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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被困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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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的生活还在磨损明承遥的生命力。日复一日的生活,如同温水煮蛙,一点点磨损着明承遥骨子里的锐气与生命力。
四方宫墙,繁琐规矩,虚与委蛇的应酬,无休无止的细碎磋磨,将她从前在朝堂上纵精气神,慢慢消磨殆尽,只剩无尽的沉闷与压抑。
明承德曾借着探望的由头,来过满夕殿几次。
他带来的前朝消息,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不过是朝堂上各方势力僵持、按部就班的寻常政务。
但紧接着她和明承德就被太上皇敲打了。前朝和后宫不得议论政事。
“前朝后宫界限分明,不得私议政事,违者必究。”
明承遥听到略显无语。
当时后宫不得干政防的的后宫嫔妃和前朝官员通气,我一个明家的人我能给谁通气。
跟恒大还是理王?
他们不也是明家的人吗!
“老十……”明承德还习惯称呼她为老十:“父亲也是有他的考虑。”
考虑什么?
“我现在根基不稳,恒王和理王也是在父亲帮助下制衡住,可能父亲是怕你有了反叛之心吧。”
毕竟明承遥手里,还是有没有讲明的炸药和兵马,加上她也是从木塔城回来,和郝峙琼关系究竟如何这谁也不知道。
景宗皇帝现在就是软禁困住明承遥,也不允许让她有二心。困也要困死在皇宫中。
“那皇上……”
明承遥都觉得自己多余问出这句话,她和明承德不说是仇敌吧,但是先前也算是政敌,如今自己被困在宫中,他也算是大仇得报。
“我相信我的手足不会做出糊涂的事情。”
???
“你要是有夺嫡的心思,早就在木塔城开始行动了,不可能回京到现在,一直没有行动。”
“皇兄这话,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我听?”
明承德自嘲一笑:“一开始我也不信我与你见面相处会心平气和,毕竟我这条腿见到你时还会隐隐作痛。”
明承遥目光下移,就看见明承德那一条残废的腿。
明承德也毫不顾忌,大大方方的让明承遥看:“后来朝廷上发生事情,恒王和王王回京协助我,我应该是明白了我们是手足兄弟,不是剑拔弩张的敌人。”
“皇兄倒是看得开,只是不知,这份兄弟情深,能在皇权面前撑多久?”
什么手足兄弟,在这个皇权诱惑下还能坚持多久?
宫中的生活太枯燥乏味了,明承遥每天都在打磨这些时间,不是在宫殿学习女红规矩,就是被拉着参加宫中聚会。
这次是皇后组织办理书香会,几个世家大族和是朝中大臣之中尚未婚配的都会来,也算是变相联谊活动。
满夕殿的侍女小心翼翼地为明承遥梳着发髻,轻声劝道:“殿下,您今日穿这身月白色襦裙最合适,素雅干净,不会太过惹眼。”
惹不惹眼,明承遥去那里一站就是被议论的焦点,罢了罢了总不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吧。
书香会是在京城行宫举行,早好几天就开始布置了,行宫依山傍水,景致比皇宫更为开阔,少了几分深宫的压抑,多了几分山野闲趣。
皇后端坐主位,眉眼温和,看着众人笑意盈盈:“今日难得清闲,办这书香会,不过是让大家赏景作诗,放松心绪,不必拘束。”
话虽如此,满场之人哪敢真的随性而为。
世家女眷们个个端着温婉仪态,眼角余光却不住地打量着周遭之人,盘算着家族联姻的盘算。
随行的世家子弟则敛声屏气,言行举止皆是规矩,暗中观察着朝中势力的风向,一场风雅聚会,实则处处都是无声的较量。
明承遥被围在人群中央,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些世家女眷的关切,看似热情,实则句句都是试探。有人问她深宫起居是否顺遂,实则打探她被软禁的真实处境。
有人聊起诗词歌赋,话里话外都在暗戳戳对比她如今与昔日的落差。
更有甚者,旁敲侧击地提及前朝旧事,试探她对皇位是否还有念想。
每一句问话都裹着糖衣,暗藏锋芒,明承遥耐着性子一一应对,语气平淡疏离,既不显得落魄狼狈,也不流露半分不满,客套又疏离的态度,硬生生将那些过度的热情挡了回去。
众人见她态度冷淡,不咸不淡地搭不上话,渐渐也失了兴致,陆续散去,各自寻了相熟的人攀谈,只留明承遥一人坐在偏僻的席上。
明承遥在席位上坐了一会,又借口出去透气,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不习惯的宴会和不习惯的生活方式在折磨明承遥。
她坐在竹椅上双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见几个内侍引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缓步走过,那人身姿挺拔,面容清正,步履沉稳,正是都察院右都御史——莫及春。
明承遥瞬间精神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躲藏。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行宫书香会上,见到莫及春。
但一想,他也是京城新贵,听说还得到明承德重用,能出现在这里也是无可厚非。
心虚不敢和莫及春想见,明承遥把头低下,假装是在看地上的石子。
而莫及春也是注意到明承遥。
应该说他一早就注意到明承遥,从远处一直在盯着她。
不过对方貌似不愿意搭理自己,一直静静的低下头不愿意抬起来。
他日夜担忧着深宫之中的明承遥,怕她被深宫磋磨,被太上皇刁难。怕曾经意气风发、执掌乾坤的十殿下,就此沉沦。
如今亲眼见她虽面色清浅,却依旧风骨犹存,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却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包裹。
他什么也保护不了。
他跟着内侍快步走过回廊,路过明承遥面前,莫及春脚步一顿,他注意到了明承遥身体明显僵硬一下。
“臣拜见乐英公主。”
明承遥缓缓抬起头,对上莫及春一双热烈的眼睛,她又心虚的闪躲,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免礼。”
行宫内外全是太上皇的眼线,周遭廊下、竹丛里,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与前朝重臣私下对视,哪怕只是片刻,都能被有心人曲解成私通外臣、图谋不轨,不光她自身难保,还会将莫及春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见她一身低调的月白素色华服,头上插满珠萃。眉眼间藏不住的疲惫,再想起昔日她身披铠甲、立于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
这一方天地困住的是谁?
困住的是所以像明承遥这样的女子。
她的能力不差,甚至可以比的上明承曦,也可以压制住朝堂大臣。
广阔天地,宇宙洪荒,都应该有一番大的作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强行当做为菟丝花。
周遭风过竹影,沙沙作响,廊下偶尔走过的宫人内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明承遥紧绷的心弦上
“大人公务繁忙,不必在此多礼,速速离去便是。”明承遥下达逐客令,
莫及春没有动,站在原地,保持最合适的距离:“乐英公主可知大拓草原要过来迎娶公主。”莫及春好似平时一样,对明承遥说起王朝内外发生的事情。
而今明承遥身份转变,对她说这些话显然不合适。
“七公主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暴毙。”
大拓草原之前迎娶过七公主,换得十万大军支援击退木塔城,现今看来,又要重蹈复撤要用公主和亲稳固加强两国关系。
“这些事情,大人还是莫要再说了。”
明承遥提醒,皇家和朝廷都没有发声,莫及春就是知道真实情况,这要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一个死。
“臣谨记。”
莫及春躬身行礼,衣袖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风很轻,比他们两个之间的缘分还要轻。
早一点,他不敢。
晚一点,她不许。
拖成现在这样,又能怨谁呢。
“公主万事小心,臣……告退。”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迈步离去。步履依旧沉稳。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有什么反应,反正一个人就坐在竹椅上,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离开……
大拓草原求娶公主的消息传到后宫时,后宫适龄的公主人人自危,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明承遥。
倒不是她现在自暴自弃放弃自己。
而是她觉得对方不可能恶趣味,找到一位曾经女扮男装的公主嫁过去吧。
整个皇宫惶惶不可终日时,明承遥还又闲心看书,写字。
可世间事,向来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是笃定不会发生的事,越是会猝不及防地降临。
不过三日,明承遥这边就得到消息要求赴宴。
明承遥这边未表态呢,侍奉在旁边的宫女忍不住哭出声音。
“乐英公主好端端的,为何召您赴宴呢?”
对啊,好端端的为何召唤自己?
莫不是大拒草原可汗想要挑战一下自我,玩一些猎奇的东西,不偏不倚,就要中自己?
明承遥摸摸鼻子说:“这是一把高端局呀。”
“公主你还有心情说笑,”小宫女哭丧着脸说:“大拓草原民风彪悍,先前嫁过去的七公主就走得不明不白,听说连陪嫁过去的侍妾都受到折辱,您哪是过去和亲啊,分明是在送死。”
明承遥拍了拍她的头,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还能真把我绑去大拓?”
话虽这么说,等她换上礼服踏入宴会大殿时,还是被满殿的低气压搞得嘴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