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6、醉椅芳怀

　　暮春时节，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姹紫嫣红铺了半座园子。苏凌下旨，在园中设夜宴，邀文武百官携家眷同赏。

　　旨意传到凤仪宫时，上官静正在临摹一幅《寒江独钓图》。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她望着那团墨迹，沉默了许久。

　　“娘娘，您要去吗？”云溪轻声问。按礼制，这样的场合，皇后必须出席。

　　上官静放下笔，指尖划过微凉的宣纸：“去。”

　　躲了这么久，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夜幕降临，御花园里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苏凌一身玄色常服，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她没穿龙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的魅惑，引得席间不少命妇偷偷打量，却又不敢直视。

　　百官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气氛一派祥和。

　　上官静坐在苏凌身侧的凤座上，一袭月白色宫装，衬得她愈发清冷。她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浅酌一口杯中的果酒，目光落在远处的花丛里，仿佛对眼前的热闹漠不关心。

　　苏凌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抿唇时的弧度，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今天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上官静喜欢的几道菜，可那人却几乎没动筷子。

　　“皇后似乎没什么胃口？”苏凌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上官静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

　　上官静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臣妾不饿。”

　　苏凌看着她戒备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没再靠近，只是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宴会渐入佳境，不少武将借着酒劲上前敬酒。

　　“陛下，臣敬您一杯！祝您万寿无疆，大启国泰民安！”镇国将军刚从边境回来，打了胜仗，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举杯便要一饮而尽。

　　苏凌笑着抬手：“将军刚立了大功，这杯该朕敬你。”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亲自为他斟满，“将军辛苦，多喝几杯。”

　　她酒量本就极好，寻常烈酒也能饮上数坛，此刻应付这些敬酒，更是游刃有余。可不知为何，今日的酒似乎格外烈，几杯下肚，竟有些微醺。

　　或许是因为，身侧的人始终对她冷若冰霜，让她心里闷得慌，只想借酒消愁。

　　“陛下好酒量！”

　　“臣也敬陛下一杯！”

　　敬酒的人络绎不绝，苏凌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她的脸颊渐渐染上绯红，那双凤眸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迷离，美得愈发惊心动魄。

　　上官静坐在一旁，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眉头微微蹙起。

　　苏凌的酒量她是知道的，从未见她如此失态过。今日这般，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有什么心事，与自己何干？

　　又喝了几杯，苏凌终于有些撑不住了。她靠在软榻上，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嘴角挂着一丝傻笑。

　　“静儿……”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平时的清冷威严判若两人。

　　满座哗然。

　　陛下竟然……叫了皇后的小名？还这般亲昵？

　　上官静也愣住了，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又羞又窘，低声斥道：“陛下，注意仪态。”

　　苏凌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挣扎着坐直身体，朝她伸出手：“静儿，过来……”

　　她的手白皙修长，指尖微微泛红，带着酒后的温度。

　　上官静下意识地想躲，可苏凌的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上官静又气又急，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苏凌虽然醉了，力气却大得惊人，根本挣不开。

　　苏凌抓着她的手腕，嘿嘿一笑，然后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一样，顺着她的手臂，一点点往她身边挪。

　　她本就比上官静高出半个头，此刻醉醺醺地往她怀里钻，显得有些笨拙，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陛下！”上官静又羞又恼，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你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想推苏凌，可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苏凌一把抓住，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别动……”苏凌把脸埋在上官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静儿，你好久都不理我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带着酥麻的痒意。上官静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探究，有暧昧……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凌！”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你醒醒！”

　　可苏凌像是没听见，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她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她的颈窝，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唔……静儿身上好香……”

　　上官静：“……”

　　她能感觉到苏凌温热的身体紧贴着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酒气的味道，还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

　　明明是让她厌恶的人，明明是让她避之不及的怀抱，此刻却让她莫名地有些慌乱。

　　她试了好几次，想把苏凌推开，可苏凌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动，反而被她抱得更紧了。

　　“陛下醉了，皇后娘娘莫怪。”李德全连忙上前，想把苏凌扶起来，“奴才先送陛下回宫歇息。”

　　“别碰我！”苏凌忽然抬起头，眼神虽然迷离，却带着一丝警惕，拍开了李德全的手，然后又重新埋回上官静的怀里，闷闷地说，“我只要静儿……只有静儿能碰我……”

　　李德全：“……”

　　上官静：“……”

　　满座的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女帝，喝醉了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上官静又气又无奈，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她看着怀里醉得迷迷糊糊的人，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不得不承认，苏凌醉后的样子，确实美得惊人，少了平日的攻击性，多了几分脆弱和纯真，让人不忍苛责。

　　“那……皇后娘娘，要不您先送陛下回宫？”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提议。

　　上官静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怀里的人扶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凌很乖，听到她的话，立刻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脖子，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像个耍赖的孩子。

　　“静儿最好了……”她在她耳边嘟囔着，温热的气息让上官静的耳朵瞬间红透。

　　上官静扶着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往紫宸殿走。身后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可怀里的人却浑然不觉，还在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蹭。

　　“静儿，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静儿，我好想你……”

　　“静儿，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苏凌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和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判若两人。

　　上官静听着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到底是醉后的胡言乱语，还是藏在心底的真心话？

　　好不容易把苏凌扶回紫宸殿，上官静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她刚想把苏凌放在床上，就被苏凌一把拽住，跌进了她的怀里。

　　“唔……”上官静撞在苏凌的胸口，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苏凌却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搂着她的腰，嘿嘿傻笑：“静儿，你投怀送抱啊……”

　　“苏凌！”上官静又气又急，挣扎着想起来，可苏凌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抱着她，怎么也挣不开。

　　“别动……”苏凌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头，眼神迷离，“让我抱抱……就抱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上官静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着她因为醉酒而微微张开的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或许，这才是苏凌最真实的样子？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像个需要人疼爱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苏凌，你醉了。”上官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松开我，我让人给你送醒酒汤来。”

　　“不要醒酒汤……”苏凌摇摇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只撒娇的猫，“我要静儿……只要静儿陪着我……”

　　上官静：“……”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醉鬼今天是赖定她了。

　　“李德全！”上官静扬声喊道。

　　李德全连忙跑进来：“娘娘，奴才在。”

　　“去让人做碗醒酒汤来。”

　　“是。”

　　李德全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苏凌抱着她，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手臂依旧紧紧地搂着她的腰，仿佛怕她跑掉一样。

　　上官静靠在她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她有力的心跳。她能感觉到苏凌身上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也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苏凌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静儿，别离开我……”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上官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睁开眼睛，看着苏凌熟睡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乱。

　　这个醉鬼，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醒酒汤送来了，上官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苏凌弄醒，喂她喝了下去。

　　或许是醒酒汤起了作用，苏凌的眼神清醒了一些，只是脸颊依旧绯红，眼神也有些茫然。

　　“我……”她看着自己紧紧抱着上官静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陛下醒了就好，臣妾先回去了。”上官静趁机挣脱她的怀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苏凌看着她，眼神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好。”

　　上官静逃也似的离开了紫宸殿，直到回到凤仪宫，心跳还在砰砰直跳。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绯红的脸颊，还有微微红肿的唇瓣（刚才挣扎时不小心被苏凌蹭到的），心里乱成一团麻。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那个在她怀里撒娇耍赖的苏凌，真的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女帝吗？

　　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一定是醉后的胡言乱语，不能信，绝不能信。

　　可不知为何，苏凌那句“别离开我”，却总是在她耳边回响。

　　紫宸殿内，苏凌靠在床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刚才发生的事情，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她好像……钻到了上官静的怀里？还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瞬间爆红，比醉酒时还要红。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李德全！”苏凌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李德全连忙跑进来：“陛下，奴才在。”

　　“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苏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陛下……您刚才抱着皇后娘娘，不肯撒手，还……还说了些撒娇的话……”

　　苏凌：“……”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皇后……没生气吧？”苏凌小心翼翼地问。

　　“好像……有点生气，不过后来……”李德全挠了挠头，“后来皇后娘娘还给您喂了醒酒汤呢。”

　　苏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

　　她没真的生气？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机会，又多了一点？

　　想到这里，苏凌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连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李德全，”苏凌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别让朕喝那么多酒了。”

　　“是，陛下。”李德全连忙应道，心里却嘀咕：陛下，这可由不得奴才啊……

　　苏凌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今天虽然丢人，但似乎……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她知道了，喝醉了的自己，好像……更能靠近她一点。

　　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苏凌的眼神闪烁着，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而此刻的凤仪宫内，上官静还在为今晚的事心烦意乱，完全不知道，某个醉鬼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次“醉酒”了。

　　夜，还很长。

　　她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