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7、软磨硬泡

　　自那晚御花园夜宴醉酒后，苏凌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缠上官静的频率陡然增加。

　　晨起请安本是后宫例制，以往苏凌从不在意这些虚礼，如今却雷打不动，每日天刚亮就往凤仪宫钻。

　　“静儿，今日气色甚好，想来昨夜睡得安稳。”苏凌一身常服，随意坐在桌边，看着正在梳妆的上官静，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上官静对着铜镜，只当没听见。自那晚被她抱着睡了半宿（虽然中途她偷偷溜走了），她就没给过苏凌好脸色，可这人像是没长心，依旧日日来报道。

　　“云溪，皇后今日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苏凌转头问一旁的云溪，语气熟稔得仿佛是这凤仪宫的主人，“我瞧着昨日那件藕荷色的不错，衬得静儿肤色胜雪。”

　　云溪尴尬地笑了笑，看向上官静，见她没说话，只能含糊道：“陛下说的是，奴婢这就去取。”

　　“不必。”上官静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换件石青色的。”

　　石青色沉稳，最是压得住气色，也最能体现她此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境。

　　苏凌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反驳，只是低声道：“石青色也好，显得静儿端庄。”

　　上官静：“……”

　　她发现苏凌这人很擅长将她的冷遇曲解成别的意思，仿佛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在苏凌那里都能解读出“缓和”的意味。

　　除了晨起请安，苏凌还多了个新爱好——陪上官静用膳。

　　凤仪宫的小厨房每日换着花样做些清淡小菜，苏凌就捧着自己的御膳，过来和她凑一桌。

　　“静儿，尝尝这个，红烧肘子，御膳房新做的，味道不错。”苏凌夹了一大块肘子放到上官静碗里，那油光锃亮的样子，和上官静面前清粥小菜格格不入。

　　上官静看着碗里的肘子，眉头直跳：“陛下，臣妾吃素。”

　　“哦？”苏凌故作惊讶，“我怎么不记得你吃素？上一世你明明很喜欢……”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上官静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上一世……她果然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震，之前的种种疑惑瞬间有了答案。难怪苏凌处处反常，难怪她对自己的喜好如此清楚，难怪她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凌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说什么？上一世？”

　　苏凌的脸色白了白，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说漏嘴。她沉默了片刻，索性破罐子破摔，点了点头：“是，我也重生了。从那个雪夜，重生回来的。”

　　上官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也重生了……

　　那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是在弥补吗？还是觉得上一世的伤害不够，这一世要变本加厉？

　　“所以，陛下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是觉得上一世亏欠了臣妾，想弥补？”上官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凌看着她眼中的戒备和恨意，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静儿，我……”

　　“不必说了。”上官静打断她，站起身，“陛下的弥补，臣妾消受不起。从今往后，还请陛下自重，不要再来凤仪宫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

　　“静儿！”苏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上一世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伤害你的家人，我……”

　　“错了？”上官静猛地回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一句错了就完了吗？我兄长的命，我母亲的命，上官家满门的冤屈，一句错了就能抵消吗？苏凌，你告诉我，怎么抵消！”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苏凌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如纸。

　　是啊，一句“错了”太轻了，轻得无法弥补那些血淋淋的伤害。

　　“我知道……我知道一句道歉没用。”苏凌的声音艰涩，“但我会用余生来弥补，静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上官静看着她眼中的痛苦和恳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机会？她上一世给了她多少次机会？可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次次的伤害，一次次的背叛！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苏凌。”上官静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冰冷，“你我之间，早在那个雪夜就已经结束了。这一世，我们各自安好，互不相干。”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苏凌和她所有的忏悔都关在了门外。

　　苏凌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伸出手想敲，却又无力地垂下。

　　她知道，这一次，上官静是真的生气了。

　　可她不会放弃。

　　上一世她错过了太多，这一世，就算是缠，她也要把人缠回来。

　　烈女怕缠郎，她是女帝，缠一个皇后，总能缠到手的。

　　被关在门外的苏凌没有离开，就那么在廊下站着，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春日的阳光有些晒，她却仿佛毫无所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尊倔强的石像。

　　云溪看着心疼，想劝又不敢，只能端了杯凉茶过去：“陛下，喝点水吧。”

　　苏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她不出来，我就不喝。”

　　云溪：“……”

　　这位陛下，缠人的功夫真是……

　　内室里，上官静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苏凌还在外面，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可她不能心软，绝不能。

　　一旦心软，就会重蹈覆辙。

　　她拿起桌上的书，想借此转移注意力，可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苏凌刚才痛苦的眼神，还有那句“我会用余生来弥补”。

　　弥补……怎么弥补？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眼看日头越来越烈，苏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云溪终于忍不住，跑到内室门口，低声道：“娘娘，陛下都站了一个时辰了，太阳这么大，再站下去，怕是要中暑了……”

　　上官静握着书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娘娘，就算您还在生陛下的气，也不能让她就这么站着啊。”云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她毕竟是陛下，要是真中暑了，可怎么得了？”

　　上官静闭了闭眼，心里天人交战。

　　恨她，怨她，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可看着她在外面被太阳晒着，心里却又隐隐有些不忍。

　　真是没出息。

　　上官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终是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一条缝。

　　“你走吧。”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刚才柔和了些。

　　苏凌听到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救星的孩子：“静儿，你肯见我了？”

　　“我让你走。”上官静没好气地说，“再不走，中暑了别指望我管你。”

　　“只要你肯理我，中暑也没关系。”苏凌嘿嘿一笑，脸皮厚得让上官静牙痒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想关门的冲动：“我饿了，要吃饭。”

　　苏凌立刻道：“我让人传膳！”

　　“不用。”上官静打开门，看着他，“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她就是故意刁难，想让苏凌知难而退。她就不信，从小养尊处优的长公主，后来的女帝，会做饭。

　　没想到苏凌想都没想就点头：“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上官静：“……”

　　她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半个时辰后，苏凌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走进来，脸上沾了不少灰，头发也有些凌乱，哪里还有半点女帝的样子，活像个刚从灶房里钻出来的小丫头。

　　“静儿，你尝尝，我做的……嗯，鸡蛋羹。”苏凌献宝似的把盘子递到上官静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上官静看着那盘看不出原本模样、还散发着焦糊味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他亲手做的鸡蛋羹？确定不是炭块？

　　“陛下，您确定这能吃？”云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苏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做，好像……有点失手。要不，我再做一次？”

　　上官静看着她脸上的灰，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能想象出苏凌在灶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个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杀伐果断的女帝，为了给她做一碗鸡蛋羹，弄得如此狼狈。

　　“不必了。”上官静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不饿了。”

　　“那怎么行？”苏凌不依不饶，“你刚才说饿了的。要不，我让人去御膳房传？”

　　上官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凌立刻喜笑颜开，连忙让人去传膳。

　　看着苏凌忙碌的背影，上官静的心里忽然有些乱。

　　她好像……越来越难对苏凌狠心了。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晚膳时，苏凌依旧赖在凤仪宫不走，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上官静。

　　上官静看书，他就坐在一旁看她；上官静练字，他就磨墨；上官静下棋，他就笨手笨脚地陪着下，还总是故意输给她。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上官静终于忍无可忍。

　　“不能。”苏凌回答得理直气壮，“你是我皇后，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上官静：“……”

　　她发现自己真是小看了苏凌的缠人功夫。

　　夜幕降临，苏凌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陛下，夜深了，您该回紫宸殿了。”上官静下了逐客令。

　　苏凌却像是没听见，指着内室的床：“我今晚能不能睡这里？”

　　上官静：“……”

　　她怀疑苏凌根本没醉，那晚的醉态都是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赖上她！

　　“滚！”上官静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苏凌被她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静儿，你又凶我……”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上官静被他弄得没脾气了，只能闭着眼深呼吸：“苏凌，你是女帝，能不能要点脸？”

　　“在你面前，脸不重要。”苏凌凑近了些，眼神灼灼地看着她，“你最重要。”

　　上官静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后退半步：“你……你别胡说。”

　　苏凌却笑了，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我没胡说。静儿，不管你信不信，这一世，我只想好好对你。”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上官静有些慌乱。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我要歇息了，陛下请回吧。”

　　这一次，苏凌没有再纠缠，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好，你歇息吧。我就在外间守着，有事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到外间的软榻上坐下，闭上眼睛，真的就那么守着。

　　上官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心里的那道防线，似乎……正在一点点松动。

　　或许，烈女怕缠女，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