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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侬归家 ...

  •   江南,应天。

      时值初夏,梅雨初歇。本应是莲叶田田、暖风醉人的时节,江南依旧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和焦灼,与往日富贵乡的丝竹管弦、吟风弄月截然不同。

      茶楼临水的画舫内,窗扉半开,窗外芭蕉叶上残留的雨水偶尔滴落廊下,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更衬得轩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缓风穿堂而过,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柔缠绵,江南的风景向来为文人墨客钟爱,只是这次的风吹不散聚集在此的十数位文人名士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这些人,多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南迁至此的北方清流官员,袍服虽尽力保持整洁,却掩不住边角磨损和长途跋涉的风尘之色。亦有几位本就是江南本地的大儒名士,此刻同样面色沉凝,忧心忡忡。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一位好不容易来到应天的老翰林捶打着桌面,声音颤抖,“神州陆沉,天子蒙尘,迁都避祸……我等读圣贤书,所求为何?竟至如此地步!”

      “列祖列宗在上,叫我等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这位王老翰林,祖籍幽州,家族世代簪缨,如今故园尽陷敌手,族人生死未卜,其悲愤可想而知。老人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声音颤抖,眼眶泛红,几乎要老泪纵横。

      “王老息怒,”一旁的中年文士连忙劝慰,他是江南本地的名士,姓周,此刻亦是面带戚容,语气沉痛,“如今能保全江南半壁,已是不幸中之万幸……只是,苦了北地百姓,苦了……那些没能走脱的忠良。”

      他的话意有所指,在场众人顿时沉默下来,气氛更加凝重。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青色御史官袍、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的年轻人猛地站起身。他叫洪张意,是新晋的御史,他家居余杭,父洪安位居大理卿,向来以刚直敢言著称。此刻他眼眶通红,显然是强压着情绪,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周世伯!何为万幸?有何可幸?!”他言语间毫无顾忌,“弃祖宗陵寝、社稷宗庙于不顾!弃北地百万生民于胡虏铁蹄之下!蜷缩在这秦淮河畔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这便是幸吗?这究竟是迁都还是南逃?!朝廷诸公,难道就不觉羞愧吗?!天下士林,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吗?!”

      他年少有狂名,袍角纷飞,红袍乌发,眉目坚毅。

      “我与诸君多次上谏,朝廷置若罔闻,仍不愿北伐!”

      “国土沦陷,百姓无救,这个朝廷还算朝廷吗?”

      “石杉,慎言!”另一位较为持重的官员低声喝止,警惕地看了看窗外,“隔墙有耳!”

      洪张意却梗着脖子,少年人的热血在他胸中激荡,“学生读圣贤书,明的是是非曲直!难道如今连句真话都容不下了吗?学生只恨自己彼时软弱,若能像谢明微那般,提三尺剑,守一座城,与贼寇血战到底!马革裹尸,也好过在此苟且偷生!”

      谢持在江南素有才名,其师徐涉取号明微,在江南人称谢明微。

      谢明微这个名字被提起,仿佛在沉闷的房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众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有钦佩,有惋惜,有不解,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明微……唉,可惜了。”

      一位与徐涉略有交情的文士叹息道,“当年他十四岁于白鹿洞与沈公辩经,字字珠玑,锋芒毕露,震惊四座,我等皆以为是文曲降世。自他的消息传来,徐师已闭院三日,不知是何等痛心。谁料想……”

      谁料想他会卷入崔氏门庭,谁又料想他会被当作弃子,留在那必死之地。

      “若非崔相……”座中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半句,后半句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那语气中的怨愤与不满,却清晰可闻,引起了周遭几人无声的颔首附和。

      崔钏南迁之后,凭借其带来的部分武力和多年经营的政治手腕,迅速在应天小朝廷中攫取了权柄,俨然以“定策元勋”自居。

      然而,许多南迁而来的清流官员,以及江南本土许多看重气节的大儒,对其并无好感,甚至深恶痛绝。这些人不敢也不愿非议南迁的圣上,于是所有的怨气、对时局糜烂的愤懑、对朝廷不愿北伐的失望、乃至自身南逃的羞耻感,便自然而然地倾泻到了这位权相身上。

      “若非崔相一意孤行,贪权恋栈,排挤异己,朝廷纲常何至于紊乱至此!”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将话挑明了几分,声音压抑着怒火,“克扣边军粮饷、以致萧家军孤军深入覆灭的传言,绝非空穴来风!如今更是……更是将明微这等百年难遇的俊才,弃于危城,如同丢弃敝履!此等行径,岂不让天下忠臣义士为之齿寒!”

      “何止是弃若敝履!”另一人立刻接口,语气中充满了不忿,“明微的母亲便是出身崔氏,当年便是崔相以家族栽培之名,强令名声刚显的明微入京,美其名曰教导,实则……哼!”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众人皆心知肚明,无非是笼络、控制、乃至作为政治筹码。

      谢持的才华和早年成名,在江南文坛是公认的。

      他少年时与江南大儒沈浦的公开辩经,不仅展示了他过人的聪慧,更因其观点新颖犀利、不囿于传统而名声大噪,被视为江南文脉一个极具潜力的新星。即便他曾有那难以言说的弑父污名,但在此番京城浴血坚守的壮烈事迹对比之下,那点污名也被冲刷得模糊了,反而更添了几分悲情色彩。

      他的被弃,在江南文人圈层看来,不仅是政治上的失败,更带上了几分“自毁长城”、“戕害英才”的悲情色彩。

      “如今京城消息断绝,也不知明微是生是死……若他殉国,则是我朝莫大损失!崔相……难辞其咎!”

      洪张意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哽咽道。“此等误国之臣,岂能高居庙堂之上!明日我便要上奏,拼却这项上乌纱不要,也要决意北伐!参他一本!”

      众人纷纷附合。

      “洪御史所言极是!”

      “某愿联名!”

      “算我一个!”

      一时间,画舫内群情激愤,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纷纷出言附和。对权奸的痛恨,对忠良的惋惜,对时局的忧虑,在此刻交织沸腾。

      然而,在这汹涌的声浪之下,每个人的心中实则都翻腾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对崔相的不满,对朝廷偏安一隅、不思进取的失望,对北地故土的深切牵挂……

      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南迁的朝廷,但他们可以议论,可以书写,可以用清流舆论施加压力,可以……等待北方传来更确切的消息。

      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荷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无数学子与士人无声的叹息与叩问,在这迷蒙的江南烟雨中久久回荡。

      江南虽好,但非帝京。

      京城又迎来了一日的日落,赤红的光像泼洒开的陈旧血渍,缓慢地浸染着这座饱受蹂躏的孤城,像是亲人回魂,又一次带起风,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鼓楼,这座京城目前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此刻成了巨大的临时伤兵营和指挥中心。

      楼内空间阔大,却因挤满了伤员和忙碌的人群而显得逼仄压抑。

      昏暗的油灯和火把是现在主要的光源,但谢持把明面上的物资烧了干净,火油少的可怜,只有豆大点光让一切都模糊不清。

      朦胧间像是整个屋子都浸在那连绵的痛苦长梦还未醒。

      楼外,零星的战斗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伤兵压抑的呻吟、士兵巡逻时沉重疲惫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废墟发出的空洞呼啸。

      劫后余生的庆幸笼罩着四野,随即又是无法忽视的悲痛与惶然。

      再也鸡鸣,只剩白骨。

      但一切都已结束了——至少,蛮人退兵了。

      蛮人大军原本就被谢持那套同归于尽、不计代价的打法不光没有收到一粒粮,还消耗折损了两三万人。加上萧枝又率领五千骑兵星夜驰援,虚张声势,马蹄裹布却在特定地段撤去,踏出雷鸣般的震响,伴以漫山遍野的疑兵火把,让惊疑不定的蛮军误判为有大军已至。

      最终兀术乌萨可汗咬牙放弃了这块啃不下又损兵折将的硬骨头,被迫向西北方向的幽州收缩。

      京城拥有了片刻宁静。

      谢持之名,没想到这次是以最惨烈的方式震动天下。

      是他,在绝境中护住了京城,打破了蛮子南下的铁蹄。

      南边朝廷刚勉强站稳,便迫不及待地发下褒奖的旨意,将谢持夸得天花乱坠,其间还不忘找补,仿佛所有功绩皆源于朝廷的远程指挥和恩德,他们试图将谢持这面染血的旗帜牢牢抓在手中,特意通告天下。

      与此形成残酷对比的是萧枝的处境。

      南庭的圣旨如跗骨之蛆,字字诛心,死咬着他萧氏贪功冒进、糜饷丧师、勾结蛮族的罪名,勒令他立刻交出兵权,束手就擒,前往应天接受审问。

      那旨意通篇甚至充斥着“尔父兄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尔萧枝怎不自刎以谢天下”的恶毒诅咒,恨不得把他的脊背骨踹断,让他再死回尸堆里。

      但这切齿的恨意与虚伪的褒奖,此刻都传不到二人耳里。

      京城此刻仍孤悬于北方,成了抵抗蛮族的最前线,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几乎断绝,所以萧枝压根不知那檄文内容。

      而另一个当事人谢持,则仍重伤昏迷,人事不省。

      但是即便晕着,谢持留下的礼物也足够让人头疼。

      他在城破前做的最后几件事,堪称绝户计——水井投毒、机关遍布、焚毁明面粮仓……

      若非力竭,众人毫不怀疑他会把京城也一并付之一炬。

      他一点便宜都没想给蛮人留,却也苦了后来者。

      萧枝带来的兵士和追随的百姓,若非军中恰好有熟悉北地毒物的医者随行,只怕没死在蛮人刀下,先折在谢持这狠辣的后手里。

      旁人或许惊骇,但萧枝得知后,只是沉默地挑了挑眉,脸上竟没什么意外之色。他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的笑。他第一时间派人圈定危险区域,标记水井,将那些致命的机关尽量固定或隔离,而非冒然拆除——他清楚,这些东西只有布置它们的人最懂得如何安全解除。

      一切,都得等谢持醒来。

      可谢持迟迟不醒。萧枝的心也一日日沉下去。

      因为他几乎翻遍了已成废墟的崔府每一寸土地,却找不到所有人口中说的密室入口。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母亲和嫂嫂殉国的消息已被证实,他现在只盼着侄女嫣儿还活着。

      每一天,他除了疯狂地搜寻,就是守在谢持榻前,内心的焦灼几乎要将他焚毁,甚至在某些无人看见的瞬间,他会对着不知名的神佛或萧家列祖列宗,无声地祈求——让谢持醒过来。

      鼓楼内,谢持被安置在一处稍微避风的角落,身下是简陋的木板搭成的床铺,铺着所能找到的最干净的薄褥。

      守城幸存下来的将士们,自发地将这相对最好的位置留给了他。

      他们大多身负重伤,缺胳膊断腿者比比皆是,脸上身上布满血痂和伤痕,呼吸间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若非萧枝军中医者竭力救治,这些人早已追随战友而去。

      几个伤势稍轻的,拄着木杖,笨拙地想给昏迷的谢持喂点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李虎胸腹裹着厚厚的渗血布条,气息粗重,却坚持守在旁边,见人动作毛躁,便忍不住小声提醒道:“轻点!”

      谢持静静地躺着,对此毫无所觉。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色的阴影,双唇干裂毫无血色,像是一个破布娃娃清瘦的身体被用层层白布包裹,但仍有淡淡的血丝不断渗出。

      即使在昏迷中,他那总是微蹙着、带着几分疏离讥诮意味的眉眼似乎也未曾舒展,仿佛被困在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之中。

      “天黑黑,天黑黑,月光光,月光光,照小窗,照小窗。

      路长长,路长长,梦晃晃,梦晃晃,阿娘的小崽归家乡。

      崽归家,崽归家。

      侬归家,侬归家。”

      谢持的梦语碎得听不见,眼泪却忽的沾湿枕畔。

      不远处,萧枝半靠在另一张板床上,左腿曲起,正自己动手卸下那身布满刀砍箭凿痕迹、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轻甲。甲胄下的衣袍更是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是血。

      一名医者利落地为他腰腹间一道狰狞的伤口换药包扎。象牙白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被他用衣衫重新挡住。

      “方先生,”萧枝忽然开口,声音因连日的疲惫而沙哑不堪,他目光投向对面毫无声息的人,眼底是几乎要溢出的焦躁,“五天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他又哭了!”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被称作方先生的医者方朔,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蓄着长须,一身粗布衣衫却掩不住沉稳气度。

      他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娴熟地撒上药粉,头也没抬:“将军,他五脏六腑都快被熬干了,失血过多,能吊着一口气已是万幸。你该庆幸他还能哭,还有呼吸。”

      萧枝腮帮子紧了紧,终究没再说话。

      半个月不眠不休的星夜疾驰,加上这五天发疯似的搜寻和清剿残敌,即便以他这般非人的体魄,也几近强弩之末。高大健硕的身躯微微佝偻着,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能挽强弓、挥动沉重陌刀令敌人胆寒的手,此刻无力地交握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纵横交错着新旧伤疤。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那双惯常燃烧着野蛮不息光芒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灰烬覆盖,只余下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焦虑和恐惧。

      他就这样死死盯着对面昏迷的人,仿佛要用目光将人灼醒。

      谢持是他最后的线索,关于他至亲下落的唯一希望。所有人都说,是谢持将城中妇孺转移到了崔家密室。

      可密室在哪儿?

      除了谢持,无人知晓。

      “谢持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起身拿了帕子,给谢持擦眼泪,然后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喃喃,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这次算我求你了……你起来吧!起来吧!”

      然而谢持依旧无声无息,只剩下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膛起伏和眼角的泪光,证明他还活着。

      这缕游丝般的呼吸,还是方朔与其他医者不眠不休两日,才堪堪将稳住的。

      萧枝给他擦脸,毛手毛脚,没个轻重。

      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刚醒来不到半日的何延,拄着木杖,一步一挪地艰难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伤势未愈却坚持要来的守军残兵。他们一间间屋子找来的,仿佛一定要亲眼确认谢持安好才能放心。

      “阿持……”何延看到谢持依旧昏迷的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转头,正对上给谢持擦脸的萧枝投来的视线——那眼神沉得吓人,像是濒临绝境的困兽,带着血丝和一种近乎凶狠的焦急。

      何延吓得差点把棍摔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以为萧枝要杀谢持,几乎是扑到床边,直直对上萧枝的眼睛,稳了稳心神,才鼓起勇气对萧枝道:“萧、萧将军……令堂与嫂夫人一直跟着阿持。您家被抄……她们在城东破庙时,也是阿持一直设法照顾接济。后来城乱,他也一直护着,阿持本不让她们去的,但上城墙……是、是她们自愿的……”

      他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又想起柳氏和苏氏的毅然决然,声音猛地哽咽了一下,又强压下去。

      “将军,哪怕阿持与您不对付,也求您别伤害他……他也失去了亲人……哪怕看在您的侄女嫣儿被阿持拼死护下的份上……求您,别伤他……”

      身后的李虎也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满是忧色,也跟着道:“少将军,李虎拿性命担保,老夫人和少夫人,真是谢大人一直尽力护着的!您别怪他。”

      萧枝对李虎也替谢持说话略感惊讶,但他深知谢持为人,此刻也无心解释。

      他仿佛没听见那些话,目光依旧胶着在谢持脸上,然后继续给谢持擦眼泪。

      何延与李虎对视一眼,默契地打着哈哈,接过帕子,然后挡住萧枝视线,小心翼翼地扶起谢持一点,开始给他喂药。

      比起之前需要用撬的,现在谢持已能勉强自主吞咽,已是极大的好转了。

      就在何延小心翼翼地将一勺药汁喂进谢持口中时,谢持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极痛苦的吸气声。

      何延和李虎瞬间激动起来,一个迭声喊着“阿持”,一个叫着“大人”。

      萧枝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绷直了脊背,豁然起身!

      他两步并作一步,几乎是用撞的挤开了何李二人,高大身影瞬间笼罩了床榻。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谢持的脸,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谢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侬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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