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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排斥 “别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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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面时,宋漓小心翼翼地带着份新做的蛋糕。
这次宋漓更有把握了,觉得宋清樾会更喜欢。他特意将蛋糕体做得更湿润了些,草莓选了更甜的品种,奶油打得更加轻盈蓬松。依旧是那个朴素的白色纸盒,却承载着他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卑微又炽热的希望。
他再次打听到了宋清樾今晚演出的后台通道。心跳比上一次更加狂乱,带着一种近乎赌博的孤注一掷。
像上次一样,宋漓如同影子般溜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宋清樾在休息室闭目养神的画面并未出现。房间空着,只有化妆镜前亮着的灯和挂着的演出服,昭示着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琴声隐隐从前方的舞台传来。
黄河钢琴协奏曲已经奏响。
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音乐,宋漓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找到了一个靠近后台入口的、不易被察觉的角落,目光穿透昏暗,锁住了舞台中央那束追光下的身影。
宋漓的指尖翻飞着,灯光随着他的指尖跳动,坐在钢琴前,他身姿挺拔,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完美。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流淌出的音符精准、冷静,构筑出一个空旷而静谧的银色世界。
宋漓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陪着宋清樾一起练琴登台的日子,好像他们从未分离过。
其实小时候的宋清樾没那么喜欢弹琴,一双手肉嘟嘟的,琴键都按不下去。
宋漓陪着他一起练琴,那时候的练习曲还没那么难,四手联弹的时光冲淡了练琴的枯燥无味,把钢琴变成了宋清樾的理想和慰藉。
宋清樾第一次走上舞台的时候,宋漓想,他也是这样在后台看着他。宋清樾登台时手心紧张的忍不住冒汗,宋漓耐心地帮他调好座椅,陪他顺谱。
演出一开始,舞台下俱黑,音乐厅里只剩一束光,打在宋清樾的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
无数种情绪在宋漓胸腔里翻搅沸腾,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即将送出的、寄托着全部妄念的蛋糕。
演出在完美的强音中结束。掌声如雷动,宋清樾起身,面无表情地鞠躬。
一切都看似完美。
只是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的刹那——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不祥的断裂声!
“咔嚓——”
人群中的惊呼声尚未完全爆发,一段沉重的、用来悬挂灯光的装饰性横梁,竟毫无预兆地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舞台中央砸落!
变故发生得太快!
所有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除了宋漓。
几乎在那断裂声响起的同时,台下那个阴暗角落里的身影,如同被触发了唯一本能的猛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宋漓扔掉手里珍贵的蛋糕,白色的盒子摔在地上,奶油和水果溅得一地狼藉。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惊呆的人群,几步跃上舞台。
在横梁轰然砸下的最后一瞬,宋漓猛地将还保持着鞠躬姿势、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宋清樾狠狠护在怀里,用自己的整个背部,硬生生扛住了那沉重的坠落物。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似乎碎裂的可怕声音。
哥哥眼前一黑,剧痛瞬间从背部炸开,蔓延至全身。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是血。
宋漓重重地压在宋清樾身上,几乎能感觉到身下身体的瞬间僵硬。
巨大的耳鸣声中,宋漓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的疼痛和眩晕,用尽全部力气抬起头,焦急地、断断续续地嘶声问身下的人:
“……你……怎么样……有……有没有……伤到……”
宋漓演算过很多次和宋清樾重逢时的场景,却没想到这次弄的这么狼狈。
他的目光看向宋清樾,发现对方身上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蹭到了几滴他滴落下来的血。
月月一定害怕极了,宋漓想,刚才那声响好大,他流的血好多,会不会吓到他?
宋漓正想伸手替宋清樾擦擦脖颈上的血滴,手却被一股力量打落下来。
宋漓觉得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流失,让他没法再抬起手来。
所幸眼皮还抬得动,宋漓看向宋清樾,却发现弟弟一双眼睛盈满了痛苦,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碰我,”宋漓听到宋清樾说,“好难受。”
像是有电流穿过身体,宋清樾觉得自己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源于撞击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生理性的剧烈排斥和痛苦。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猛地伸出手,用尽全力推拒着压在他身上的宋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忍受的惊惧和痛苦。
那不是简单的受惊后的反应。
同性之间过于亲密的接触,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的拥抱和保护,瞬间触发了宋清樾身体记忆里最痛苦的开关。
直到把自己完全脱离开宋漓的怀抱,宋清樾才觉得喘得上一点气,剧烈地呼吸着,脸涨的通红。
宋漓所有的焦急和关切,瞬间冻结在脸上。
额角的血滑进眼睛,一片猩红。
他看着宋清樾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极度痛苦和排斥的神情,听着那尖锐的、让他“走开”的驱赶,比背后碎裂的骨头和头上的伤口更剧烈的疼痛,猛地攥紧了宋漓的心脏,几乎将他彻底撕裂。
他弄巧成拙了。
他的触碰,他的保护,对宋清樾而言,竟然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和折磨。
宋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臂一软,无法再支撑自己,沉重地从宋清樾身上滚落下来,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剧痛,眩晕,以及那灭顶的、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宋漓不知道宋清樾到底要他怎么做才好。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头很痛,耳边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宋漓脑子里全是宋清樾的那句话,一滴泪融进地板的血泊里,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