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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别毁了他 “宋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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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宋清樾难受,宋漓觉得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滋生,他甚至想冲进去,不顾一切地告诉宋清樾有关一切的真相,让他知道这个现在装作慈祥的父亲曾经对他做过怎样残忍的事,把他们相爱过的证明全铺陈在他面前,然后把宋清樾带出这个牢笼,带回家,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他。
这个念头的浮现带着诱惑,宋漓甚至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指尖也忍不住颤抖。
可下一秒,宋宗裕那狰狞的话语就会轰然在宋漓耳边响起:
“你想让他再痛苦一次吗?”
“你想毁了他现在的平静生活吗?”
“你让他变成同性恋就是爱他吗?”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冻僵了宋漓所有的冲动和勇气。
宋漓透过树丛和栅栏,看见宋清樾偶尔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茫然的侧脸。
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对他来说更好呢?
他的出现,他带来的真相,会不会像一把锋利的刀,再次把宋清樾细小的心脏捅得鲜血淋漓?宋漓想。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几乎将他压垮。
一边是疯狂滋长的思念和占有欲,一边是蚀骨焚心的愧疚和所谓“为了宋清樾好”的理智拉扯。
宋漓觉得自己活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快要疯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告诉宋清樾任何。
宋漓一天又一天地隔着栅栏陪着宋清樾康复,那段时间,宋清樾似乎格外喜欢院子。每天都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被搀扶出来,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或者慢慢地走几步。
这成了宋漓每天固定的吸氧时刻。
他会提前很久守在那个能远远瞥见院子一角的隐蔽位置,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渴望甘泉一样,贪婪地捕捉着视线里那个模糊又清晰的身影。
看他微微眯起眼避开刺目的阳光,看他低头嗅一朵开败的花,看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长椅的木质纹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让宋漓枯死的心脏获得片刻虚假的跳动。
宋漓靠着这点可怜的相见苟延残喘。
他一天不落地陪着宋清樾,看着他的身体似乎恢复得好了很多,行走不再需要搀扶,脸色也红润了些。
但有一天开始,宋漓发现宋清樾在院子里的时间变少了。
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里,开始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流畅的练习曲变得磕绊,有时宋漓会听到他在一个小节上反复磕绊,在楼下急得心焦如焚。
他大概能猜到是宋宗裕给宋清樾请了家庭教师,开始在家里学钢琴。
那是融进宋清樾骨血里的东西,是宋宗裕曾经的梦想和骄傲。他要潜移默化地“矫正”宋清樾,覆盖掉所有与宋漓相关的记忆,重新培养宋清樾这个钢琴家。
宋漓没想到现在的宋宗裕会变得这么谨慎,好像宋清樾失去的记忆是他为数不多的改错机会。
他用这种方式,想把宋清樾彻底圈养起来,和外界隔离。
见不到宋清樾的日子,对宋漓来说就像氧气断了供。
戒断反应凶猛得让宋漓无法招架。
日渐熟练的钢琴声传进宋漓的耳朵,他知道这是宋清樾日夜不休练习的成果,宋宗裕一定满意地不行。
只是一天练琴甚至超过八小时,宋清樾的手指会酸痛吗?老师有没有耐心教他,他会不会遇到难处?会像以前一样着急的掉眼泪,想要撒娇要宋漓帮他揉揉手指吗?
会不会......想起什么?
那些共同拥有的回忆不再是偶尔浮现的慰藉,而是变成了对宋漓来说无休止的酷刑。家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宋清樾的味道,墙上的照片里的笑容变得刺眼,他买的那些没用过几次的快递堆在角落,无声地落了层灰。
厨房里很久没再传出烟火气,打扫卫生和做饭甚至生活都好像没了意义。
像是要裂开一样的头痛开始频繁造访。心口总是闷痛,呼吸不畅,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胃痉挛,吃不下任何东西。
宋漓发现自己开始常常走神,走在路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全是弟弟苍白的脸和断断续续的琴声。
最终,在又一次经受幻觉和头痛而彻底无眠的清晨,宋漓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进了医院。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宋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也都变成了同样绝望的灰色。
医生看着宋漓,眼神里带着专业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宋先生,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语气温和地询问。
“最近……”宋漓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沉重的、无法与人言的痛苦,哽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说?说他爱上了自己的弟弟?说他们在一起了?说弟弟现在忘了他,而他痛得快活不下去了?
宋漓越发觉得头痛,他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声音干涩沙哑:“医生,我好像……没办法正常生活了。”
“我忘不掉一些事,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我很疼。”
医生给宋漓了张自测表,他努力想要看清楚字,却发现目光并不聚焦。眼前黑团团的一片片,好像宋清樾浓黑的发顶。
好像光晕散落,宋漓都能看见宋清樾的侧影在阳光下笑得头都扬起来,嘴角笑眼都弯弯的,像只得逞了正在窃喜的小狐狸。
“我不要吃了,有蔬菜,好苦。”宋清樾脸都皱成一团,像白花花软乎乎的包子,宋漓刚想伸手蹭去他嘴角的汤汁,幻梦突然如梦醒般破碎。
“宋先生?”宋漓听到有人再叫他,脑袋混沌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在医院里。
医生皱着眉,看着面前这个病入膏肓浑浑噩噩的人。
“你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家里有人照顾你吗?你这样走在路上很危险,有人照顾你吗?”
医生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蹦进宋漓的脑子里,他艰难咀嚼着话语的意思,近乎僵硬地摇了摇头。
“住院吧。”医生给宋漓的情况下了定论。
对宋清樾那份出格的爱疯长成缠绕在宋漓心头的藤蔓,疼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