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2、惊梦回

　　痛。

　　刺骨的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上官静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帐顶，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是她居住了多年的凤仪宫独有的味道。

　　她……没死？

　　她不是应该和苏凌一起死在那个雪夜了吗？胸口那致命的一刀，那种生命快速流逝的冰冷感，真实得仿佛就在昨天。

　　上官静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平坦光滑，没有丝毫伤口，更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泪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一丝微涩的触感。

　　“娘娘，您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上官静转过头，看到了贴身侍女云溪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娘娘昨晚睡得不安稳，可是魇着了？”

　　云溪……她还活着？

　　上官静的瞳孔骤然收缩。云溪是在她被打入冷宫前，为了保护她，被苏凌的人活活打死的。她清楚地记得云溪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记得她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可现在，云溪就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年轻了好几岁，脸上还带着少女的青涩。

　　“现在是什么时候？”上官静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溪放下水盆，走到床边，柔声答道：“娘娘，现在是永安元年正月十五，卯时刚过。您忘了？今日陛下要在太极殿宴请百官，您作为皇后，也得出席呢。”

　　永安元年正月十五……

　　上官静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永安元年，是苏凌刚刚登基的第一年。而正月十五，距离她们大婚才过了不到一个月，距离那个雪夜，更是整整八年！

　　她……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上官静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死后的幻觉，她真的回到了八年前，回到了她和苏凌关系还没有彻底破裂的时候。

　　那苏凌呢？

　　她也重生了吗？

　　想到苏凌，上官静的心猛地一抽，既有刻骨的恨意，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那个雪夜，苏凌最后看她的眼神，那句未说完的“若有来生”，还有她明明可以躲开却偏偏不躲的举动，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如果……如果苏凌也重生了，她会怎么做？

　　是会像上一世一样，继续利用她，伤害她，铲除上官家？还是……

　　上官静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又一次陷入那个名为“苏凌”的漩涡，怕自己重蹈覆辙，再次落得个家破人亡、同归于尽的下场。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云溪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想探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上官静避开了云溪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身上穿着柔软的寝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触手生温。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她真的回来了。

　　“伺候我梳洗更衣吧。”上官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惊涛骇浪。

　　无论苏凌有没有重生，这一世，她都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软弱可欺了。她要保护好上官家，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更要……离苏凌远一点。

　　靠近她，就靠近了痛苦。这是上一世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

　　苏凌猛地从龙椅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匕首，没有伤口，只有心脏疯狂跳动带来的震感。

　　雪夜的寒冷，匕首刺入身体的剧痛，还有上官静那双含泪的眼睛，以及她最后倒在自己怀里的决绝……一切都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陛下！”贴身内侍李德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陛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苏凌没有理会李德全，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熟悉的紫宸殿，熟悉的龙椅，熟悉的摆设……只是，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龙涎香。殿外的天色微亮，隐约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

　　“现在是什么时候？”苏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李德全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陛下，现在是永安元年正月十五，卯时。按照日程，陛下辰时要去太极殿……”

　　永安元年正月十五……

　　苏凌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她也重生了。

　　回到了八年前，回到了她刚刚登基，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上官静……

　　想到那个名字，苏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上一世，她以为只要把上官静牢牢地锁在身边，只要用权力和武力扫清一切障碍，就能让她永远属于自己。可她错了，错得离谱。她的爱太偏执，太沉重，像一把枷锁，将两个人都拖入了地狱。

　　她看着上官静一次次为了上官家与自己作对，看着她眼中的爱意被恨意取代，看着她最后举起匕首刺向自己……那种绝望和痛苦，比死亡本身更让她难以承受。

　　她故意不躲，不是因为武功尽失，也不是因为心灰意冷，只是因为，那是上官静。

　　如果她的死，能让她解脱，能让她活下去，她甘愿。

　　可她没想到，上官静会选择同归于尽。

　　那个雪夜，她抱着上官静冰冷的身体，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彼此体内流逝，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若有来生……

　　她一定要好好爱她，用正确的方式，护她周全，护她所爱。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上官静，包括上官家那些不安分的人，她会用更温和的方式去处理，不会再让上官静夹在中间为难。

　　这一世，她要让上官静知道，她的真心，从未变过。

　　“李德全。”苏凌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奴才在。”

　　“去凤仪宫看看，皇后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告诉她，朕稍后过去用早膳。”

　　李德全愣了一下，有些惊讶。陛下登基以来，心思都在朝政上，除了大婚那晚，几乎没有去过凤仪宫，更别说去皇后宫里用早膳了。不过，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李德全退下后，苏凌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一轮残月还挂在天边，空气中带着清晨的微凉。

　　她伸出手，感受着指尖的温度。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遗憾重演。

　　上官静，这一世，换我来爱你。

　　凤仪宫。

　　上官静刚刚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端庄的正红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貌愈发清丽。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娘娘，紫宸殿的李德全公公来了，说陛下稍后要过来用早膳。”云溪进来禀报，脸上带着一丝喜悦。陛下能主动来凤仪宫，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上官静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丝微烫的感觉。

　　苏凌……要来？

　　她的心脏瞬间揪紧，上一世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苏凌冰冷的眼神，伤人的话语，还有她亲手杀死自己亲人的场景……

　　恨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知道了。”上官静放下茶杯，声音冷得像冰，“让他回去告诉陛下，本宫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早膳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云溪愣住了：“娘娘，这……不太好吧？陛下毕竟是天子，您这样……”

　　“照我说的做。”上官静打断了云溪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她现在不想见苏凌，一点都不想。她怕自己一见到那张脸，就会控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更怕自己会再次沦陷，重蹈覆辙。

　　远离她，才能远离痛苦。这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云溪看着上官静坚定的眼神，虽然满心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是，娘娘。”

　　云溪出去后，上官静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年轻了八岁的脸。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脸色苍白，眼神里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决绝。

　　苏凌，这一世，我们不要再有任何牵扯了。

　　你做你的女帝，我当我的皇后，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无法停下。有些缘分，无论经历多少生死，都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而此刻的紫宸殿外，苏凌正站在台阶上，看着李德全匆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陛下，皇后娘娘说……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让您不必过去了。”

　　苏凌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我知道了。”

　　她就知道，上官静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她。上一世的伤害太深，不是一句“重来”就能抹平的。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这一世，她会一点一点，重新走进她的心里。

　　无论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雪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宫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属于她们的，全新的故事，也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