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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欲往仙门处 陆平从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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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红绳一线牵,平红山巅宿神仙。
茶楼里的说书人捋了把长胡子,笑呵呵的以这一句话作为前传结尾。他抿了口茶,掂了掂打赏钱币,“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座中一青年显现出莫大兴趣,他拦住说书人,“这位老伯,可否再讲些仙家的事呢?”
说书人抬起混浊双目,见缥缈的雾气在青年的周身盘旋,恰似修道之人的大乘期。
他咦了一声,“小仙君何不挪步宗门书阁,那儿有更为详细的仙界往事?”
青年深知自己状况,拱手:“我不是仙君,只是吃了疏通筋脉的丹药的普通人。”
说书人的表情很是惊讶,再度询问身份。
少年:“西渡陆氏,陆平。”
人来人往,路过青年时却避开部分。
陆平知道,常人眼里的他被雾气萦绕,未曾了解过他的,便会像说书人般将他认成仙君。
可原因并非是吃多了丹药,他默默想。
从陆平有意识起,他的情绪如同转运仪式般,若是高兴,就算是倾盆大雨,也得在他踏出家门的那刻归于晴空,若是低落,平地摔也可骨折。
若是如此便算了,可情绪还会影响到周围人。两极相反,只能锦上添花或雪上加霜。
陆平找过下人,尤其是在他情绪强烈的时候,身上的雾气会更浓郁,几乎看不见脸。
平静时的雾气则淡淡的,遇事也寻常。
所以,青年尽量保持好心情。
若说最近的情绪爆发——他摸摸自己的包袱,轻飘飘的,余下两件换洗衣物与零碎铜板。
责骂回荡在耳边,争端由陆父的一句“沈家的三小姐知书达礼,你该娶她”挑起。
陆平瘫在床上,“爹,我才十八岁!”
“你也知道你才十八岁?”陆父摔了杯盏,“整日在外面鬼混,人家答应就不错了!”
陆平摊饼般翻面,想要反驳先红了脸——他出去多是行善积德,奈何脸皮薄未和家人提起。
在青年眼中,陆父的影子拉长,神情愈发严厉,仿佛在说“不答应就离开这个家”。
他扯过几件衣服,赌气,“走就走!”
赶来的陆母倒是平淡,往他袖子里塞银锭,“出去玩几天吧,不够了和家里说啊。”
陆平的想法渐渐清晰。
不如趁此机会,去平红宗的修仙试炼,是据说能得道飞升,医治世人的天下第一宗门。
陆平的唇角堪堪勾起,小孩的哭喊便传来!
那道声音从近即远,像是被抱着跑。
妇人的祈求声响起,“哎呀,抢孩子了!各位能不能让一让,我的孩子被人抢走了!”
陆平眼尖,一下就看见了拐小孩的人。身前的人流却拥挤,都想去逮住向远处跑的拐子。
“各位!麻烦让一让!”
陆平不争,仅仅站着,紧盯拐子的逃跑路线,忽觉奇怪,大庭广众抢孩子?怎么想都很刻意吧?
青年甩头,孩子要紧。
他视线追随,默念道,绊倒吧。
周身雾气波动刹那,疾跑的拐子身形忽然一矮,隐没在追赶他的人群里,随后响起几声叫喊。
孩子自然也被举起,高声喊娘。
事情解决,陆平继续往前走,旁人却欣喜的掰住他的肩膀,“仙君,是你出手了吧?”
话语含在唇齿间,他猛地被围住走向衙门。
唉,下次得穿黑斗篷,否则太显眼了。
处理人员执笔登记,陆平瞟见小孩是个孤儿,来接的妇人粗布打扮,是领养人。
她连声道谢,面上是后悔。
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但陆平没管那么多,兴许是自己多想呢?这种事常有。
距离平红宗试炼还有五天,青年的心思已飞了。
原本是从话本得知的,平红宗坐落在平红山顶,山脚则是与仙门齐名的月老庙。
陆平自然产生了敬慕之情,开始积极的搜罗相关消息。当得知三年一度的修仙试炼将近时,他边担忧自己通不过试炼,边高兴登仙机会就在手心。
然而青年心比天高,很快振作。
历尽几天跋涉,宽厚的土地上人头攒动。立杆上绑着红飘带,在嘈杂声里飘起。
陆平的视线越过人潮,落在了月老庙前。
身在庙前,他才觉宏伟,朱红色与金色遍布,地板是沉静的棕色,门槛几乎到膝盖。正中的塑像则站立垂眸,双手伸展开,无数的红线在指间流淌。
旁侧还有翻版小像,供香客写上自己与意中人的名字,红符黑字,分别挂在左右玉手。
风吹过,底下坠着的铃铛清脆。
阴影投下,陆平咽口水。
满堂的香火散出异香,他不受控制般跨了进去,神游似的取过三根燃烛,举高过头顶,绕内圈三次后,才在中央塑像的面前弯腰,插上蜡烛。
陆平不知道,此刻有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其一来自庙内的正中塑像,若有人注意,可见它的眼珠转动,颇为渗人。其二来自庙外,是青色衣衫的少女,她扫过陆平的脸,眉眼微皱。
此人面相,颇乱。
陆平也不知道,自己的雾气往外飘去。
晌午时分,阳光毒辣。
大弟子自平红山巅御剑而下,飘在了众人的眼前。众人刹那噤声,不敢再言语。
大弟子苍止不怒自威,“参与者排队,一个一个的把手放在这颗水晶球上。天赋合格者,允许通行。不合格者,此生不得再次参加试炼。”
陆平已披了件黑斗篷,心里忐忑。
他老实排队,在猛烈日头下眺望队伍的前段。
太阳偏西,陆平身前还有十几人。此时,他屏住呼吸,心脏隆隆,在胸腔里狂跳。
不料,玻璃忽的坠地。
碎裂声点醒了陆平,他探头望去,人群骚动,不论等待者还是旁观者,皆在小声讨论。
“抱歉。”没有任何情绪的女声传来。
浮在半空的苍止降落到地面上,拧眉看向某处,那架势不似简单状况。讨论声息了。
陆平好奇得不得了,“怎么回事?”
前人小声:“有个姑娘碰了水晶球,球碎了。”
陆平的眉眼拢在斗篷阴影里,自带疏离,他探头望去,恰巧姑娘也回首,两人的目光交汇,擦出火花。青年愣愣看了许久,连姑娘转身了也不知晓。
青翡翠的眼眸,玉白的脸,睫毛不算长,和她般利落,过了肩的发丝被挽在脑后,扎成发髻,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式样,淡淡的仙气萦绕。
陆平一惊,难道同是运势中人!
不出几息,苍止恢复淡然,对桌前的人道,“收拾干净,把备用的水晶球搬上来。”
姑娘又道:“我不是故意的。”
苍止的嘴角抽了抽,“姑娘,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他编不出来,索性只讲结果。
“你是不可多得的绝佳体质。”
姑娘大概性子很冷,点头后踏上了平红山阶梯,陆平将她青色的背影刻印在脑海。
他也呼口气,把手放在了备用水晶球上。球中的红点不断膨大,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坐在桌旁的人盯视雾气,“可以过了。”
陆平的雾气浓烈些许,赶忙踏上了阶梯,万分期待那位姑娘的去向,可否与她谈论几句?
行至半山腰,场地开阔。
弟子在登记合格者的身份,还有几家老牌吃食店。书写信息后,面摊老板问陆平要什么。
青年没找到人,只得拉过椅子,郁闷的撑起头观察四周,“你们店的招牌多少钱?”
“客官,炸货全齐面,二十个铜板。”店家笑着搭上了一条擦汗的白毛巾。
那样貌平平无奇,仿佛扭头便会忘记,甚至于支吾半天,怀疑起他的存在了。
店铺的黄色灯笼亮起,照亮了角落的人。
陆平转头,是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公子一直盯着老板炒菜的锅,眼神里尽是渴望。见青年望来,公子忙装作疏松脖子,却是提步向青年身边走。
他绞衣角,慢慢坐下,“家弟不许我乱吃。”
还是弟管严?
陆平不动声色瞥向公子腰间荷包,空的。
“原来如此。”陆平将四十枚铜币扎成小贯,放在白汗巾的手边,“老板,再来一碗。”
面方端来,两人风卷云残。
公子正欲说答谢之话,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手,阴沉的气息散开,他兀的一抖。
背后的人话里藏刀,“让你乱跑了吗?”
陆平侧身,黑色人影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他与公子的脸极其相似,只是更加冷淡。
“兄长给你添麻烦了。”他低头摸出一锭雪亮的银子,“这是给仙君的谢礼。”
陆平拒绝:“不必了。”
衣着华丽,随手都能拿出银子,此人肯定不是平凡之辈,留个日后帮衬的机会好了。
“——不如交个朋友?”
公子瞬间活过来,抢在冷面之前回答,“这个好这个好,我是北山的尚若素。”
“西渡陆平。”
冷面显出了惊讶:“西渡陆平?久闻大名,今日竟见了真人,我是北山尚安之。”
陆平没听过北山尚氏,“幸会。”
尚安之站起身,作揖道:“望陆兄通过试炼,登顶平红。我现有要事,不再叨扰。”
“一路顺利。”陆平微笑。
傍晚,山脚月老庙。
香客纷纷散去,洒扫员也关门落锁。在寂静里,正中的塑像活了过来,吐出的粉红气息凝成绳结,往平红山上飞去,落在了面摊老板的手里。
红线仙的分身捻出其余线中的情缘,拢了拢,才吹上天宫,化为簿册,供真身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