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咬合》比个耶耶

80、现在就走 “我想看就

　　宋清樾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光脚，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恳求：
　　“没有了。”
　　“就……肚子有点饿，想吃蛋炒饭，好不好？”
　　不要绚烂的星辰，不要壮阔的海岸，不要浪漫的落日。只要最平常的，再给我做一顿饭就好。
　　宋漓的心像是被这句话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他转过身，看着宋清樾低垂的、带着柔软发旋的脑袋，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痛楚。
　　“好。”他轻声答应，像承诺一件无比郑重的事情。
　　以前宋清樾练琴到深夜，宋漓总会在厨房里给他鼓捣出来一份带着锅气的夜宵。
　　宋漓缓缓转过身，像是要把宋清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和柔软的眉眼刻进脑海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酸涩又温暖。
　　旅馆的厨房已经熄火，但好在有简单的灶具和剩下的冷饭、鸡蛋。
　　宋漓系上围裙，在暖黄的灯光下，熟练地打蛋、切葱花。宋清樾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鸡蛋和米饭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雪夜的寒。
　　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
　　没有失忆，没有分离，只有最寻常的夜里，宋漓照例给嘴馋的宋清樾做一碗简单的炒饭。
　　很快，一碗金黄喷香、点缀着翠绿葱花的蛋炒饭端到了宋清樾面前。
　　宋清樾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米饭粒粒分明，鸡蛋香嫩，味道简单却直抵心房。他吃得很快，甚至有点急，像是要填补某种空洞。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勺子，满足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一直静静看着他的宋漓，眼神亮亮的：“好吃。”
　　只是两个字，却让宋漓觉得，这一路所有的颠沛和心酸，都值了。
　　“吃得好像有点饱，”宋清樾擦了擦嘴，看向窗外，提议道，“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刚吃完，走走。”
　　“就在雪地里，走一走就好。”
　　在这趟旅途中，宋清樾第一次向宋漓提了请求。
　　“好。”宋漓依旧是这个字，却包含了无尽的纵容。
　　两人穿上厚实的外套。走到旅馆门口，寒风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宋漓自然地拿起那条厚厚的羊绒围巾，正要像之前每次出门那样替宋清樾围上。
　　宋清樾却下意识地、微微仰起了脸，下巴抬起的角度恰到好处，眼神里没有一丝迟疑或不适，只有一种全然的、理所当然的等待。
　　仿佛这件事，本就该如此。
　　旅行中点点滴滴的相处，那些无声的照顾和陪伴，竟然已经在宋清樾失去记忆的身体里，重新刻下了依赖的痕迹。
　　他甚至开始觉得，宋漓为他系围巾，是天经地义的事。
　　宋漓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极力克制着，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将围巾一圈圈绕在宋清樾颈间，仔细地掖好，确保寒风不会灌进去。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宋清樾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没有闪避。
　　系好围巾宋清樾甚至还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羊毛，然后才抬脚迈入雪地。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旅馆外那片无垠的、纯净的雪地。
　　宋漓跟在宋清樾身后，看着那个裹得像个粽子、却步伐轻快的背影，眼眶阵阵发热。
　　雪还在下，不大，细碎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呼吸和脚步声。
　　雪地里，两行脚印深深浅浅地蔓延向远方。宋清樾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身后的宋漓是否跟上，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
　　宋漓始终落后半步，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紧紧追随着宋清樾的身影。
　　宋清樾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雪路，心里被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和安宁填满。和哥哥在一起，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散步，他都觉得心里那个空缺了很久的部分，被悄无声息地补全了。
　　而他身后，宋漓看着这片纯净的雪景，看着身边这个似乎重新开始依赖他的人，心中那份离别的计划，变得更加艰难，也更加坚定。
　　散步终有尽头，而宋漓知道，属于自己的雪路，快要走到终点了。
　　看见一直落于自己身后的宋漓，宋清樾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宋漓并肩而行。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雪地上。
　　宋清樾偷偷侧过脸，看着宋漓被雪花点缀的睫毛，看着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似乎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嘴唇。一种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微微向宋漓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手臂几乎要碰到宋漓的手臂。
　　宋漓察觉到了这微小的靠近，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避开。他的手臂垂在身侧。
　　两人的手背，在厚重外套的遮掩下，若有若无地擦过。
　　冰冷的手背，触及到一丝微弱的体温。
　　宋清樾轻轻凑过去，发现宋漓没有躲开。
　　不知道该如何跟宋漓解释自己慌乱的心跳和羞红的脸，宋清樾低下头，错开点身子，“宋漓，你觉得今晚会有星星吗？”
　　雪还没停，云层里还是雾蒙蒙一片。
　　宋清樾却听到宋漓问他：“你想看吗？”
　　“我想看就能看到吗？”宋清樾的话里带着点孩子气。
　　“对。”
　　宋漓站在他身侧，没有看天，目光落在宋清樾被月光勾勒得柔和的侧脸轮廓上。
　　再回过神来时宋清樾已经坐在了车上，月光清冷地洒在无垠的雪原上，映得四周如同白昼。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对寒冷和夜路的顾虑。宋漓直接去取了车钥匙，车子在覆雪的路上平稳行驶，最终在一片远离市区的旷野停下。
　　推开车门，凛冽纯净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
　　墨蓝色的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擦亮，无数星辰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银河如同一条闪烁着亿万钻石的璀璨缎带，横贯天际，壮丽得令人心悸。
　　“哇……”宋清樾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纯粹的惊喜。
　　他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兽，快活地朝着空旷的雪地深处跑去，试图离那片星空更近一些。
　　城市的灯光灭了，银河就亮了。
　　宋漓看着宋清樾的背影和前方的星空映在一起，眼里是说不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