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绕桂香》辞茸意

2、互补

　　开学三天，段蕴彻底摸清了他这位冷同桌的性子。
　　江溟是真的寡言少语，一天下来跟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大多是“借过”“笔”“上课了”这类简短的词，惜字如金到极致。
　　课间要么在桌上刷题，要么就独自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吹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树，从不跟同学扎堆闲聊，班里人都觉得他不好接近。
　　但段蕴却慢慢发现了江溟藏在冷淡皮囊下的细心，那些小细节像春日里的暖阳，一点点暖着他的心。他早上起得晚，偶尔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桌上总会提前放好当天要交的作业清单，字迹是江白的，简洁明了列着科目和要求；他喝水时不小心碰倒水杯，温水洒了一桌，江溟会第一时间从笔袋里抽出手帕递过来——不是一次性纸巾，是干净的棉质手帕，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就连他上课犯困点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江溟都会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力道刚好，提醒他老师要过来了，从不多说一个字。
　　雪松的本性应该也不坏。
　　段蕴也没藏着掖着，他的学霸属性，在开学第三天的开学测里彻底显露出来。
　　周测考语数英三科，都是基础题型，却最能看出功底。
　　考语文时，段蕴提笔就写，古诗文默写一气呵成，阅读理解答题思路清晰，作文更是下笔流畅，写完还剩半个多小时；考英语时，听力听得精准，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几乎没卡壳，连最难的书面表达都写得条理分明。
　　反观江溟，做数学时行云流水，可碰到语文古诗文默写，却会皱着眉停顿，作文更是写得简洁直白，少了点文采。
　　俗称献祭语文，法力无边！
　　成绩出来那天，王老师拿着成绩单进班，脸上笑开了花，一进门就拍着讲台：“这次周测，咱们班出了两个好苗子！大家都看看，数学年级第一江溟满分！语文英语年级第一段蕴，语文145，英语满分！俩孩子总分并列班级前三，这可是咱们班的荣耀！”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哗然，不少同学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两人，眼神里满是佩服。段蕴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泛红，小声跟旁边的江溟说：“你数学也太厉害了吧，居然满分欸。”
　　江溟则依旧淡定，仿佛年级第一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成绩单上自己的语文分数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128分，不算低，却比段蕴少了17分，扣分项全在古诗文和作文上。
　　下课后，王老师直接把两人叫到了办公室，办公桌上摆着他们的试卷，王老师指着试卷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搭档！江溟啊，你理科顶尖，数理化随便考都是满分，可文科就是短板，尤其是语文，古诗文和作文总拖后腿；段蕴呢，你文理均衡，文科拔尖，语文英语稳得很，就是理综稍弱，尤其是物理压轴题，总差那么点思路。从今天起，你们俩结成固定学习搭档，互相帮衬，江溟跟帮段蕴补理综，段蕴帮跟补文科，争取下次一起冲进年级前三！”
　　天造地设的搭档哦。
　　江溟看着试卷上自己的语文错题，点头应得干脆：“嗯。”
　　段蕴也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认真：“老师放心，我肯定好好帮江溟补文科，古诗文和作文我最拿手了！”
　　江溟想着这人还挺热心。
　　回到座位，段蕴立刻把自己的语文笔记本摊开，凑到江溟面前，本子上的字迹工整娟秀，重点用红、蓝两色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古诗文旁边还备注了释义和易错字，阅读理解更是整理了答题模板和得分要点。
　　“江溟，你看我笔记，文言文虚词和古诗文默写我都标了重点，还有答题技巧，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呀，我给你讲细点。”
　　江溟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比起自己那只有黑红两色、通篇都是知识点的笔记，段蕴的笔记生动又细致，看着就让人一目了然。他“嗯”了一声，思考片刻，反手把自己的数学错题本推过去，本子封皮是黑色的，里面的字迹遒劲有力：“你理综要是有问题就看这个，问我也可以。”
　　段蕴想着这应该是认识江溟后说的最多的话了，整整17个字！!!
　　段蕴低头翻了翻，江溟的错题本堪称范本，每道题都写得极其详细，不仅有标准答案，还标注了自己当初的错误思路，对比着写，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甚至还在旁边补充了知识点延伸。他眼睛亮得更厉害了，抬头冲江溟露出个大大的笑，小虎牙都露出来了：“江溟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理综总卡在压轴题上，尤其是物理，每次都想不通受力分析，你真的好厉害！”
　　少年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像小奶猫蹭手心，江溟耳尖又热了点，连忙别开脸，淡淡道：“没什么，多刷就行。”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有点受用。
　　从那天起，两人的同桌日常多了项固定学习任务，默契得不用多说。
　　午休时教室里有点吵，江溟会默默拉上窗帘，挡住外面的阳光和喧闹，给段蕴营造安静的讲题环境；段蕴给江溟划古诗文重点，逐字逐句讲释义，连易错字的笔画都不放过，一道文言文翻译能掰开揉碎了讲，连词性活用、特殊句式都讲得明明白白。
　　江溟起初还有点不耐烦，觉得文科太过繁琐，可看着段蕴凑过来的脸，眼神认真又专注，软乎乎的声音落在耳边，像羽毛轻轻拂过，倒也慢慢静下心来听，偶尔还会主动问两句不懂的地方。
　　心中涟漪荡漾，泛滥成花海和无数星辰。
　　晚自习前的半小时，轮到江溟给段蕴补理综。他讲题干脆利落，直击要害，从不绕弯子，总能一针见血指出段蕴的思路误区。段蕴看着呆萌，脑子却转得飞快，一点就通，往往还能举一反三，顺着江溟的思路想出别的解法，惹得江溟偶尔也会忍不住夸一句：“悟性还行。”
　　看来小猫也很聪明呢！
　　被夸的段蕴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只得到奖励的小松鼠，连忙低头抓起笔刷题：“那我再做两道巩固一下！争取下次不卡壳！”
　　其实江溟是不喜欢在帮助人上浪费时间的，因为麻烦而且对自己没有用，然而段蕴是个例外，他闯进了江溟黯淡的世界里。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段蕴卡在一道物理力学压轴题上，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受力分析图改了又改，算出来的答案始终不对。
　　一次段蕴这种时候都会点很多很多冰淇淋降降火，奈何现在在学校。
　　可恶啦！！！
　　江溟写完好几道数学题，转头就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草稿纸上画了本物理书，上面写着’‘物理就不是人学的！’‘
　　江溟的嘴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
　　他凑过去扫了眼题目，目光落在受力分析图上，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别人：“这里错了，斜面的支持力方向标反了，少算一个分力。”
　　十七岁正值阳刚气盛时，少年低哑的声线撩动了小猫的心弦。
　　段蕴顺着他指尖的位置看过去，恍然大悟，懊恼道：“难怪呢！我怎么没注意到！”他连忙擦掉错误的地方重新画，按照江溟说的思路一步步算，没多久就解出了正确答案。
　　他抬头冲江溟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江溟你真的好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欸！”
　　江溟看着他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翻自己的习题册，语气依旧淡淡：“别耽误时间，还有两道题没写完，抓紧。”
　　“哦”段蕴继续低头刷题，嘴角却忍不住一直翘着。
　　江溟又的嘴角上升了不止一个像素点。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拉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
　　胳膊肘偶尔碰到一起，两人都会下意识顿一下，又飞快地分开，空气里好像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淡得却让人心里发痒。
　　放学铃声响起，段蕴收拾书包时，翻来翻去找不到自己的物理错题本，正着急，却在书包侧袋里摸到了熟悉的硬壳。
　　拿出来一看，错题本整整齐齐的，里面还夹了张纸条，上面是江溟遒劲的字迹，写着那道压轴题的两种解法，步骤清晰，末尾还标了“易错点：支持力方向”。
　　段蕴捏着纸条，看着江溟已经背起书包走在前面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可段蕴觉得，这背影好像也没那么冷了，甚至透着点让人安心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10w存稿的我就是这样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