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咬合》比个耶耶

79、太过了解 “抹茶很苦

　　旅程在继续，像一场精心编排却无人喝彩的默剧。
　　宋漓固执地、沉默地，一步步将宋清樾失忆前那些如同星火般散落的愿望，重新点亮，串联成一条璀璨而心碎的银河。
　　他带着宋清樾去了新西兰南岛的特卡波湖。
　　夜晚，繁星如瀑，倾泻在静谧的湖面和远处的雪山之巅，银河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宋清樾仰着头，被这宇宙级的浪漫震撼得说不出话。宋漓站在他身后，看着宋清樾的背影，想起他曾说“让彩虹给我们当见证人”。
　　而此刻，漫天星辰皆是见证，只是台上的另一个主角，已忘了台词。
　　宋漓带着宋清樾去了马尔代夫，住进了那种带私人泳池、可直接步入泄湖的水屋。
　　夜晚，宋清樾躺在水中的躺椅上，宋漓也在另一张躺椅上躺下。海水温柔地荡漾，头顶是南半球陌生的、璀璨的星空。宋清樾没来由地心情好，轻声说：“好像真的躺在银河里。”宋漓闭上眼，只是鼻腔酸涩。
　　巴厘岛金巴兰，夕阳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暖色调的油画，粉紫、橙红、金黄交织流淌。宋清樾看着落日，宋漓看着被落日余晖勾勒出金色轮廓的弟弟的侧脸，落日的余晖映在他眼里，却照不进深处的寂寥。
　　一站又一站。
　　宋清樾不是木头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男人对自己那种近乎虔诚的、细致入微的照顾，以及那深沉目光下压抑着的、巨大到令他窒息的情感。
　　宋清樾开始确信，自己一定忘掉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足以让一个人跨越千山万水，带着遍体鳞伤，也要默默为他实现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种认知没有带来恐惧，反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越来越浓的不舍。
　　和宋漓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冰冷的角落，正在被一点点填满、捂热。
　　他甚至开始习惯了宋漓的存在，那种生理性的排斥感，在朝夕相处下，竟然渐渐减弱了。
　　“芥末味道会太重，”在宋清樾发愣的时候，宋漓帮他夹走了盘子里的那撮芥末芽，放到了旁边的小碟里。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在想什么？”宋漓抬眸看向宋清樾。
　　晚餐是旅馆提供的精致怀石料理，一道道小碟摆满桌面，色香味俱佳。宋清樾正拿着筷子，目光在几碟菜品间游移。
　　宋清樾没法告诉宋漓，他刚才正想着那芥末味道不知道会不会太冲。
　　看见宋漓先他一步夹走，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对面的宋漓。
　　宋漓正垂着眼，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自己碗里的汤，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为之，并未在意。
　　宋清樾收回目光，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他夹起那块干净的鳕鱼送入口中，鲜嫩无比。
　　宋清樾想喝口热汤暖一暖，手指刚触碰到微烫的汤碗边缘，一方折叠整齐的、冰凉的湿毛巾就递到了他手边。
　　宋漓递过来，示意他垫着碗边，免得烫手。
　　默默接过毛巾，宋清樾依言垫着，捧起碗喝了一口。
　　餐后甜品是抹茶布丁，旁边配了一小碟甜蜜的红豆沙。
　　布丁碗就被宋漓极其自然地拿了过去。
　　宋漓用小勺仔细地将那碟红豆沙全部刮进布丁里，然后轻轻搅拌，直到抹茶的淡绿和红豆沙的暗红均匀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润的色泽，才将碗推回到弟弟面前。
　　“抹茶很苦，你不爱吃，这样会好一些。”宋漓的声音很低，目光平静。
　　宋清樾看着那碗被推到他面前的布丁，又抬头看看宋漓，这种被完全看透、被无声满足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宋清樾不禁心头微震。
　　他舀了一勺混合均匀的布丁送入口中。抹茶的微苦被红豆的香甜完美中和，口感细腻顺滑，几乎是他想象中的味道
　　一顿饭下来，宋清樾几乎不需要开口说什么。他眼神在某个菜上多停留一秒，宋漓似乎就能读懂他是想尝试还是有所顾虑；他手指微动，宋漓就能判断他是需要餐具还是怕烫。每一个细微的需求，都在它刚刚萌芽、甚至他自己都还未清晰意识到的时候，就被宋漓悄无声息地、妥帖地满足了。
　　宋清樾觉得这绝不仅仅是细心或者观察入微所能解释的。
　　这更像是一种经过千百万次重复后形成的、刻入骨髓的本能。仿佛照顾他、揣摩他的喜好、为他打点好一切，是眼前这个男人做了很多年、并且早已成为呼吸般自然的事情。
　　宋清樾的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他放下勺子，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他看着宋漓，碰巧碰到宋漓抬眸，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困惑、依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心安的感觉，几乎要将宋清樾淹没。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忘了过去，忘了这个人是谁，是件莫名令人难过的事。
　　宋漓见宋清樾停下，轻声问：“饱了？”
　　宋清樾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话。
　　宋漓便自然地开始收拾餐具，将桌子整理干净，动作依旧熟练得仿佛这里是他们自己的家。
　　宋清樾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宋漓忙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
　　他到底……忘了多么重要的事情？
　　旅程的最后一站，是北海道。
　　他们住在雪山脚下的一家温泉旅馆。夜晚，万籁俱寂，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窗外是绵延无尽的、被月光照得发蓝的雪原。
　　宋清樾泡完温泉，穿着宋漓递给他的浴衣，站在廊下看雪，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的清冷和温泉的硫磺气息。
　　“还有什么……想实现的吗？”宋漓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雪落。
　　不管是以前的宋清樾，或者现在的宋清樾。只要他说，宋漓都想帮他实现愿望。
　　这是他最后的询问，也是最后的告别预告。
　　宋清樾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这场对他意义深远旅行，对现在的宋清樾而言，只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宋清樾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宋漓被月光和雪光映照得有些孤寂的侧影，心里那股不舍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旅行要结束了，他就要回到那个华丽却冰冷的正常轨道上去了。
　　而这个人……会消失吗？
　　宋清樾突然不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