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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极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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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百官肃立。
明黄色的龙椅上,苏凌一身玄色龙袍,金纹在晨光中流转,衬得她面容愈发冷艳。她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明明是坐着,却比站着的人更有压迫感。
“户部去年的赈灾款项,为何迟迟未到灾民手中?”苏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户部尚书脸色一白,连忙出列跪地:“陛下息怒!款项已按流程拨付,只是……只是各地州府转运延迟,臣……”
“延迟?”苏凌挑眉,指尖停在扶手上,“从京都到青州,快马不过三日路程,你的‘延迟’,是让灾民等了三个月。”她缓缓起身,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李尚书,你是觉得朕刚登基,镇不住这朝堂,还是觉得那些饿死的灾民,命贱如草?”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户部尚书额头冷汗涔涔,身子抖得像筛糠:“臣不敢!臣这就去催!这就去……”
“不必了。”苏凌打断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禁军统领,“林统领,带三百禁军,即刻押送粮草前往青州。若发现有人克扣截留,不必回禀,就地斩决。”
“臣遵旨!”林统领抱拳领命,一身铠甲碰撞出铿锵声响,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苏凌补充道,“告诉青州刺史,三日之内,若让朕再听到一个‘饿’字,他的项上人头,就别想要了。”
“是!”
林统领退下后,殿内鸦雀无声。百官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位新帝虽为女子,手段却比先皇狠厉百倍——她不仅懂权术,更敢动真格。
苏凌重新坐下,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还有谁觉得,朕的话不好用?”
无人应答。
她满意地勾了勾唇,指尖再次轻叩扶手:“吏部,说说今年的科举安排。”
……
朝会持续了一个时辰,苏凌条理清晰地处理着各项事务,无论是文官的奏议还是武将的请命,她都应对自如。有试图发难的老臣,被她三言两语堵得哑口无言;有推诿塞责的官员,直接被她当庭革职。
直到午时,苏凌才挥了挥手:“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匆匆退下,没人敢抬头看龙椅上的人。
李德全上前轻声道:“陛下,午宴已备好,百官都在偏殿候着了。”
苏凌“嗯”了一声,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殿门方向——那里本该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是她的皇后,按礼制该陪她出席午宴。
她昨晚特意让人送去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是上官静上一世很喜欢的样式,可今早凤仪宫回话,说皇后“身子不适”,依旧没来。
“摆驾偏殿。”苏凌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
凤仪宫内,上官静正临窗看书。
云溪端着药碗进来,小声道:“娘娘,太医说您这是忧思过度,开了些安神的药,您趁热喝了吧。”她看了眼窗外,“刚才听小太监说,陛下在朝堂上处置了户部尚书,还让林统领去青州赈灾了呢。”
上官静翻书的手顿了顿。
苏凌一向如此,看似暴戾,却总能精准地抓住要害。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一边用铁血手腕铲除异己,一边又能让百姓安稳度日,让人恨也不是,敬也不是。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句,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在想太极殿的午宴。
按规矩,她必须去。可一想到要面对苏凌,面对那些探究的目光,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娘娘,您真的不去吗?”云溪有些担忧,“陛下刚才又让人送了些点心来,说是特意让御膳房照着您喜欢的口味做的……”
“拿走吧。”上官静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以后陛下送来的东西,不必再报给我。”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想起上一世苏凌也曾这样对她,用各种小恩小惠软化她的心,然后再亲手将她珍视的一切碾碎。
云溪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就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娘娘!陛下……陛下亲自过来了!”
上官静猛地抬头,握着书卷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他怎么来了?
苏凌走进凤仪宫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上官静正坐在窗边,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身形单薄,阳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偏偏眉头紧蹙,像有化不开的忧愁。
“身子不适,怎么不请太医?”苏凌走上前,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
上官静闻声抬头,看到她身上还穿着玄色龙袍,显然是刚从朝堂过来。她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苏凌扶住她的手臂,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忍不住多握了一瞬,“脸色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
上官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劳陛下挂心,臣妾只是有些风寒,不碍事的。”
苏凌看着她疏离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没再强求。她目光扫过桌上的书卷,是《史记》,还是她上一世喜欢看的那卷。
“午宴快开始了,”苏凌状似随意地说,“百官都在等着,你身为皇后,总该去露个面。”
上官静垂眸:“臣妾身子不适,怕失了仪态,还是不去了吧。”
她不想在众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更不想看到苏凌用那种看似温柔、实则掌控一切的眼神看着她。
苏凌却像是没听出她的拒绝,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昨晚送过来的,怎么没戴上?”她转过身,不由分说地将步摇插在她发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很配你。”
上官静的耳垂瞬间红了,不是羞涩,是恼的。
她猛地抬手想取下步摇,却被苏凌按住了手腕。
“静儿,”苏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就当……陪朕走一趟,嗯?”
她的手指温热,力道却不容抗拒。上官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凤眸里没有了朝堂上的冷厉,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深海里的漩涡,让她几乎要溺进去。
上一世,苏凌也这样叫过她“静儿”,用同样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
“陛下,”上官静用力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请自重。”
苏凌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这时,李德全在外禀报:“陛下,时辰差不多了,百官都在偏殿等着呢。”
苏凌深吸一口气,收回手,转身看向门口:“知道了。”她顿了顿,没再看上官静,“你既然不舒服,就好生歇着吧。”
说完,她大步走出了凤仪宫。
门被关上的瞬间,上官静猛地将头上的步摇扯下来,狠狠扔在地上。赤金点翠的流苏散开,像破碎的星光。
她扶着梳妆台,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过是一句“陪朕走一趟”,就让她差点动摇。
上官静,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太极殿偏殿,午宴已经开了。
苏凌坐在主位上,面前的佳肴几乎未动。百官看着她阴沉的脸色,没人敢说话,连咀嚼声都放轻了。
“皇后怎么没来?”终于,有个不懂事的新科翰林小声问了句。
旁边的老臣连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多嘴。
苏凌却听到了,她抬眸看向那翰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皇后身子不适,在宫中休养。”
那笑容明明很好看,却让众人心里一寒。
“说起来,”苏凌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朕登基至今,还没好好赏过各位。尤其是上官太傅,”她看向坐在席间的上官太傅,也就是上官静的父亲,“上官家辅佐朕登基,功不可没。”
上官太傅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臣不敢居功,都是陛下天纵英才……”
“太傅不必谦虚。”苏凌打断他,“朕决定,将城南的那片良田赏给上官家,再拔三千两黄金,修缮上官府。”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片良田是皇家私产,价值连城,三千两黄金更是一笔巨款。陛下这是……要重用上官家?
上官太傅也愣住了,他本以为苏凌登基后会打压上官家,毕竟先皇在世时,上官家一直是太子党羽。
“陛下,这……”
“太傅就收下吧。”苏凌放下酒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众人,“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者,自然要赏。”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至于那些心怀不轨,妄图勾结外敌的……”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席间的几个老臣脸色微变,他们中有人曾与上官家暗中有过往来,此刻都暗自庆幸没被发现。
苏凌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就是要做给所有人看,上官家是她护着的。谁要是敢动上官静的家人,先问问她手里的剑答应不答应。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上官静因为家族而左右为难。
凤仪宫。
云溪匆匆跑进来:“娘娘!外面都传开了!陛下在午宴上赏了太傅大片良田和黄金,还说要护着咱们上官家呢!”
上官静正在练字,听到这话,笔尖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苏凌……竟然赏了上官家?
上一世,苏凌登基后对上官家百般打压,先是削了父亲的官职,再是流放了几个叔伯,最后更是以“通敌叛国”为由满门抄斩。
这一世,她怎么会……
“还有,”云溪又道,“听说陛下还警告了那些对咱家不怀好意的大臣,说谁要是敢动上官家,就先问她的剑答应不答应呢!”
上官静的心猛地一颤。
问她的剑?
上一世,苏凌的剑确实染过上官家的血。可这一世,她却说要用剑来保护上官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苏凌真的变了?还是说,这又是她的新把戏?用恩宠麻痹上官家,然后再一网打尽?
上官静不敢深想,她怕这又是一场骗局。
可不知为何,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云溪的话,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的天空。阳光正好,飞鸟掠过,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可她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苏凌的举动,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到底想做什么?
午宴结束后,苏凌没有回紫宸殿,而是去了御花园。
李德全跟在后面,看着陛下绕着那片梅林走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小声问:“陛下,要不要去凤仪宫看看?说不定皇后娘娘好些了呢?”
苏凌停下脚步,看向那片光秃秃的梅林。上一世,每到冬天,上官静总喜欢来这里赏梅,说梅花傲骨,像极了她。
“不必了。”苏凌淡淡道,“她现在不想见朕,强求也没用。”
她转过身,目光坚定:“李德全,传朕旨意,让工部把凤仪宫的地龙再烧旺些,皇后身子弱,别冻着了。再让御膳房做些温补的汤羹,送去凤仪宫。”
“是。”
李德全退下后,苏凌独自一人站在梅林里,寒风卷起她的袍角。
她知道,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上一世的伤害太深,上官静对她的防备,不是一次赏赐、几句好话就能消除的。
但她有耐心。
就像这梅花,总要熬过寒冬,才能迎来绽放。
她愿意等。
等上官静放下心防,等她看到自己的真心,等她们能像真正的爱人一样,并肩看这万里江山。
只是苏凌不知道,她的这些举动,在上官静看来,却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凤仪宫内,当上官静看到送来的汤羹和加旺的地龙时,脸色又冷了几分。
她就知道,苏凌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用恩宠做枷锁,用温情当利刃,这才是苏凌最擅长的。
上官静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羹,忽然觉得很讽刺。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一步步被苏凌的“好”迷惑,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抬手,将那碗汤羹打翻在地。
青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
“告诉陛下,”上官静的声音冷得像冰,“臣妾福薄,消受不起陛下的恩宠。”
窗外,一只飞鸟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梅林里的苏凌,仿佛听到了那声碎裂声,她微微握紧了拳,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
没关系。
碎了,她就一点点捡起来,重新拼凑好。
只要能留住她,再难,她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