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记平红》栖云寺

2、步步生莲引凡心 陆平参加试

　　乌云飘过半圆的月亮，夜晚晦暗。

　　黄灯乍然转为红色，白汗巾老板面无表情，陆平炸毛似的跳开，下意识做出防守动作。

　　苍止站在空地里，通过传音术的话语萦绕在了每个人的耳旁，“现在是酉时一刻，明日辰时一刻，我会在平红山顶等候各位。”

　　“各位排好队，依次领取符纸与短剑。从此处到山顶，会有仙术凝成的雪，以及受伤的雪兽。”

　　“撕碎符纸即可返回，意为放弃试炼。”苍止落音变重，提醒道，“符纸不记名。此程风雪交加，请各位小心周围，祝愿好运。”

　　苍止隐没在天间。人们在组队与独行里选择。陆平抬头，半月之夜，勉强能看见前路。

　　佩好短剑，揣好符纸。

　　他瞥见尚氏兄弟先走，也开始登阶。

　　风雪吹打，台阶湿滑不已。
　　陆平的发丝上，眼睫上都已落了雪，他抹了把脸，扫去了自己眼前的白色遮挡物。

　　他脚下不稳，即将磕在台阶上。幸好强风吹来根枯枝，容他抓住抵在地上。

　　陆平的衣袂鼓起朝后飘去，努力攀爬。

　　风渐渐小了，雪连成天地帷幕。

　　他的右手搭帐篷横在眼上，能见度很低。灰色石阶路延伸向前，此外茫茫不可见。

　　然而，雾气散开，陆平立刻警觉。

　　耳边有轻响，那是热切，带有贪婪的野兽吐息！

　　陆平猛地左扑，避过背后袭击。

　　他迅速起身，一只半人高的雪狼。
　　它的后背在滴血，眼神里闪着饥饿的光芒。

　　陆平的眼珠一转，有了对策。

　　“你很饿，对吧？”他说，“可你已经坚持不了太久，或许你应该放弃我。”

　　陆平调整好应对姿势，见雪狼后退，瞳孔里的凶性慢慢减弱，是运气在起效么？

　　青年不再刺激他，站在原地盯视它。

　　雪兽似乎听懂了，它的四爪在地上刨坑，时不时瞅陆平两眼，总之是不肯离开。

　　呜噜，呜噜。

　　终于得出答案，墨绿色的瞳孔光泽更胜，它缓缓低下头，弓起腰，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姿势。

　　陆平叹气，期待自己的胡乱剑法能吓退它。

　　事与愿违，雪兽后方来人了！

　　陆平正要提醒，只听得尖叫，随后是身体跌落地面的闷响。

　　不妙！雪兽咧开嘴笑了。

　　它以刁钻的角度起跳，血口直冲向摔倒的人。

　　时间停滞，陆平的眼中什么都不剩下了。

　　只有雪兽背上的那一抹艳红色，不断的刺激他的大脑，致使青筋暴起，他手里的短剑高扬。

　　他飞身扑了过去。

　　摔倒的人颤巍巍的掏出怀中符纸，手指却颤抖，符纸被风吹离了平红山。
　　他的瞳孔猛地缩小，绝望已经浮现。

　　然而，在雪兽腥气完全笼罩他前，是高高跃起的陆平，月亮在他背后，勾勒出他的决然。

　　陆平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刺中！

　　短剑扎进雪兽后颈时，雾气浓烈，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推了他一把，速度比寻常快三分。

　　雪兽只抽搐片刻，归西了。

　　两人相距半米，陆平拔出染红短剑，瞥他一眼。李夏浑身一抖，后知后觉爬起来。

　　“多谢兄台搭救！”连作揖也不稳。

　　面前却伸来一只手，“你没有受伤吧？”

　　“没……没有……”声音好像变了调。

　　“你的符纸飞走了，就用我的吧。”

　　陆平将黄色符纸塞入对方袖中，但在接触的瞬间，周身雾气瑟缩，仿佛是危险即将临近。

　　陆平稍愣，很快压下面上异样，对面前的人多了分戒备，“我是陆平，还不知你的名字？”

　　“啊？”李夏刹那变得崇拜，眼里放光，“您……原来您是西渡陆平！我是中原李夏。”

　　他不明所以，为何碰面的人总是这种反应。

　　李夏很快解释，“你常行善，谁人不知？”

　　这回轮到陆平不理解了，“中原距离西渡，应当有一些距离？你是从何处知晓？”

　　李夏含糊过理由，不过陆平早已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未听信。

　　雪从棉絮变为细丝，风倒是大了不少。

　　两人左右走着，陆平忽的想起苍止的话语，“风雪交加”，雪里有雪兽，难道风兽还未出现？

　　陆平暗自环视，观察周围环境。

　　乌云消散了，青年顺手压下乱飞的发丝，低头时忽然注意到李夏没有脚印。

　　他的心跳加速，试探问话，“李夏，方才百人在场的时候，你站在哪呢？”

　　“最后几排，也是靠后上山的。”

　　陆平笑笑，“可我是前几个上山的，走了这么久，怎么没有碰见中间的人呢？”

　　李夏歪头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这种事能记错吗？”陆平顿住脚步，尽可能拉开距离，“你不是人！”

　　李夏幽幽道：“不是您救下我的吗？”

　　陆平没有说话，倒是雾气闪了闪。

　　李夏咧开嘴，似乎失去了拉扯的兴趣，“反正，你的符纸已经在我这里了，不是吗？”

　　陆平借助月光看见了全貌，它的唇角几乎扯到耳际，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

　　陆平没有办法，只能拿起短剑对着他。

　　李夏声音变形：“你要杀死刚救下来的人吗？”

　　陆平沉默，他首次遇见了无法解决的难题。要是有人能来帮助他就好了……

　　想法未完，刹那的寒芒闪过。

　　一剑穿心。

　　剧痛尚未传来，李夏先在潮湿的地面滑倒，向后仰去。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想要伸出手抓住什么，然而他的恩人后退一步，偏回头去，不忍看这幅惨像。

　　血丝在上空爆开。

　　转机来的太快，陆平僵住了。

　　他愣愣的看着倒地的尸体，目光又移向了刺入心脏的短剑。血迹晕开，生机流失。

　　“你中毒了。”

　　花忌从厚重的雪幕中走出，手持火把来到了他的身边。她的青色衣摆翻飞，步步生莲。
　　灼热的火把映在她冷清的瞳孔里，蕴含了特殊的魔力，让陆平无法移开眼睛。

　　陆平意识到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在花忌收回短剑后，他才如梦初醒，“我是西渡陆平，敢问姑娘是哪里人？”

　　“南冥花忌。……你的符纸。”

　　陆平忙跑去取回符纸，原来李夏的位置上竟然躺着全身漆黑的团状物。尸身起伏，似乎还未死去，他摸出自己的剑，又扎了几次。

　　在他的视线死角里，一只黑虫子跳出来，在雪白的路径上留下了泥点。

　　陆平好生把符纸揣回怀里。

　　他旋身，恰巧见花忌翩翩，将蛄蛹出的黑色虫子踩碎。尖利的啸叫瞬间响起，随后湮灭。

　　“姑娘，方才你说我中毒了，是什么意思呢？”

　　花忌道：“风雪交替。不单有带来大雪的雪兽，还有带来大风的风兽，伴生物风毒虫也会出现。它会跟随风兽，在麻痹神经时，吸取人类的精神气。”

　　陆平想通了，接话道，“所以，两者并不是完全的共生关系，而是一种潜在的竞争。”

　　风毒虫麻痹神经，为风兽食人创造机会，可若是风兽吃了太多人，变得太强，风毒虫会被驱逐。

　　“是的，毒素会随时间消散。”

　　“对了，直接踩碎没关系吗？”青年意识到原地的黑色污渍，担心道。

　　花忌继续：“没事。只是要注意风毒虫的伪装，它会窃取你的记忆，变成活生生的人。”

　　“总之，谢谢姑娘出手搭救。”

　　花忌淡淡应道：“举手之劳。”

　　陆平终于抛出了自己的请求，“姑娘不必谦虚，我可以和你走完这一段路吗？”

　　花忌只当陆平是胆小，“我并没有赶你走。”

　　陆平心花怒放，“谢谢姑娘。”

　　稍后，青年回忆花忌的路线，明明她在他前面，折返救助只是因为自己的呼唤吗？

　　陆平问出口，等候答案。

　　“因为你的仙气飘到我面前，请求我来帮你。”昏暗环境下，青年看不清少女的脸色。

　　雪又连成了一道屏障，陆平似乎又感应到了雪兽的存在，他警惕的四处张望。

　　花忌顿住：“正前方五米。”

　　陆平唰地一声挡在少女面前，“姑娘，这次你不用出手，我来解决它就行。”

　　花忌点头，陆平短剑在手，向前挪去。

　　雪兽的吐息越来越近，青年额上渗汗。

　　面前出现了雪兽的白色足趾，陆平凝神望去，这只的体型比第一只还要大一圈。
　　它的后腿在滴血，雪地上开出了晦暗的花。

　　陆平深呼吸，对上了雪兽的眼神。

　　雪兽却没有看他，反而在意稍远的花忌，它收起攻击姿势，趴下身，祈求的眼神在二人间不断流转。

　　陆平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花忌似乎明白了，她也蹲下身，招招手，示意雪兽过来。于是它踩着小步来了。
　　但是雪兽很犹豫，常常停下来回望某个方向。

　　十分钟后，它才来到了花忌身前。

　　少女慢慢抚摸它，“我接受你的托孤。”

　　面摊老板看清了红线的坎坷以及两端的人，他摩挲下巴思考，看向那四十枚铜币。

　　自红线仙不情愿的与他签下契约以来，它总玩文字游戏误导他。可若是真的，事情就难办了。

　　他隐隐察觉，许久未收徒的他要破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