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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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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没过脚踝,宋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宋清樾身后,整片星河洒落,他把宋清樾放进取景框里,尽管照片没法完全记录眼睛所看到的那种深邃和震撼,但宋漓还是想把这一帧画面留下来。
他大概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无比怀念这个在北海道的星夜。
目光注意到宋清樾前方雪下掩埋的一段枯树枝。
“小心脚下……”宋漓的提醒还未完全出口,宋清樾就因为太过兴奋,脚下一绊,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雪地松软,摔一跤或许不会太疼。
但这个念头刚闪过,一只有力的手臂就猛地从宋清樾身后环了过来,精准地箍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后一带!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无法站稳,宋漓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抱着他,一起重重摔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唔……”
雪沫飞溅。
世界天旋地转后归于平静。
宋清樾惊魂未定地趴在宋漓温热的胸膛上,两人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成白雾。
他抬起眼,发现自己和宋漓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嘴唇几乎要擦过宋漓线条清晰的下颌,鼻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漓微凉唇瓣的柔软触感。
宋清樾感受到宋漓的手臂紧紧抓着他的腰,哪怕隔着他厚重的衣物,也能感觉到那手臂传来的、坚实而稳定的力量。
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却没有立刻引发宋清樾之前那种剧烈的生理排斥。或许是因为这怀抱在冰天雪地里太过温暖,宋清樾想。
宋漓的呼吸明显滞住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宋清樾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他鼻尖呼出的、带着清甜气息的热气拂过自己的嘴唇。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宋漓一动不敢动,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惊走怀里的人。
这样柔软的,眼神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宋清樾。
宋漓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过了。
看着宋漓深邃的眼眸,宋清樾心里一种奇异的、想要试探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
两人一起摔在雪地里,宋清樾非但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让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他看着宋漓的眼睛,看见了里面的自己。
宋清樾觉得自己像只蓬松的小动物,在冬天里,宋漓这样温暖舒适的怀抱让人安心的过分,简直拥有令人堕落的蛊惑力。
呼吸是淡淡的白雾,萦绕在唇齿周围。
带着迷茫和期待,宋清樾撞上宋漓的嘴唇,几秒后他重新看向宋漓,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宋清樾,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宋清樾唇贴上来的瞬间,宋漓心跳如鼓。宋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没有,只是下意识想这么做。”宋清樾摇了摇头。
“我们是能做这种事的关系吗?”
宋清樾轻声问,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软糯的依赖。
宋清樾什么都没想起来,在这趟旅途的结尾,宋漓不得不认清这个残酷的现实。
一阵失落感攫住了他。
没法给宋清樾任何肯定的答复,宋漓瞥见宋清樾泛红的耳根,勉强分开两人暧昧的姿势站了起来。
宋漓适时地松开了手臂,扶着宋清樾站稳,自己也随之起身,默默拍落两人身上的积雪。
“还有什么没实现的愿望吗?”宋漓对宋清樾的话避而不谈。
在旅程最后的倒计时里,他愿意倾尽所有,完成他每一个愿望,无论大小,无论合理与否。
旷野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漫天星辰无声闪烁,见证着雪地里这场短暂而心照不宣的靠近。
雪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墨蓝色的天幕。细碎的星子开始一颗接一颗地闪烁起来,像被谁不经意间撒下的钻石粉末,清冷而明亮。
“宋漓,明天早上我们来看日出吧?”
望着那片沉寂的海天相接处,宋清樾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他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近乎任性的念头惊到。在这样的寒冬,在这样空旷的海边等待日出,听起来实在有些荒谬。
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宋漓应了下来说“好。”
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给。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宋清樾提出的不是凌晨顶风冒寒来看日出,而是去街角买一份早餐那样简单。
这种毫无原则的、近乎本能的纵容,终于让宋清樾积压了一路的疑惑和某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着宋漓,星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也充满了不解。
宋漓越是不说清楚,宋清樾就越好奇。
“为什么?”宋清樾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总是问我的愿望呢?为什么我提出的每一个愿望,不管听起来多不合理,你都会答应?为什么你为我做这么多,却什么都不问我要?”
宋清樾紧紧盯着宋漓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邃的平静里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毫无动机,毫无所求地,为另一个人做这一切吗?”
宋漓的心沉了下去,嘴角带着一抹近乎苦涩的笑,似乎早就料到有一天宋清樾会追问起他做这一切的动机。
他看着宋清樾困惑而认真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星海,也映着他自己有些仓惶的倒影。
宋漓想向宋清樾讨要的,从始至终只有爱。
他不要他因为愧疚、因为同情、因为觉得“欠了他的”才靠近他。宋漓不希望自己对宋清樾的好需要解释,也不希望它会成为一种负担。
既然宋清樾想不起来他们那些回忆,想不起来和宋漓的记忆。
就到了宋漓该离开的时候。
夜长梦多。
不能再等了。
宋漓避开了那个尖锐的问题,只是抬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宋清樾肩头落上的细雪,动作带着一种诀别般的珍重。
“外面冷,回去吧。”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回到旅馆房间,宋清樾带着满腹心事去洗漱。宋漓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雪夜和星空,内心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打开随身的行李,里面有一个防水文件夹,小心地收藏着这一路所有的拍立得相片——爱尔兰悬崖的背影,新西兰的星空,马尔代夫的水屋,巴厘岛的落日……以及,今晚雪地里宋清樾的模糊身影。
他一张张翻看着,指尖拂过相纸上定格的瞬间,每一张都对应着宋清樾曾经的一个梦想,也对应着他心口一道无形的伤。
够了。
旅行即将结束,这场以愿望为名的告别仪式,也该落幕了。
宋漓不能再贪恋这偷来的时光,不能再让宋清樾陷入更深的困惑和可能随之而来的痛苦。
他宁愿宋清樾永远不知道背后那些沉重的过往,宁愿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过分热心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