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咬合》比个耶耶

82、把我当傻子 宋漓凭什么

　　宋漓快速而沉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将那个装满相片的文件夹郑重地放进背包最里层。
　　宋漓要把这些照片带回去，带回那个他和宋清樾曾经共同的家里，贴在墙上那空缺了三年、落了灰的相片墙上。他要对着那面墙，告诉那个存在于回忆里的、鲜活热烈的宋清樾：
　　你看，你想要的，我都带你做到了。
　　我们的心愿，完成了。
　　至于现实里的这个宋清樾……
　　宋漓看了一眼浴室方向，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天一亮，看完日出，他就该走了。
　　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他，过一辈子。
　　如同他最初承诺的那样。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一夜就会如同今晚的雪一样融化在记忆里。
　　只是心口那撕裂般的疼痛，远比想象中，还要难以承受。
　　那一晚，宋漓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眠。
　　但他竟难得地睡了一个深沉无梦的好觉。
　　像是背负着沉重十字架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将背负之物安然送达了目的地，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将宋漓拖入了黑甜的沉睡。
　　他的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三年未散的沉郁似乎都淡去了些许。
　　而宋清樾却在榻榻米上辗转反侧。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月光，身旁男人沉睡的呼吸声近在耳畔，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宋清樾混乱的心绪。
　　窗帘未完全拉拢，清冷的月光混合着雪地的反光，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晕，足以让他看清宋漓熟睡的侧脸轮廓。
　　这个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宋清樾甚至觉得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跟着他来到这么多陌生的城市，还住进旅馆的一间房间里？
　　这对宋清樾以前的认知来说，简直是离经叛道到了极点的事。
　　可宋漓对自己了如指掌要怎么解释呢？宋清樾的每一个喜好，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甚至每一个未曾宣之于口的愿望，宋漓都能精准捕捉并默默实现。
　　而他，竟然会对这种不正常产生如此强烈的信任和依赖，仿佛本就该如此。
　　为什么？宋漓凭什么对他这么好？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心和某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宋清樾。
　　他真的太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了。
　　要是能够找到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线索也好。
　　宋清樾极其轻缓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轻巧，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宋漓放在房间角落的背包前。
　　心跳如擂鼓。
　　宋清樾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宋漓，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零食塞的满满当当，全是他爱吃的牌子，那种特定口味的果冻，某种偏硬有嚼劲的牛肉干，还有酸酸甜甜的芒果干……细致到仿佛这是宋清樾自己的包。
　　或者说他自己的包里都未必有这么多他爱吃的。
　　宋清樾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往下翻。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质的文件夹。宋清樾小心地取出来，借着微光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拍立得相片。
　　一张张主角都是他。
　　有宋清樾站在爱尔兰悬崖边的背影，有新西兰夜空下的银河，有马尔代夫水屋的倒影，有巴厘岛绚烂的落日……
　　每一张都记录着这趟旅程的某个瞬间，有几张甚至角度比较刁钻，一看就是慌忙中的偷拍。
　　可宋清樾又翻回了第一张。
　　他总觉得悬崖边他的背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相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模糊的、似乎是宋漓用手拿着什么圆形物体的残影。
　　看上去好像是某种金属，阳光为这一幕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画面中的情感浓烈地几乎要溢出来。
　　宋清樾莫名感觉自己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骤停。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急切地继续向下翻动，在背包里摸索。
　　突然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小小的方绒布盒子。
　　宋清樾几乎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但当他真正打开，看到那两枚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的素圈戒指时，大脑还是“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月光下，款式简单的戒指泛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
　　鬼使神差地，宋清樾拿起那枚明显小一号的，纤细的指环。
　　冰冰凉凉的。
　　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击着宋清樾的耳膜。
　　宋清樾犹豫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缓缓地，将戒指套向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戒指严丝合缝地圈住了宋清樾的指根，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像是有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宋清樾觉得自己的脑子停摆了。
　　震惊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宋清樾，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释然。
　　不是陌生人。
　　从来都不是。
　　仿佛悬而未定漂浮在空中的双脚终于踏上实地，一直萦绕在宋清樾心头的迷雾终于散开。
　　那些莫名的信任，那些不由自主的亲近，那些午夜梦回时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可是……
　　为什么？
　　宋清樾抬头看向床上那个熟睡的身影，心头满是酸涩不解。
　　既然他们曾经是这样的关系，宋漓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呢？
　　为什么要带他旅行，又默默拍下那些照片，却绝口不提过去？为什么要让他像一个傻子一样，不断地疑惑、试探，却始终触碰不到真相？
　　宋清樾心头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震惊、恍然、心疼、委屈种种情绪交织翻腾，最后化作一个沉甸甸的、带着尖锐痛楚的问号，悬在心头。
　　指尖残留着那枚小戒指冰凉的触感，灼烧着宋清樾的神经。他看着宋漓沉睡中毫无防备的侧脸，那个“为什么”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宋清樾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一个更冲动的念头驱使着他。
　　他再次悄无声息地起身，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取出另一枚明显大一圈的男戒。
　　宋清樾跪坐在宋漓的床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宋漓搭在薄被外的左手。
　　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宋清樾颤抖着将那枚素圈缓缓套向宋漓那只骨节分明的无名指。
　　就像为宋漓量身定做的一般，那枚戒指稳稳地圈住了那根象征承诺的手指。
　　一样的严丝合缝，一样的尺寸正正好。
　　手指被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惊醒，宋漓睁开眼，看见天还没亮的窗外，和跪在他床边哭的泪眼朦胧的宋清樾。
　　他怎么还是让他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