他的身影,却没有焦距,仿佛已经认不出他是谁。
“师兄。”沈知衡蹲下身,抬手抚上他满是血污的脸,“看着我。”
初索尘眼神恍惚。
沈知衡握住刺在他胸口的洗尘剑——那是少年时的“沈知衡”留下的幻象之剑——然后,缓缓拔出。
没有鲜血,因为伤口本就是幻象。
他将剑扔进火海,剑身化作光点消散。然后,他抱住初索尘,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我不会恨你。”沈知衡在他耳边低语,“永远不会。不管世人怎么说,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师兄,是我最重要的人。”
初索尘的身体僵住。
然后,开始剧烈颤抖。
“知衡……”他嘶哑地唤出这个名字,眼泪终于落下,混着血污,滴在沈知衡肩头,“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沈知衡收紧手臂,“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火海开始消退。
那些刑架,那些人影,那些诅咒声,都在白光的净化下逐渐消散。最终,整片火海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灰烬落在地上,开出洁白的花朵。
第二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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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次回到雪原上时,都有些虚脱。
初索尘靠在沈知衡怀里,呼吸急促,额头的魔纹明灭不定。沈知衡也好不到哪去,连续破除两重心魔幻境,对神魂的消耗极大。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心中一阵抽痛。
“还剩最后一境。”他轻声道,“撑得住吗?”
初索尘勉强点头:“你呢?”
“我没事。”沈知衡将他抱得更紧,“无论第三境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冰镜第三次泛起涟漪。
这次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场景转换。镜面只是变得透明,像一扇窗户,映出窗内的景象——
那是一间简朴的竹屋。
屋外有竹林,有小溪,有开满野花的山坡。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溪水潺潺,鸟鸣啾啾。一派安宁祥和的世外桃源景象。
竹屋的门开着。
屋里有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青衫,坐在窗边看书。一个穿着白衣,在院中练剑。青衫的是初索尘——却不是银发红瞳的魔君,而是黑发黑瞳、眉眼温润的青年。白衣的是沈知衡——也不是如今冷若冰霜的首席弟子,而是笑容干净、眼神明亮的少年。
两人之间没有隔阂,没有仇恨,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往。
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师兄弟,生活在与世无争的深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少年练完剑,会跑到窗边,笑着问:“师兄,今晚吃什么?”青年会合上书,揉揉他的头:“你想吃什么,师兄给你做。”
平淡,温暖,美好得……像一场梦。
沈知衡看着镜中的景象,呼吸停滞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不是权力,不是地位,不是天下第一。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温暖的、有师兄在身边的日子。
镜中的初索尘也看到了。
他盯着那个黑发黑瞳的自己,盯着那个笑容干净的沈知衡,红瞳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贪婪的渴望。那是他三百年来,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景象。
“第三境,痴。”镜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悲悯,“这是你们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如果当初没有分离,如果当初没有那些变故,如果当初……你们只是最普通的师兄弟。”
镜中的景象开始变化。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少年长成了青年,青年渐渐有了白发。他们始终在一起,一起修行,一起游历,一起慢慢变老。没有正魔对立,没有九幽裂隙,没有那些沉重的责任和牺牲。
只有彼此。
直到最后,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竹屋前,看着夕阳落下。黑发黑瞳的初索尘——如今也白发苍苍了——握住沈知衡的手,轻声道:“这辈子,有你真好。”
沈知衡也老了,但眼神依旧清澈。他回握住那只手,笑着说:“下辈子,我们还做师兄弟。”
然后,两人依偎在一起,在夕阳中缓缓闭上眼睛。
画面定格。
镜渊的声音叹息:“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不是吗?简单,温暖,相伴一生。留在这里吧,留在这个幻境里。在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分离,没有那些你们必须面对的责任和牺牲。”
诱惑太大了。
大到连沈知衡都有一瞬间的动摇。
他转头看向初索尘。后者也正看着他,红瞳中水光潋滟,那是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渴望。
“师兄。”沈知衡轻声问,“你想留在这里吗?”
初索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沈知衡懂了。
他握住初索尘的手,十指相扣,然后看向镜中的景象,缓缓摇头。
“我们不能留下。”他说。
“为什么?”镜渊问,“这里难道不是你们最想要的?”
“是。”沈知衡坦然道,“这确实是我最想要的。可是——”
他转头,看向真实的、银发红瞳的初索尘,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我想要的是真实的他,不是幻象。我想要的是和他一起面对真实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很残酷,哪怕前路很艰难。我想要的是……和他一起,把那个残酷的世界,变得像这个幻境一样美好。”
初索尘浑身一震。
沈知衡继续道:“而且,如果我们留在这里,九幽裂隙谁来镇守?那些被我们保护的人,谁来继续保护?师兄用三百年孤守换来的太平,难道要因为我们的一己私欲,就这么毁了吗?”
他握紧初索尘的手:“师兄教过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有能力改变一些事,就不能逃避。”
镜渊沉默良久。
然后,镜中的景象开始崩碎。
竹屋,竹林,小溪,山坡,还有那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都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光点汇聚在一起,重新凝结成一面冰镜。
只是这一次,镜中不再是幻象。
而是一段真实记忆——
三百年前,断魂崖。
年轻的初索尘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城池,身前是数以万计的正道修士。他浑身是血,银发在硝烟中狂舞,可脊梁挺得笔直。
在他脚下,躺着一个重伤濒死的少年——是沈知衡。
“初索尘!”有修士厉声喝道,“放下那个孩子,束手就擒!”
初索尘笑了。
他俯身,在沈知衡额头轻轻一吻,然后将一枚赤色骨片按进少年心口。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面对万千修士,朗声道:
“今日我初索尘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即为魔,镇守九幽,永不犯人间。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话音落,他纵身跃下悬崖。
不是逃,是主动堕入九幽,以身为祭,封印裂隙。
画面到此为止。
冰镜缓缓消散,露出镜后一条通往深处的路。
第三境,破。
沈知衡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终于看到了全部真相——不是通过骨简的残缺影像,不是通过旁人的转述,而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的师兄,为了救他,为了救这人间,自愿背负了三百年的骂名,自愿承受了三百年的孤苦。
“师兄……”他哽咽着,将初索尘紧紧拥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
初索尘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无声滑落。
三百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等到了这个人,看清一切真相,然后……依然选择拥抱他。
“走吧。”良久,初索尘轻声道,“镜渊深处,还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沈知衡点头,牵起他的手,踏上那条通往深处的路。
身后,冰镜彻底消散。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