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灯噬羽》吟伊

5、L

　　岚城市立医院特殊监护区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秦骁坐在走廊长椅上，指间的葡萄糖注射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笔身上刻着一行俄文小字，他不用翻译也知道是什么——军用编号，和五年前边境缉毒案中缴获的那批一模一样。
　　"头儿，化验结果。"王浩小跑着递来文件夹，警服肩线还滴着雨水，"凌博士血液里的幻羽碱浓度是致死量的三倍，但..."他压低声音，"医生说他的细胞在自我净化毒素，就像...就像有什么抗体。"
　　秦骁翻开文件。
　　血液分析图上，代表毒素的红色曲线正在下降，而一种标记为"L-7"的蓝色物质呈指数级上升。
　　他想起凌夜办公室抽屉里那支标着"3号样本"的采血管。
　　"他醒过吗？"
　　"没有，但..."王浩欲言又止地递过平板电脑，"护士说他在昏迷中一直画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病床上的凌夜右手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动，指尖勾勒出的图案赫然是音乐学院凶案现场那个扭曲的蝴蝶轮廓。
　　最诡异的是，当护士试图按住他的手时，监护仪上的脑电波突然变成整齐的α波，就像...就像清醒状态。
　　秦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掏出从凌夜办公室带回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那里记录着："同步率突破60%后，L-04能在昏迷状态下复现我看到的图像。"
　　走廊尽头突然响起警报声。秦骁条件反射地摸向配枪，却看见只是餐车撞到了消防按钮。等他再抬头，病房门口的警卫已经不见踪影。
　　"操。"秦骁踹开病房门，手枪在瞬间完成上膛。
　　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单凌乱地堆在一侧。输液管被整齐地切断，针头上没有血迹，说明是自行拔除。秦骁弯腰查看床底，却在枕头下摸到一张字条：
　　「7号仓库，午夜前。——L」
　　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但末尾的"L"字母拖出一条颤抖的尾巴，像是写字人突然失去对手指的控制。
　　秦骁想起凌夜笔记本上那些记录——低血糖发作时最先受影响的就是精细动作。
　　警务通突然震动。技术科发来的最新消息让秦骁瞳孔骤缩："陈墨名下7号仓库的热成像显示至少20个人体热源，但建筑登记为空置。"
　　附带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在搬运保温箱。秦骁放大图片角落，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白发男子正在查看手表——陈墨还活着，而且就在岚城。
　　"通知缉毒队，但别打草惊蛇。"秦骁把字条塞进口袋，"我先行侦查。"
　　王浩欲言又止："头儿，如果凌博士真是陈墨的人..."
　　"那他没必要留字条。"秦骁检查弹匣，咔哒一声推回枪柄，"更没必要在演奏厅救我。"
　　医院后巷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秦骁刚跨上摩托车，就听见垃圾桶后面传来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他缓慢拔枪，枪口拨开潮湿的纸箱——
　　凌夜蜷缩在防火梯下方，浑身湿透，左手正颤抖地试图将葡萄糖注射笔扎进右臂静脉。
　　他的病号服领口大开，露出锁骨下方新鲜的针孔，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蓝色。听到响动，他猛地抬头，瞳孔在黑暗中扩散得几乎看不见虹膜。
　　"别...过来..."凌夜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同步...还没...断开..."
　　秦骁蹲下身，小心地拿过注射笔。针管里的液体不是普通的葡萄糖，而是泛着珍珠母光泽的蓝色溶液。
　　标签上的手写字迹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L-7稳定剂"几个字。
　　"这是什么？"秦骁捏住凌夜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陈墨给你注射的？"
　　凌夜的瞳孔收缩了一瞬，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的指甲在秦骁手背上抓出四道血痕，力道大得不像个刚脱离危险期的病人。
　　秦骁不得不使出擒拿技巧将他按在墙上，这个动作让凌夜的病号服后领滑落，露出完整的环形疤痕
　　——六个微型针孔排列成完美圆形，中央有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条形码。
　　"看着我！"秦骁用膝盖压住凌夜不断抽搐的双腿，"7号仓库有什么？陈墨在等什么？"
　　凌夜的挣扎突然停止。他的目光聚焦在秦骁身后某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秦骁转头看去，巷口只有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牌，上面写着"蝶恋花夜总会"。
　　"蓝...凤蝶..."凌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第一批...受试者...今晚...羽化..."
　　他的头猛地向后仰去，后脑勺重重撞在防火梯上。
　　秦骁赶紧托住他下滑的身体，却摸到满手冷汗——凌夜又陷入低血糖昏迷，这次伴随着轻微的癫痫发作。
　　注射笔在秦骁掌心发烫。他犹豫了三秒，扳开凌夜的衣领，将针头扎入那个环形疤痕的正中央。
　　蓝色液体推入的瞬间，凌夜的脊背弓起得像张拉满的弓，喉咙里挤出濒死般的喘息。
　　"醒醒！"秦骁拍打他的脸颊，"什么羽化？陈墨要干什么？"
　　凌夜的眼睑颤动几下，突然用完全清醒的声音说："批量生产终极版'霓裳'。"他的手指死死掐住秦骁手腕，"那些保温箱...装的是活体培养皿...我们得..."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
　　秦骁本能地护住凌夜，另一只手拔枪瞄准。
　　黑色路虎的车窗降下，露出王浩惨白的脸。
　　"头儿！出事了！"他声音发抖，"技术科刚破解陈墨的硬盘......蓝凤蝶计划'是...是..."
　　"是什么？"
　　王浩的视线落在秦骁怀里的凌夜身上，喉结滚动："是批量制造完美毒骡的实验...用活人培养幻羽碱抗体..."
　　他举起平板电脑，上面是份标着"L-07"的档案，「实验体表现出稳定的抗体生成能力，但伴随严重低血糖及感官联觉副作用...」
　　档案照片上，年轻的凌夜被固定在某种环形装置中，后颈连接着六根电极。日期显示是五年前。
　　秦骁感到怀中的身体变得僵硬。凌夜不知何时已经睁大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平板上的另一张图片——六个培养舱排列成环形，每个舱体上都贴着标签：L-01到L-06。
　　"不是...毒骡..."凌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是...原料..."
　　他颤抖的手指划过图片角落的公式：幻羽碱产量=抗体浓度×神经活跃度。最高值记录来自"L-07-1919"，正是凌夜锁骨下文身的编号。
　　路虎后备箱里，秦骁翻出件备用夹克扔给凌夜："解释清楚，否则我现在就给你上手铐。"
　　凌夜缓慢地套上夹克，这个简单动作让他额头渗出冷汗："陈墨发现...某些人能天然代谢幻羽碱..."他摸出不知藏在哪的葡萄糖片含在舌下，"他把我们...改造成活体工厂..."
　　"我们？"秦骁抓住关键词。
　　凌夜解开袖扣，露出手腕内侧的陈旧疤痕："第一批七个实验体...六个死在瑞士实验室..."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疤痕，"我逃出来了...带着原始抗体样本..."
　　王浩突然倒吸冷气："所以陈墨现在是要...复制你？"
　　"不。"凌夜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让秦骁想起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他要升级配方...用我的抗体做媒介...制造不需要注射的...空气传播型..."
　　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秦骁想起7号仓库热成像图上的二十个热源，想起那些搬运保温箱的白大褂。如果陈墨真能批量生产空气传播的"霓裳"...
　　"开车。"秦骁把配枪拍在仪表台上，"7号仓库。"
　　凌夜却按住他的手："等等..."他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先看这个...陈墨实验室的监控备份..."
　　视频画面抖动得厉害。陈墨的声音先传出来："终极版不需要注射...吸入三秒就能完成神经链接..."镜头转向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与凌夜面容相似的躯体，"当L系列全部联网...'天衣'系统就会..."
　　画面突然中断，最后定格在一张结构图上：六个培养舱围绕中央控制台，形成蝶形阵列。
　　"神经联网..."秦骁突然明白了，"那些克隆体是...活体服务器？"
　　凌夜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后颈疤痕："陈墨要制造的...不是毒品...是..."
　　"是意识控制网络。"秦骁接上他的话，胃部像灌了铅一样沉，"用幻羽碱把人的大脑变成局域网。"
　　路虎在暴雨中甩尾漂移。秦骁用警务通调取7号仓库的平面图，同时暗中观察凌夜——后者正用注射笔往大腿注射另一种透明液体，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那是什么？"秦骁突然问。
　　"肾上腺素类似物。"凌夜收起注射笔，"能让我...保持清醒到仓库..."他顿了顿，"也可能引发心室颤动。"
　　王浩在驾驶座上打了个寒颤。秦骁却注意到凌夜说这话时，右手始终按在左胸某个位置——那里鼓出一小块方形轮廓，像是藏着什么。
　　"给我。"秦骁伸出手。

　　凌夜的眼神闪烁了一瞬，慢慢从内袋取出个金属盒。盒盖上蚀刻着DNA双螺旋与蝴蝶翅膀的图案，锁扣处需要指纹验证。
　　"如果...我失控..."凌夜把盒子放在秦骁掌心，"用这个...里面的针剂能...阻断神经同步..."
　　秦骁掂了掂盒子的重量，比预想的沉许多："你早就准备好自杀方案？"
　　"不是自杀...是切断..."凌夜的指尖在盒子表面划了下，指纹锁无声开启，"我和其他L系列的...神经链接..."
　　盒内绒布上嵌着三支注射器，液体分别呈红、蓝、无色。标签上只有简洁的指令：红-疼痛阻断，蓝-意识清除，无色-永久切断。
　　秦骁突然抓住凌夜的手腕："在办公室，你说'另一个L-07'...是谁？"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轨迹。凌夜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的双胞胎兄弟...陈墨的...完美作品..."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副作用的...活体培养皿..."
　　7号仓库的轮廓在雨夜中浮现。秦骁检查弹匣时，听见凌夜在身后轻声说："秦队长...如果我...变成他..."
　　"你不会。"秦骁咔哒一声推弹上膛，"因为你讨厌葡萄糖片。"
　　凌夜怔了怔，嘴角第一次浮现出近似微笑的弧度。这个细微表情让秦骁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凌夜嘲讽他"只会用肌肉破案"的样子。
　　"听着。"秦骁突然转身按住凌夜肩膀，"进去后你跟紧我，别碰任何蓝色物质，感觉不对劲立刻说。"他顿了顿，"这是命令，博士。"
　　凌夜安静地点头，从背包取出便携检测仪。仪器启动时发出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颧骨线条。
　　秦骁这才注意到，凌夜的虹膜边缘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圈金绿色——就像夜视镜里的生物荧光。
　　"浓度警报设为200ppm。"凌夜调整着仪器参数，"超过这个值...普通人三分钟内就会产生幻觉..."
　　王浩紧张地咽口水："那...你呢？"
　　凌夜将检测仪别在领口，镜片后的眼睛直视前方仓库："我会...比你们先看见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