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17、怒语真心

　　苏凌回到凤仪宫时，夕阳正将窗棂染成暖金色。上官静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显然是在走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来，视线在苏凌身上顿了顿，没像往常那样起身，只是淡淡道：“回来了。”

　　那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冰，苏凌瞬间便察觉到了。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看来，朝堂上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在看书？”苏凌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目光扫过书页，却一个字也没看清。

　　上官静合上书，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抬眸直视着她，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清明的冷：“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很威风。”

　　那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却让苏凌心里一紧。她沉默片刻，索性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想骂我？”

　　上官静的睫毛颤了颤，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

　　“撒谎。”苏凌的声音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从朕进来开始，你就没给过好脸色。”

　　她太了解上官静了，看似清冷平静，实则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此刻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抿紧的唇瓣，无一不在说“我很生气”。

　　被戳破心思，上官静反而平静下来。她重新抬眸，迎上苏凌的目光，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声音陡然拔高：“是！我就是想骂你！苏凌，你就非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吗？”

　　“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你说杀就杀，还亲手拧断他的脖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会让朝臣怎么看你？让百姓怎么看你？他们会说你残暴嗜杀，说你是个暴君！”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真的动了气。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一下午，从听到消息那一刻起，担忧、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就没停过。

　　她怕苏凌真的变成别人口中的暴君，怕她被权力吞噬，更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这份狠戾所伤。

　　苏凌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等上官静说完，她才低声道：“那些人，该杀。”

　　“该杀也不必你亲自动手！”上官静打断她，眼眶微微发红，“你是皇帝，不是刽子手！你有刑部，有大理寺，你可以按律处置，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按律处置？”苏凌自嘲地笑了笑，“等他们互相攀咬，拖延时日，最后再找个替罪羊不了了之吗？静儿，你太干净了，不懂朝堂的龌龊。对这些蛀虫，温和的手段没用，唯有让他们怕，才能镇住剩下的人。”

　　“那也不能……”

　　“朕是皇帝。”苏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疲惫，“朕不仅要护着你，还要护着这江山。有些时候，朕必须做这个恶人。”

　　“做恶人就非要沾血吗？”上官静的声音软了些，带着一丝恳求，“苏凌，我知道你难，可我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每次看到你沾血的样子，我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苏凌懂了。

　　上官静是在心疼她，也是在害怕。害怕那个曾经会对她笑、会笨拙地讨好她的苏凌，彻底消失在帝王的铠甲之下。

　　苏凌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上官静没有躲。

　　“对不起。”苏凌的声音放得很柔，“吓到你了。”

　　上官静抿着唇，没说话，眼眶却更红了。

　　“但朕不后悔。”苏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百姓残忍。不过……”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以后，朕尽量不在你面前动手，也尽量……少沾血。”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身为帝王，杀伐决断是必修课，但她愿意为了上官静，收敛几分锋芒。

　　上官静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她知道苏凌说的是实话，朝堂之上，有时确实身不由己。只是那份担忧，始终放不下。

　　“你记住你说的话。”她抽回手，别过脸，声音还有些闷，“下次再这样，我……我就不理你了。”

　　这话说得像小孩子赌气，却让苏凌的心瞬间松了下来。她知道，上官静这是原谅她了。

　　“好。”苏凌笑着应道，眼底的阴霾散去，只剩下温柔，“都听你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刚才的争吵像一阵疾风，吹过之后，不仅没留下裂痕，反而让彼此的心靠得更近了些。

　　上官静看着窗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改变一个人很难，但至少，她能让苏凌愿意为她改变一点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