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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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晚自习最后一节，还是晴空万里，下课铃响起时，窗外已经乌云密布，狂风卷着乌云压过来，没多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得厉害，像是要把玻璃砸穿。段蕴趴在桌沿，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里有点发愁。他早上出门看天气晴好，特意没带伞，爸妈今天加班要到深夜，根本没法来接他，而他家离学校不近，只能坐公交回家。
身边的同学陆续收拾好书包，要么被家长打着伞接走，要么和同学结伴撑伞离开，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去。没多久，偌大的教学楼门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手里攥着书包带。
冷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段蕴打了个寒颤，把宽松的校服外套裹得更紧了点，鼻尖冻得微红。他踮着脚往公交站的方向看，距离不算远，也就两百多米，可雨实在太大，要是冒雨冲过去，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说不定还会感冒。他心里盘算着，要不就等雨小点儿再走，反正爸妈也没那么快回家。
‘’但是如果有一位从天而降的天使来送我回家的花我会很感谢他的！”段蕴边踢着小石头，一边碎碎念。
“没带伞？”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雨水的清冽，段蕴猛地回头，看见江溟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蓝白校服，书包搭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面干燥，显然是早有准备。他眉眼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目光落在段蕴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微微顿了顿。
“嗯，早上出门看天气好，就忘带了。”段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尖泛红，“我等雨小点儿就冲去公交站，应该很快就会小了。”
江溟抬眼扫了眼外面的雨，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乌云还在往这边聚，根本没有要小的意思。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送你。”
“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段蕴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推辞，“我听林晓说，你家住在北边，我要去南边的公交站，完全是反方向，绕这么远路太耽误你时间了。”
“顺路。”江溟丢下两个字，语气没得商量，说着就撑开了伞。黑色的伞骨“咔嗒”一声展开，伞面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肩站着。他率先走进雨里，回头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段蕴，催促道：“不想被淋着就走。”
还挺霸道。。
段蕴愣了愣，看着他站在雨里的背影，伞面稳稳撑着，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雨。他心里一暖，连忙跟了上去。
伞不大，两人并肩走，胳膊肘紧紧挨着。江溟很自然地把伞往段蕴这边偏了偏，大半伞面都罩着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冰冷的雨点很快打湿了他的校服，深蓝色的布料慢慢变成深黑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线条，连肩胛骨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江溟，你伞往你那边挪挪，你肩膀都湿了！”段蕴拉了拉他的胳膊，力道很轻，“这样你会感冒的。”
小猫挠人跟撒娇有什么区别？
“没事。”江溟脚步没停，声音依旧淡淡的，却还是顺从地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只是幅度极小，依旧是大半伞面护着段蕴。他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冰凉的布料贴着皮肤，他却像浑然不觉。
雨下得太大，路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段蕴走路有点急，想快点到公交站，让江溟少淋点雨，没注意脚下的水洼，一脚踩了进去。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帆布鞋，顺着鞋底钻进袜子里，刺骨的凉意从脚底传来，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皱起了眉。
江溟立刻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的鞋子，白色的帆布鞋已经湿透，鞋边还沾了泥点。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小心点。”说着，他伸手扶了段蕴一把，掌心温热，带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住他的身形。
段蕴被他扶着胳膊，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愧疚，小声说：“对不起呀，都怪我走太快了，其实真不用你送我的，绕这么远路，还让你淋了雨。”
江溟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扶着他的胳膊没松开，另一只手稳稳撑着伞。他目光落在脚下的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个水洼，每走一步都先确认路况，再带着段蕴往前走。雨幕里，两人挨得极近，段蕴能闻到江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很好闻，让人莫名安心。
两百多米的路，两人走了足足十分钟。到公交站时，段蕴的鞋子彻底湿透了，脚冻得发麻，而江溟的半边肩膀已经湿到了腋下，校服紧紧贴在身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公交站的雨棚能挡雨，段蕴连忙把江溟拉到棚下，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语气急切：“快擦擦吧，不然该感冒了，你看你肩膀湿成这样了。”
江溟接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肩膀，指尖碰到湿凉的校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段蕴看着他利落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从笔袋里翻出一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糖纸是明亮的橘色，在昏暗的公交站台格外显眼。
“给你。”他把糖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谢谢你送我过来，这个是橘子味的，很甜，补充点能量，淋了雨吃点甜的暖和。”这是早上妈妈给他装的，他特意留了一颗，想着下午刷题累了吃，这会儿刚好给江溟。
江溟看着那颗糖，糖纸上印着可爱的橘子图案，再抬头看段蕴期待的眼神，眉眼弯弯，带着纯粹的善意。他指尖动了动，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糖纸的温度，暖暖的。这是他第一次跟段蕴说谢谢，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谢谢。”
段蕴一下子笑开了，眉眼弯成月牙：“不客气！”
就在这时，公交缓缓驶来，车灯刺破雨幕，停在站台前。段蕴挥手跟江溟道别，脚步轻快地往车门走：“江溟再见！你路上慢点，记得回去喝点热水！”
江溟点头，看着他上了公交，直到公交车的影子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身撑开伞，往相反的方向走。雨还在下，他的肩膀依旧湿着，却没在意，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橘子糖，糖纸被他捏得有点皱。
走到半路，他停下脚步，剥开糖纸，橘色的糖块露出来，甜香瞬间散开。他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果香，是他很少尝过的味道。江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真实存在。
嘴角又又又上升了几个像素点！！！
第二天早上，段蕴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双崭新的白色帆布鞋，鞋盒都没拆，还有一包热乎乎的豆浆，包装袋上还冒着热气，是他昨天跟江溟提过的无糖款。
江溟已经坐在座位上刷题了，脊背挺直，神情专注，仿佛桌上的东西跟他毫无关系。段蕴拿起帆布鞋，鞋盒上还贴着尺码标签，正是他穿的码数。他抬头看向溟，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江溟，这是你给我的？”
江溟笔尖一顿，目光没离开习题册，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点口是心非的别扭：“昨天看你鞋子湿了，家里刚好有多余的，不合脚就扔了，别浪费。豆浆是楼下早餐铺买的，顺手带的。”
真的是不合脚吗？？？
段蕴拿着帆布鞋，心里甜得像揣了颗蜜。他哪能不知道，哪有刚好多余的新鞋子，分明是江白特意去买的，连尺码都打听好了。他迫不及待拆开鞋盒，换上新鞋子，鞋底柔软，大小刚好合适，舒服得让他忍不住弯了弯脚趾。
他拿起那包温热的无糖豆浆，撕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段蕴凑到江白身边，声音软乎乎的，满是感激：“江溟，鞋子很合脚，豆浆也好喝，谢谢你呀，你也太贴心了。”
江溟“嗯”了一声，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飞快地翻了一页习题册，假装认真刷题，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却比平时用力了些，指节都泛白了。
泛红的耳尖说明了一切，，！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金灿灿的，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暖融融的。段蕴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偶尔抬头看一眼身边认真做题的江溟，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投出浅浅的阴影。
段蕴看着看着，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这个高二下学期，有这样一个冷又贴心的同桌，好像会很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