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幻羽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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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城化学研究所的中央实验室像个巨大的水族箱。
秦骁贴着玻璃墙行走，数不清的仪器指示灯在幽蓝空间里明明灭灭，把他战术裤上的铆钉映得忽青忽紫。
"鞋套。"凌夜扔来两只蓝色塑料套，"除非你想把三个月量的重金属残留带进我家实验室。"
"家？"秦骁单脚撑墙套上鞋套，"看来博士把加班当约会啊。"
凌夜没接话。
他的虹膜在防爆灯下呈现出罕见的灰蓝色，此刻正盯着气相色谱仪吐出的一条纸带。
秦骁凑过去看，发现那上面除了起伏的曲线还画着不少手写标注——字迹工整得令人发指。
"死者宿舍找到的粉末。"凌夜用镊子点向屏幕某处，"这个峰形很特别。"
秦骁闻到他身上飘来的苦橙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葡萄糖味。
实验室的白大褂套在凌夜身上显得过于宽松，抬手时露出的一截手腕苍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上面那道灼伤疤痕更加刺眼。
"所以？"秦骁故意对着样本呼气，"是毒品就结案，不是就......"
"是改良版。"凌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移开，"你呼出的二氧化碳会影响天平精度。"他的掌心冰凉干燥，力道却大得惊人，"这种晶体结构需要绝对干燥环境才能保持稳定。"
秦骁挑眉。很少有人敢这样直接触碰他，更别说还是个文弱书生。
他反手扣住凌夜手腕，拇指正好压在那道疤上："军用擒拿术？凌博士经历很丰富啊。"
"基础解剖学。"凌夜抽回手，"知道关节弱点才能有效制服实验动物。"他转向电脑调出分子模型，"看这里，苯环上接的不是常见的羟基而是......"
"说人话。"
"嗯……普通'霓裳'致幻效果持续4-6小时。"凌夜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个旋转的3D分子结构，"这个版本能持续三天，代价是脑神经不可逆损伤。"
秦骁吹了个口哨。屏幕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分子像只毒蜘蛛，每个支链都闪着不祥的红光。
他注意到凌夜解说时语速会变快，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像是面对某种珍稀标本。
"舞蹈生哪来这种高端货？"秦骁用钢笔戳了戳样本袋，"黑市价至少......"
"不是购买。"凌夜突然从抽屉取出个密封盒，"是参与。"他打开盒子，里面排列着十二支真空采血管，每支标签都印着《岚城艺术大学人体试验许可书》编号，"林小雨是第三期受试者。"
秦骁的钢笔尖在记录本上戳出个洞。他抓起最靠近的采血管，透过暗红色血样看到标签上手写备注：
第47次注射后出现虹视现象，受试者报告能"看见声音的颜色"。
秦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人体实验？"
"合法注册的感官增强剂研究。"凌夜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赞助方是陈氏制药，伦理委员会批号E-2097。"
他滑动平板调出文件，"直到上周四，林小雨还在日记里称赞药物让她'跳出完美的《霓裳羽衣舞》'。"
秦骁抢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手机照片拍的日记页，娟秀字迹写着："第四次注射后，练功房的镜子变成了万花筒。陈教授说这是突破艺术边界的必经之路，就像蝴蝶破茧......"
日记截然而止，日期停在死亡前一天。
"陈教授是谁？"秦骁的手指几乎要捏碎平板边缘。
"陈墨。"凌夜取出支试管，"岚城大学神经药理学院士，我的博士导师。"他顿了顿，"曾经是。"
离心机突然发出蜂鸣。凌夜转身去取分离好的样本，白大褂下摆掀起一角。
秦骁敏锐地注意到他后腰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看起来像是个迷你注射笔的轮廓。
"所以这是导师杀学生？"秦骁故意提高音量，同时悄无声息地靠近，"因为实验失败？"
"陈教授三个月前就去瑞士参加学术会议了。"凌夜头也不回地说，"而且他从不亲手接触受试者。"他拿起支滴管，"真正有趣的是这个......"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频闪。凌夜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下，一滴样本液落在操作台上，立刻腐蚀出个芝麻大的黑点。
"这……停电演习？"秦骁摸向腰间的警用手电。
"备用电源还有十秒启动。"凌夜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帮我拿冷藏室的褐色试剂瓶。"
秦骁刚迈步就听见玻璃碎裂的脆响。回头看见凌夜正弯腰去捡打碎的试管，手指在玻璃渣上方悬停——那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
“你有低血糖？"秦骁想起练功房里的葡萄糖片。
凌夜没回答。
他试图用镊子夹起最大的玻璃片，但颤抖的手指让镊尖不断碰撞发出咔哒声。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滑到下颌，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痕迹。
秦骁大步走向紧急物资柜，踹开柜门抓出支军用能量棒。
包装上的俄文说明被他粗暴撕开，直接递到凌夜鼻尖前。
"吃。"
凌夜抬头看他，虹膜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两人僵持的三秒钟里，秦骁注意到对方的瞳孔在缓慢扩散。
"葡萄糖氧化酶试纸显示3.1。"凌夜突然说，"还没到危险值。"
"老子管你什么酶。"秦骁直接撕开能量棒包装怼到他唇边，"要么自己吃，要么我喂你。"
实验室的应急灯在此刻亮起。冷白灯光下，秦骁看见凌夜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终于接过能量棒，指尖相触时传来不正常的低温。
"谢谢。"凌夜咬了一小口，喉结滚动得像在吞咽刀片。
秦骁抱臂看他机械地咀嚼，突然伸手抹掉对方嘴角的巧克力碎屑："你们搞科研的都这么要面子？低血糖晕过去很光荣？"
"会影响实验数据。"凌夜舔掉唇上残留的能量棒碎末，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秦骁莫名烦躁，"现在说回正事——"
"这就是正事。"秦骁把整盒能量棒拍在操作台上，"我的案子不需要搭上顾问的命。"
凌夜眼镜后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他转身调出电脑分析图，屏幕上跳出个结构复杂的生物碱分子："幻羽碱，提取自南美某种濒危凤蝶的翅鳞。它能暂时打通感官联觉，但会不可逆损伤前额叶。"
秦骁凑近屏幕。
那个分子模型像朵狰狞的金属花，每个花瓣末端都带着倒刺。
他突然明白死者身上的蝶翼状淤青是怎么回事了。
"林小雨死前在跳《霓裳羽衣舞》。"凌夜调出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注意她的手臂动作。"
画面里，女孩的舞姿优雅得近乎诡异。当她旋转到第三圈时，手臂挥动的轨迹居然在空气中留下了淡蓝色光痕，就像蝴蝶飞过留下的磷粉。
"这......"
"是幻羽碱的荧光特性。"凌夜暂停画面，"高剂量下会通过汗腺排出，在皮肤表面形成结晶。"他放大死者颈部的特写，"你看这些反光点，不是汗珠而是——"
"凶手的签名。"秦骁突然说。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凌夜微微颔首，这个微小的肯定让秦骁胸腔涌起奇异的灼热感。他见过太多法医和专家，但没人能像这个低血糖的书呆子一样，瞬间理解他跳跃的推理逻辑。
“凶手知道幻羽碱的特性。"秦骁转着证物袋里的蓝紫色头发，"故意把尸体摆成......"
"艺术展示。"凌夜接话，"就像蝴蝶标本收藏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不得不扶住操作台边缘。
秦骁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他肘部。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的低温让他皱眉："你需要去医院。"
"需要的是这个。"
凌夜从抽屉取出支预充式葡萄糖注射笔，利落地扎进自己左臂三角肌。随着活塞推到底，他绷紧的下颌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
秦骁盯着他卷起袖管露出的手臂——上面整齐排列着七八个相似的针孔痕迹。
"日常用药？"
"我有胰岛素抵抗综合征。"凌夜把用过的注射笔扔进锐器盒，"现在可以继续了吗，警官？"
秦骁的视线在锐器盒和凌夜手腕的疤痕间来回扫视。
太多矛盾点了。
军用葡萄糖片、精准的注射手法、对神经毒素的熟悉程度......这个看似文弱的化学专家身上写满了危险信号。
"最后一个问题。"秦骁用钢笔挑起那根蓝紫色头发，"你确定这真是发胶？"
凌夜的动作顿住了。
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嗡嗡作响，将他的白大褂下摆吹得微微飘动。
"不。"他终于承认，"是幻羽碱暴露的标志性反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的头发上周采样时接触过微量标准品。"
秦骁咧嘴笑了。他喜欢这个答案——既不是谎言，又巧妙避开了关键问题。正要继续追问，口袋里的警务通突然震动起来。
"头儿！"王浩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又发现一具尸体！在音乐学院老校区！"
秦骁看向凌夜。
对方已经脱掉白大褂，正往背包里塞便携检测仪和葡萄糖凝胶。
那节苍白的后颈随着动作从衣领露出，上面有处奇怪的印记——像是被什么环形装置压出的淤痕。
"走着？"秦骁故意用身体挡住门。
凌夜直接从他臂弯下侧身钻过，带起的风里有葡萄糖和苦橙叶的味道："记得带鞋套，秦队长。这次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柚木地板。"
秦骁大笑着跟上，顺手把剩下的能量棒全塞进凌夜背包侧袋。
实验室的蓝光在他们身后熄灭，唯有屏幕上的幻羽碱分子仍在旋转，像只永不落地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幻羽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