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养鱼 他有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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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品是提前一周就预定好的，没等寇惟应，服务生先端着木盘上了前菜的梅子渍鲷片，醋冻蟹和海苔秋葵，小份地盛在三个器皿里，另一位女生在低头倒梅子酒。
前菜上完，纪舟徵见她没点反应，攥起筷子问：“不饿？”
寇惟看着面前的人悠然自得夹起一块蟹肉放进嘴里，思忖会儿还觉不妥，开口声音隐隐几分戒备：“那个……今天我们两个人，单独吃饭，不太好吧？”
其实要她请纪舟徵吃顿饭还人情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今天原本是她和罗景航未遂的约会，在她抬脚要走的半道插进来个人延续这场饭局，倒显得……怪异。
“今天？今天怎么了？”纪舟徵装模作样地笑问，“今天不能两个人吃饭？”
寇惟顿了下，声音细如蚊蝇：“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啊。”
她说着扫了眼周围，二人座基本被情侣包圆，桌上放着精致的鲜花和高低不齐的礼物袋。
“原来是情人节啊——”
纪舟徵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放下筷子，明知故问：“怎么，罗景航没请你吃饭？”
说起这个，寇惟心里又难受了，她勉地扬起将要耷拉下来的眼角，隐去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他今天有点事。”
纪舟徵点头，“那不刚巧，他有事，我空啊，来都来了，这餐厅又不便宜，你说是吧？”
他有事，我空啊。
这话寇惟怎么听怎么怪，先不论这餐厅价格如何，光他有空这句话就够让人足够起疑。
她视线在纪舟徵脸上来回逡巡几下，瞄见他左耳骨上的泛着细小银光的钻……心底默默吐槽着你看起来又不像是会在这种日子有空的人。
恰好此时服务生又端着干贝鲍鱼汤和刺身寿司拼盘上来。鲍鱼汤底清甜，鲜气入鼻。蓝鳍金枪鱼大腹、北极贝、牡丹虾配着山葵柠檬和紫苏，切面光洁平整，色泽清凉，肉质厚润，看得出来是品质规格很高的海鲜产品。
上完菜，服务生颔首，“二位慢用。”
“菜都上了这么多。”
纪舟徵重新拿起筷子，意有所指地说。
寇惟看着眼前上了一半的菜品，犹豫再三，还是应好。
她去夹前菜的海苔秋葵，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后又盛了碗鲍鱼汤，鼻尖凑近碗口，轻嗅完捞走汤面漂浮的香菇送进嘴里。
寇惟吃相很好，吃东西小口又安静，碗里吃完才会夹下一道菜。
纪舟徵端起杯子抿了口里头的醇香的梅子酒，默默看眼前的人正垂着头，拿着筷子一声不吭拨弄着碗里寿司上的一块鱼肉，剔了大半后才沾了点儿加了海盐酱油入口。
他像是觉察到什么般轻轻挑了下眉梢。
其实纪舟徵早有注意，寇惟前菜吃了两口秋葵，汤里的鲍鱼干贝一口也没动，只挑挑拣拣夹了几块香菇吃，刺身入口时表情更是勉勉强强，足足喝了三次梅子酒咽下。
不喜欢海鲜，那为什么非得来吃日料？
——哦，罗景航喜欢海鲜。
思及此，纪舟徵似乎能够脑补到两人约会时，姓罗的美滋滋吃得满嘴流油的那副餍足神态。
他又想，在衡渚不吃海鲜的话，那怕是比他要挑剔。
服务员再度端着餐盘前来，一盘炭火盐烤金目鲷和几盘天妇罗炸物正要被男生俯身端上桌，也就在这时，纪舟徵忽然开口。
“剩下没上的还有什么？都是海鲜类的？”
服务生低头看了餐盘上夹着的票单，“还有份海鲜炊饭、蟹肉茶碗蒸蛋和抹茶甜品。”
“那剩下的不用上了。”纪舟徵大手一挥，“桌上这些你也都撤了吧，给我拿份菜单。”
还在戳着碗里牡丹虾的寇惟闻言，怔怔抬起脸来看他。
服务生一听，有些不知所措，忙弯腰俯身询问：“先生……您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纪舟徵顿了下，信口胡诌了个理由，“食材不太新鲜。”
“啊？”服务生懵了，下意识就想反驳这怎么可能。
西礁湾是什么地方，全国首屈一指的海鲜进出口大港，直供的高品质海鲜送到都还活蹦乱跳，现杀现做，怎么可能不新鲜。
纪舟徵还在面不改色扯谎：“跟你们没什么关系，是我个人比较挑剔，比较喜欢捕捞上岸两个小时内的海鲜食材。”
“……”
听他话罢，服务生的表情宛如撞了鬼般，彻底失去了职业素养的表情管理，一脸“这什么奇葩”，却也还是恭恭敬敬应声，转头去拿菜单。
寇惟也是满脸欲言又止，见男人拿到菜单便直直揭过海鲜类目那一页，随手勾了几道熟制烧鸟类的菜和牛肉类的焖饭，又把a4大小的册子递到自己面前。
“你看看，你还有没有要点的。”纪舟徵问。
寇惟反应两秒，木讷地点头，随便翻了下，加了个比较感兴趣的栗子金团的甜品。
服务生拿走点单说了句稍等后转身便走。
没过多久，先上了几道烤翅和提灯。被炙烤过的翅腿皮上结着一层油亮的焦糖色，提灯蛋黄微微鼓起，外头包着的薄膜光泽，上桌时香气扑着鼻尖溢出来，把寇惟压了很久的饿意重新勾出来，胃里空得难受。
她不动声色扫了眼对面的人，拿起筷子夹块肉低头咬，心想这少爷虽然挑剔了点儿，但自己也没吃亏，起码不用像之前一样从海鲜里挑挑拣拣应付两口。
慢吞吞咽下嘴里的东西，寇惟低落的心情似乎被美食抚慰了一点，她打开手机摄像头自拍，有些拘谨地问：“那个……你介意我拍个视频吗？就拍下菜和我，不会拍到你的。”
纪舟徵觉得好笑，他有多大权力还能管着她不让她拍视频？
“你拍。”他顿了下，又轻飘飘补充，“拍到我也没事。”
“……”
寇惟似乎从他说这句话里的欠儿了吧唧的神色读出了话外音：我很帅，你随便拍。
她憋了下笑，等菜差不多上齐，把手机录视频模式调好，拍了个大概餐桌的全景就就把手机支在斜前方，能拍到她吃饭上半身。
纪舟徵又喝了口梅子酒，就见坐在他对面的人先前那副带点被放鸽子后带着郁闷神色的脸恢复了点儿生机，每夹一道菜就要放在镜头面前展示两秒，然后放进嘴里很轻斯文地咀嚼，原先耷拉下来的眼皮也弯了起来。
寇惟对着镜头咽下一口牛肉，抬起眼来就见纪舟徵目光饶有兴味地打量在她身上，她蓦地一滞，略感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听他好奇问：“vlog？探店？记录生活？还是——”
“博主？”
寇惟说是博主，纪舟徵还略有讶异：“你做吃播？”
寇惟温吞点了下头。
他目光又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似乎深感有趣，淡声：“倒是没看出来。”
做吃播还瘦成这样，他想。
“不是你想的那种吃播。”寇惟耐着性子解释。
“我想的哪种吃播？”纪舟徵手肘撑着桌，下巴抵在手背上，反问。
“就……”
寇惟卡了一秒思考措辞，然后慢悠悠吐出三个字：“大胃王。”
纪舟徵看着她默了五秒钟，然后忽地勾着唇角笑了，带着气音的尾调扬起，“哦，好的，有账号吗，我关注一下？成为你的第……两百？三百万粉丝？”
寇惟被他笑得耳朵发烫，“没这么多粉丝……”
“嗯，迟早会有的。”纪舟徵不以为然，已经拿出手机来，“所以叫什么？”
寇惟一直觉得这种在现实中读出自己网名的是件很尴尬的事情，她硬着头皮，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音符上的，小熊惟尼。”
纪舟徵拇指摁着屏幕飞快打字，打出“wei”这个读音时，停了一秒，掀起眼来：“哪个wei？”
寇惟快把脑袋埋进碗里，“就是、就我名字那个惟，竖心旁的惟。”
纪舟徵重新低下眼，嘴角几不可察扯了一下，搜出一个六十万体量的账号来，点下关注，抬眼懒懒一字一顿道：“关注了，小，熊，惟，尼主播。”
“……”
寇惟内心快尴尬地不行，腹诽他干嘛要读出来……故意的吧。
她咳嗽了一声，假装去看镜头录视频。
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俩人吃饭都是挺安静斯文的性子。
一道电话铃声蓦地响起，纪舟徵捞起来看，费诺打过来的，他随意点了接听手机放近耳边，散漫道：“什么事儿？”
那边传过来路边汽车飞驰而过的呼啸声，费诺抬高了点儿音量：“我先走了，等会儿温特那边的人估计还会来加你微信聊的，告诉你一声。”
“还来？”纪舟徵皱眉，“我以为我态度挺明显了？”
“那没办法的。”费诺在笑，“你自己招来的人，你得负责的，温特的人也是业内出了名的难缠，整个公司星探最努力。”
纪舟徵轻啧，话里隐隐压着几分无语的笑：“什么叫我招来的？我怎么负责？”
寇惟筷子一停，抬起眼来看他，下意识想去关掉视频，转念又想起来她都是后期剪辑配音的，录到也没关系。
她一边吃饭，对面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又飘进耳朵里。
“这杨函自己要贴上来找我的，我今天跟他吃个饭已经够面儿了，不负责售后服务的。”
“微信加了软磨硬泡也没用，这事儿就到这儿了，剩下免谈，下次再来我保不齐就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挂了。”
寇惟一声不吭地收回眼，没敢多看。
果然，她心想，纪舟徵这人在感情上实非善茬。她一边想一边为对面的女生感到惋惜。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纪舟徵手机都没来得及放下来，转眼间又进来一个，他瞥了眼屏幕，接听后就把手机丢在桌上，语气都跟着变得硬邦邦：“喂，又什么事儿。”
是个很轻很细的女生声音，声音里像翘着尾巴：“你是不是在市中心的商圈。”
寇惟听见了，心忍不住下一惊，怎么又来一个。
“是啊。”纪舟徵直言，“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哦，那你帮我带个那里的甜品，三层那家的柠檬塔和焦糖可露丽。”那边的女生说，“这家没有外卖。”
“哦，理由呢？”
“你等会儿看微信就知道理由了。”
女生撂下这样一句就挂断电话。
寇惟突然觉得这顿饭吃的让她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听对面这熟稔的语气大概是……正牌女友吧。
她想起上周在车里听到的声音，貌似和这个有点娇俏的声音不太一样。
三个了。
寇惟在心里默默计数。
最后还是得出了那个出乎意料之外但合乎情理之中的结论——
纪舟徵真的有八百个女朋友。
……他在养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养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