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咬合》比个耶耶

74、还是喜欢 “一会儿让

　　“这哪来的？你要吃吗？”
　　刘少琰很自然地伸出手，三年前他从父母那里得知了宋清樾失忆的事情，跟着他一起来了英国，把宋清樾的梦想变成了自己的梦想，陪着他从学院走上舞台，经纪人这项工作，他觉得自己越做越顺手了。
　　宋清樾却下意识地手腕一偏，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刘少琰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怎么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最好别吃。”他说着，想要接过盒子扔掉，“你想吃什么甜点？我知道附近有家很棒的帕夫洛娃，我现在去给你买？”
　　“没什么。”
　　宋清樾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他将盒子盖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看着挺腻的，不想吃。”
　　宋清樾站起身，拿着那个小蛋糕，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打开门，将它塞了进去，和那些冰冷的矿泉水瓶放在一起。
　　“一会儿让助理处理掉吧。”他背对着刘少琰，这样说。
　　刘少琰最终没再说什么。
　　宋漓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隐在门后的阴影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和痛楚汹涌而上。
　　他近乎绝望地闭上眼，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也彻底熄灭，像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败兵，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将自己重新投入冰冷的夜色里。宋漓没能看见，在他转身之后，宋清樾重新把蛋糕悄悄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放在拎袋里带回了酒店。
　　演出结束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已是深夜。刘少琰细致地叮嘱完宋清樾明天的行程，笑着道了晚安离开。
　　空荡奢华的套房里只剩下宋清樾一人。巨大的寂静包裹上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茫感。他走到吧台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那丝莫名的焦渴。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到冰箱前。
　　打开。
　　冰冷的白气涌出。
　　那盒格格不入的水果小蛋糕安静地待在角落里，草莓依旧红得诱人。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冷静理智：来历不明，不健康，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扔掉。
　　另一个模糊却执拗：尝一口，就一口。
　　最终，宋清樾伸出手，拿出了那个盒子。把这个蛋糕带回来已是出格，宋清樾的指尖感受到奶油的冰凉和蛋糕体的柔软。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盒子，拿起附送的小叉子。动作有些迟疑，甚至带着点负罪感，挖了极小的一角，连着奶油和一颗完整的草莓。
　　送入口中。
　　明明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可冰凉、甜腻、柔软的口感却瞬间在舌尖炸开。
　　预想的反感并没有出现。
　　奶油轻盈绵密，带着恰到好处的奶香，甜度很低。新鲜的草莓和青提微酸多汁，完美中和了奶油的醇厚，蛋糕体湿润柔软……味道搭配得惊人的和谐、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完全契合了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最隐秘的口味偏好。
　　根本不是他被灌输的“甜食就是腻人”的概念。
　　宋清樾愣住了。
　　叉子无意识地又挖了下去。
　　一口，两口……
　　等他回过神时，那个小小的蛋糕已经消失了。盒子里只剩下一点奶油痕迹和沾着果酱的叉子。
　　他……吃完了？
　　甚至……还没吃够？
　　一种强烈的意犹未尽感和巨大的困惑同时潮宋清樾袭来。这到底是谁做的？怎么会……这么合他的胃口？合到让他这个被严格管控了三年饮食、自称“不爱甜食”的人，竟然偷偷摸摸、甚至堪称失态地吃完了整整一个？
　　从那天起，某种闸门仿佛被打开了。
　　宋清樾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起甜品店。巡演每到一处，他都会自己偷偷去买当地有名的蛋糕、甜点。
　　一块块精致的、昂贵的甜品尝过去，巧克力熔岩、法式慕斯、日式芝士……味道都不错，有些甚至堪称惊艳。
　　可是，不对。
　　都不对。
　　太甜，太腻，太厚重，或者奶味不足，水果不新鲜……总是差那么一点。没有一款能复刻出那天夜里，那个白色纸盒里的蛋糕带给他的味道和感觉。
　　宋清樾觉得有点难过，他像是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甜瘾”，却始终得不到真正的满足。
　　同样如鲠在喉的还有宋漓。
　　一连几天，他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陷在一种灰败的绝望里。
　　送出的蛋糕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甚至可能早已被丢进了哪个阴暗的垃圾桶。
　　这种认知像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宋漓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他像个失败的潜伏者，连继续跟踪窥探的勇气都快消散了。
　　直到一天下午。
　　宋漓鬼使神差地又跟上了宋清樾的行程。
　　宋清樾很好跟，酒店和演出的地方之间几乎两点一线，可这天宋漓却看见宋清樾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在一家甜品店门口停下。
　　宋清樾戴着帽子和口罩，在经纪人的陪同下走了进去。
　　宋漓隔着橱窗，远远望着。
　　他看见宋清樾并没有像其他顾客那样直接挑选柜台里展示的漂亮成品，而是走到了店长面前，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宋漓听不清，只能看到弟弟比划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描述什么难以具体化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靠得更近一些，屏住呼吸，捕捉着从门缝里飘出的零星话语。
　　“……甜度要低，奶油不能腻……”
　　“水果……要草莓和青提，要新鲜……”
　　“蛋糕体要湿软一点，不要那种太蓬松的……”
　　“大概……这么大？”宋清樾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巧的圆形。
　　宋清樾每说一句话，宋漓就觉得自己沉睡的心脏跳动一下。
　　宋清樾描述的分明就是他那天送去的那个蛋糕的样子，甚至每一个细节都吻合。
　　他没有扔掉，甚至吃了，还很喜欢。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宋漓连日来的灰心和绝望。
　　宋漓猛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能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血液奔腾着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晕眩的暖意。
　　看着店里宋清樾那认真又带着点苦恼的侧影，一种近乎黑暗的、扭曲的满足感和希望疯狂滋长。
　　宋漓这一刻才意识到把宋清樾的口味养刁有多重要。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混合着心酸、苦涩，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狂喜。
　　太好了。
　　这真是太好了。
　　只要宋清樾喜欢，宋漓觉得自己能给他做一辈子蛋糕，做无数个，更大、更好、更符合他心意的蛋糕。
　　去弥补他没能到场的，宋清樾三年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