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23、掌掴与心颤

　　自那日御花园听闻苏凌的低语后，上官静心里便像压了块石头。她既想相信那是藏了多年的真心，又怕这只是帝王的权术手段，纠结得日夜难安。而苏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依旧如常待她，只是眼底的温柔藏得更深，倒让她愈发捉摸不透。

　　这日早朝，议题刚触及西域战后重建的粮款缺口，殿内便陷入一片死寂。户部尚书捧着账册，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回陛下，国库现存粮草仅够支撑京畿三月用度，若要拨付百万石支援西域……实在是难以为继啊。”

　　“难以为继？”苏凌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压迫感，“那你说，让西域的百姓饿着肚子等吗？”

　　“陛下息怒！”兵部尚书连忙出列，“连年征战已让国库亏空，若再强行调粮，恐引发内乱啊！臣以为，可先派使者安抚，待来年秋收后再行拨付……”

　　“待到来年？”苏凌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附和的众臣，“百姓饿肚子的时候，可会等你来年秋收？”

　　殿内鸦雀无声，谁都看得出陛下眼底的不耐。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从殿侧传来：“陛下，臣妾有话想说。”

　　众臣愕然回头，只见上官静不知何时已立于殿中。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凤袍，未戴过多珠饰，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自她监国时处理政务的手腕传开后，朝臣们对这位皇后早已不敢轻视，只是此刻她突然在朝堂开口，实在出人意料。

　　苏凌也微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皇后请讲。”

　　“臣妾查过近三年的账册，”上官静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各地藩王每年供奉的私库粮草，远超国库调拨量。若陛下肯下旨，让藩王们暂缴半数私库粮草支援西域，再由朝廷以盐引抵偿，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不伤国本。”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藩王私库向来是碰不得的禁区，皇后竟敢当众提出让他们缴粮，简直是胆大包天！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一位与藩王交好的老臣立刻反驳，“藩王私库乃先帝特许，岂能随意征缴？此举恐引发藩王不满，动摇宗室根基啊！”

　　“根基？”上官静抬眸看向他，眼神锐利，“是宗室的根基重要，还是百姓的性命重要？若西域因缺粮生乱，届时动摇的，可就不只是宗室根基了。”

　　她据理力争，条理清晰地驳斥着反对的声音，凤眸里的坚定让众臣哑口无言。苏凌坐在龙椅上，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这才是她的静儿，温柔里藏着锋芒，从不是任人摆布的菟丝花。

　　待争论渐歇，上官静看向苏凌：“陛下以为，臣妾的法子可行？”

　　苏凌刚要开口，却见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冷：“但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哦？”

　　“既然陛下早已知晓藩王私库有粮，为何迟迟不肯下旨，反倒任由朝臣争论不休，耽误西域赈灾时机？”上官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是顾及宗室颜面，还是……根本没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话问得又急又烈，像一记耳光扇在所有人脸上。众臣吓得魂飞魄散，谁也没想到皇后竟敢当众质问陛下，还言辞如此尖锐！

　　苏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皇后这是在教朕做事？”

　　“臣妾不敢。”上官静直视着她，眼底却毫无惧色，“臣妾只是替西域的百姓问一句，陛下的江山，究竟是为谁而守？”

　　话音未落，她忽然提着裙摆上前几步，在众臣惊恐的目光中，扬手就给了苏凌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李德全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这、这皇后是疯了不成？竟敢当众掌掴陛下！

　　苏凌也愣住了。

　　脸颊上传来的痛感很轻，甚至比不上她当年在战场上挨的一刀。但比痛感先涌上来的，是萦绕在鼻尖的香气——那是上官静身上独有的兰花香，混合着她方才动怒时微微出汗的甜意，像带着钩子，瞬间勾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看着眼前的人，凤眸因愤怒而微微发红，胸口剧烈起伏，明明是在动怒，却美得惊心动魄。

　　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被打的脸颊蔓延至四肢百骸，竟让她……觉得有些爽。

　　就像压抑了许久的弦突然被拨动，那些藏在心底的渴望、纠结、不安，都在这一巴掌里找到了出口。她的静儿，终于不再对她设防，终于肯为了“对错”而对她动怒，而不是一味地疏离或顺从。

　　“你……”苏凌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透着点纵容的笑意。

　　上官静打完就后悔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动了，或许是连日来的纠结终于爆发，或许是看不惯苏凌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此刻看着苏凌脸上淡淡的红印，她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瞪回去：“陛下若觉得臣妾以下犯上，大可治我的罪！”

　　苏凌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听得众臣一头雾水，更让上官静摸不着头脑。

　　“治你的罪？”苏凌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朕舍不得。”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震惊的众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皇后的法子很好，传朕旨意，按皇后说的办。谁敢违抗，斩！”

　　众臣这才回过神，连忙跪地领旨，只是看向上官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恐惧。

　　苏凌没再看他们，只是走到上官静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气消了？气消了就跟朕回后宫，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她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雪松般的清冽，上官静的脸颊瞬间爆红，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冒了上来，却偏偏说不出一个字。

　　苏凌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巴掌，打得好。

　　打得她心头的阴霾尽散，打得她清晰地意识到——她们之间，终于不再只是标记与被标记的牵绊，而是真真正正地，开始靠近彼此的灵魂了。

　　大殿外的阳光正好，映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