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32、怒焰焚心

　　苏凌从朝堂回来时，脚步轻快得带了风。早朝时那股明媚的笑意还未褪去，她手里攥着新得的一块暖玉，想着上官静近日总说手凉，正好给她暖着玩。

　　刚走到凤仪宫院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夹杂着侍女的惊呼。苏凌心头猛地一沉，快步推门而入，就见院子里一片狼藉——廊下那盆上官静最爱的琉璃菊摔得粉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而她的静儿正被青禾扶着，左手背一道鲜红的血痕格外刺眼，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像绽开了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怎么回事？”

　　苏凌的声音陡然变冷，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周身瞬间腾起的戾气让空气都仿佛冻结了。她几步冲到上官静面前，一把攥住她受伤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疼不疼？怎么弄的？”

　　上官静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见她眼底翻涌的惊怒，连忙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没事，就是被花盆碎片划了一下，不深的。”

　　她话音未落，就瞥见角落里两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小太监，正是负责打扫庭院的。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半截竹竿，显然是打扫时不小心碰倒了花盆。

　　“是、是奴才该死！”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到苏凌面前，磕头如捣蒜，“奴才扫地时没留神，碰倒了花盆，碎片溅到了皇后娘娘……求陛下饶命！”

　　苏凌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小太监，又落回上官静渗血的伤口上，眼底的惊怒瞬间被滔天的杀意取代。她亲手护着的人，连一丝磕碰都舍不得，如今竟被两个奴才伤了！

　　“拖下去。”

　　苏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这两个字刚出口，院外的侍卫便立刻上前，架起那两个哭喊求饶的小太监就要往外拖。

　　“苏凌！”上官静猛地攥紧了她的衣袖，手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她却顾不上，只瞪着苏凌，“你干什么！他们不是故意的！”

　　苏凌转头看她，眼底的赤红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带着压抑的狠戾：“伤了你的人，就该死。”

　　“不过是道小伤！”上官静加重了语气，忍着疼站直了些，“你昨日才答应过我，不再乱杀人的！”

　　“此例不同！”苏凌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他们伤的是你！是你啊！”

　　她只要一想到那碎片划过静儿皮肤的瞬间，想到她可能承受的疼，心就像被生生剜开一块，只剩下焚心蚀骨的怒意。那些平日里的克制、温柔，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保护欲——谁敢伤她的人，她便要谁的命。

　　“有什么不同？”上官静看着她眼底的疯狂，又急又气，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你这样和从前有什么两样？为了这点事就要杀人，那你昨日的话，全是骗我的吗？”

　　苏凌被她问得一噎，对上她泛红的眼眶，那股焚心的怒意忽然卡了一下。他看到静儿手背上的血痕，看到她强撑着的模样，心头的戾气依旧翻涌，却莫名地生出一丝犹豫。

　　“陛下！”青禾也跟着跪下，“娘娘说得对，他们确实不是故意的，求陛下开恩啊！”

　　苏凌死死盯着那两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太监，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里几乎要渗出血来。杀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可对上上官静带着水汽的眼睛，那声“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僵持了许久，她猛地甩开侍卫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滚！再出现在凤仪宫半步，定取你们狗命！”

　　两个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苏凌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握住上官静的手，指尖的颤抖暴露了她未散的惊悸。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受伤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还疼吗？我这就传太医。”

　　上官静看着他眼底未褪的赤红和显而易见的后怕，心里的气渐渐散了，只剩下无奈。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不疼了。你别这样，我会害怕。”

　　苏凌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头看她，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无措和恐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太怕了。

　　怕失去她，怕她受一点委屈，怕这世间任何一点恶意落在她身上。

　　上官静叹了口气，任由她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按住自己的伤口，轻声道：“下次……别这样了，好不好？”

　　苏凌看着她手背的血染红了帕子，喉间哽咽着，最终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阳光依旧明媚，却驱不散院子里残留的戾气。上官静看着身旁这个前一刻还疯狂得吓人、此刻却满眼无措的女帝，忽然明白，她的疯，她的怒，从来都只为她一人。

　　只是这份沉重的保护，有时也会让人喘不过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