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绕桂香》辞茸意

1、转学生

　　光阴时岁流转不停，又一年春。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风还带着点料峭，卷着路边刚冒头的嫩草芽儿，吹得段蕴抱着课本的胳膊有点发凉。
　　临走前妈妈还在叮嘱，说重点班进度快，让他多跟同学请教，他点点头应着，心里却揣着点说不清的紧张——毕竟是中途转学，陌生的教室陌生的人，总怕自己融不进去。
　　等他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站在高二（1）班门口时，上课铃刚打了最后一声尾音，清脆的铃声裹着教室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班主任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姓王，手里还捏着段蕴的成绩单，笑着把他往班里领，粉笔头在黑板上“笃笃”敲了两下：“安静一下，都抬头看过来。给大家介绍新同学，段蕴，从市重点转来的，成绩拔尖，从今天起加入咱们班，大家好好相处，互相帮衬着点。”
　　教室里瞬间静了两秒，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段蕴身上，有好奇有打量。
　　他捏着课本的指尖微微蜷起，耳尖有点泛红，还露出个软乎乎的笑，眉眼弯成两道浅月牙，声音清软又带着点腼腆：“大家好，我是段蕴，往后跟大家一起上课，请多指教。”
　　他生得白，皮肤是冷白的调子，眉眼干净得像浸了春水，睫毛纤长，笑起来时右边嘴角还有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透着股好脾气的呆萌劲儿。
　　所以不少同学立刻举手，前排女生热情招手：“段蕴来这儿坐！”“我旁边有空位！”
　　王老师扫了眼教室，目光精准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江溟旁边刚好空着，段蕴你就坐那儿吧，俩孩子刚好能互相补补。”
　　段蕴顺着视线看过去，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男生。他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像棵青松，侧脸线条利落流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正低头翻着数学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抱着课本小心翼翼走过去，段蕴轻轻敲了敲桌沿，尽量放轻声音打招呼：“你好，我是段蕴，以后我坐你旁边啦，打扰你了。”
　　江溟这才慢悠悠抬了下头。他眼瞳是偏深的墨色，瞳仁清亮却没什么情绪，淡淡的扫了段蕴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课本上顿了半秒，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这一个字轻得像风，说完他便又低下头去看书，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都带着股疏离感，指尖骨节分明，握着书页的力道很稳。
　　同桌看起来很冷的样子欸，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呢。段蕴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却没往心里去，手脚麻利地收拾空位。桌肚里有点乱，堆着几本封皮磨旧的习题册，还有半块没用完的橡皮，他刚伸手想把习题册归置到一边，旁边的江溟忽然抬手，从桌肚里摸出一个全新的透明收纳袋，指尖勾着袋口递过来，依旧没抬头，声音平淡无波：“这个，方便。”
　　段蕴愣了愣，看着那个印着简约线条的收纳袋，连忙接过来，指尖碰到江溟的指尖，对方的指尖微凉，带着点硬实的薄茧。
　　他连忙道谢，眉眼弯得更厉害：“谢谢你呀江溟！”他刚才听见王老师叫他名字，记得分明。
　　江溟没再接话，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视线落在习题册上，没人看见他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悄悄泛红了一小片。
　　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语速飞快的男老师，一上来就讲高二下册的难点函数，板书密密麻麻写了一黑板，公式连着公式，推导步骤跳得飞快。
　　段蕴刚转学，课本还是全新的，没来得及标重点，笔尖跟着老师的节奏飞快地记，越写越费劲，眉头轻轻皱着，鼻尖沁出点薄汗。
　　写着写着，笔尖忽然一顿，再用力划动，纸上只留下淡淡的痕迹——笔芯没水了。
　　“嘶。”段蕴低低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拉开笔袋，里面的笔要么是没拆封的新笔，要么就是同样没水的旧笔。
　　”这也太倒霉了吧，开学第一天欸。”段蕴轻声叹了口气。
　　他正打算跟前排同学借笔时，一支黑色水笔忽然顺着桌面，轻轻推到了他手边。笔身是磨砂的，握着刚好趁手，笔帽上还刻着小小的数字。
　　段蕴猛地转头，江溟还在盯着黑板，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地跟着老师的思路走，只有声音淡淡飘过来，刚好够他听见：“先用，别耽误时间。”
　　“谢谢”段蕴轻声说完，连忙接过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利落的字迹，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局促和慌乱，忽然就散得干干净净。
　　他今天又一次向江溟道了谢，江溟解题的手顿了顿，继续记笔记。
　　段蕴偷偷瞥了眼江溟的课本，上面的笔记工整清晰，重点用红笔标得一目了然，解题步骤简洁利落，每一步都精准到位，就连备注的易错点都清清楚楚，一看就是个功底扎实的理科好手。
　　一节课过得飞快，下课铃一响，江溟合上书就起身，动作干脆利落，看样子是要去走廊透气。他刚站起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段蕴把那支黑色水笔递给他，指尖捏着笔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还给你，谢谢你呀，我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能用的笔，多亏你了！”
　　江溟垂眸瞥了眼他的指尖，很细，指节分明，泛着淡淡的粉色，看着软乎乎的。
　　他接过笔时，指尖不经意碰到段蕴的指尖，温温软软的触感传来，像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喉结轻滚了下：“嗯。”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拔修长，很快融进走廊的人群里，没再回头。
　　段蕴刚把笔袋收好，旁边的女生就凑了过来，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叫林晓，性格很开朗，小声跟他八卦：“你同桌江溟，咱们班的理科学神，常年霸占年级前三，数理化从来没下过满分，厉害得离谱！而且好帅的！就是性格冷了点，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扎堆，但他人还挺热心的，em虽然他没帮过我但这是我的直觉！”
　　传说中女人的第七直觉。。
　　段蕴点点头，看着江溟空荡荡的座位，桌上的习题册摆得整整齐齐，课本也归置得一丝不苟。他心里想，好像是哦，看着冷冷淡淡的，但是挺热心的，应该不难相处！
　　他低头整理刚记的数学笔记，翻到课本扉页时，忽然摸到一张硬硬的纸。
　　抽出来一看，是张米白色的便利贴，上面是遒劲有力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利落，写的正是数学老师刚才补充的两个易错函数公式，还标注了适用题型，末尾没有署名，但段蕴一眼就认出，这是江溟的字——跟他刚才递笔时，笔帽上刻的数字笔迹一模一样。
　　江溟喜欢写连笔字，字迹清秀，不会让人眼花缭乱。
　　窗外的风拂进来，带着早春青草的气息，吹得便利贴边角轻轻晃动。段蕴捏着那张薄薄的便利贴，指尖摩挲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梨涡浅浅陷下去。
　　这个冷同桌，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