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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公主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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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宫的日子里不算是太自在。
明承遥每日晨昏定省的要向太上皇请安,向太后请安,还要和后宫中的人进行社交,维持一下和各宫各殿的关系。
啊……
好无聊的一天。
明承遥算是初来乍到,在宫里算个异类,没有谁能接触,没有人来找他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满夕殿内,望着庭院里七公主亲手种下的那株老树。
七公主和亲的时候自己送过她,当时七公主年纪小,走一路哭一路,她的母妃也跟走一路哭一路。
七公主的母妃,那位温柔娴静的嫔妃,一路哭着送出宫门,泪水打湿衣襟,直至公主的车驾彻底消失在天际,还久久伫立在原地,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是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皇家儿女的身不由己。生于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享受着锦衣玉食,却也要在关键时刻,沦为王朝安稳的牺牲品,远赴蛮荒苦寒之地,此生再无归期。
后来七公主在和亲之地音信渐少,偶有传回的消息。
她如今,不也和当年的七公主一样,被困在这四方宫墙之中,身不由己,举目无亲。
只是她终究不是七公主,她曾手握朝堂话语权,曾历经生死厮杀,骨子里藏着不甘认命的锋芒。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江湖。
后宫之中这种地方更是如是。
是去给太后晨昏定省的时候,看见一个身材单薄的小女孩,跪在宫道之中,双手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满满的一盆水。
深秋的冈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女孩裸露的手腕,冻得她皮肤通红,身子微微发抖,可她依旧咬着唇,死死稳住双手,生怕盆里的水洒出半分。
宫道上人来人往,宫侍步履匆匆,却无一人敢上前驻足,更无人敢出言求情,皆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仿佛没看见这一幕。
眼前这无助弱小的女孩,像极了当年被迫和亲、孤立无援的七公主,也像极了如今被困深宫、处处受制的自己。
明承遥做不到无视,正当她准备上前一步时,身旁嬷嬷阻拦:“十一公主,使不得,这是萧惠贵妃宫里的人,这小宫女是冲撞了贵妃娘娘,才被罚在这里举水跪罚的,咱们若是插手,怕是会惹祸上身……
萧惠贵妃是太上皇的妃子,在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太后殿下。
“难为一个孩子干什么,做错了事情就重新教导她呗。”
见嬷嬷不敢,明承遥亲自过去把托盘拿走走。
那小宫女早已冻得手脚发麻,双臂僵硬,骤然被人取下托盘,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是茫然地仰起头。
“公主殿下,奴婢参见十一公主殿下。
”小宫女声连忙屈膝行礼,却因跪得太久双腿麻木,刚一用力便踉跄着要倒,明承遥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行了,你快去吃早饭吧,一会儿我去找萧惠贵妃讲情面。”
小宫女又惊又怕,连连摇头:“不行的公主殿下,贵妃娘娘吩咐了,没有她的命令,奴婢不能起身……若是奴婢走了,娘娘会生气的。”
“都是贵妃的人物了,还生什么气。”明承遥嘟囔着,又看小姑娘担惊受怕的样子,就说:“那你来我宫里吧,她总不能为难你吧。”
嬷嬷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公主,公主,这不可!这不可。”
明承遥伸手打断嬷嬷的话:“都是从小宫女的身份过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说完就让人把小宫女带去吃饭,她亲自去掌事的姑姑说明情况。
然而,只是过了一日。
萧惠贵妃来了。
且还是仪仗齐备,侍女太监簇拥左右一眼便知来者不善。
明承遥依着刚学不久的宫规,屈膝欲行大礼,却听对方先一步含笑开口,语气听来温和,却带着几分自上而下的审视:“可是十一公主?想来你自幼不在宫中长大,应当不曾见过我。我是萧惠贵妃,侍奉太上皇多年。”
话音落时,她已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陈设,最终落在明承遥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挑剔。
“不知萧惠贵妃来我满夕宫,所为何事。”
“没事,本宫就不能看看你吗。”
明承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收,面上依旧维持着恭谨之色:“贵妃娘娘肯屈尊驾临,是我的荣幸之至。”
“你不应该称之为我,按照辈分,你应该叫孩儿,怎么?这里的嬷嬷没有跟你讲规矩吗。”
一个眼神过去,他身后的宫待立刻站出来,双手一擒将教导明承遥的嬷嬷架住。
“去好好给嬷嬷几个嘴巴子,让她长长记性,这位可是千金之躯的公主,不是什么不懂规矩的毛头丫环要好好教导。”
她宫待得令抬手一个巴掌要下去,明承遥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不咸不淡的一声:“这位嬷嬷,是太上皇亲口吩咐,指派陛下亲自选来的。”
一句话落下,那宫侍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从朝堂政事频道转到后宫频道,明承遥多少是有些不适,但怎么也是自小看过《金枝欲孽》和《甄嬛传》。
明承遥知道,第一次正面交手的时候一定要压制住对方,不然将来便会人人都能踩她一脚,这满夕殿更会永无宁日。
“萧惠贵妃你大张旗鼓的来我满夕殿是来闹事?”
明承遥问的直白,眼神盯着她,她身上的威压和气场与这里是与众不同的。
是一种带着腥风血雨的厮杀和为了大事的隐忍沉稳,这让萧惠贵妃有些畏惧:“我可是你父亲的妃子。”
“我还是父亲的孩子,是太昊名正言顺的皇嗣。”明承遥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讥讽,“娘娘身为太上皇的妃嫔,理应悉心侍奉太上皇,安守后宫本分,何必整日像好斗的公鸡一般,四处寻衅滋事,平白失了贵妃的体面与气度。”
萧惠贵妃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攥紧绣着牡丹的绢帕,满是怨毒与怒意:“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孽障!你公然包庇本宫宫中犯错的奴才,以下犯上顶撞本宫,如今还敢出言讥讽本宫,当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
“我没有听错吧,你要为难一个皇嗣?”
明承遥都觉得这位贵妃娘娘是不是在后宫呆久了,满脑子都是后宅争斗的蝇营狗苟。
她刻意站定不动,周身气场沉稳,目光平静地迎上萧惠贵妃的怒火,分毫没有避让的意思,却也始终恪守分寸,绝不主动动手。
她心里清楚,萧惠贵妃此番盛气凌人,本就存了逼她失态、让她落人口实的心思。只要自己但凡有一丝逾越,对贵妃不敬,或是动手起了冲突,哪怕占理,也会被安上“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的罪名,彻底陷入被动。
萧惠贵妃被明承遥一句话堵得语塞,看着她一身坦然、步步占理的模样,更是气得上前一步,扬手便想亲自教训。
可对上明承遥那双沉静却带着凛冽锋芒的眼睛,那只手终究是僵在了半空。
她不敢了。
萧惠贵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盯着明承遥咬牙道:“好,好得很!今日这笔账,本宫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罢,她再不多留,带着一众侍从怒气冲冲地离去。
教养嬷嬷早已吓得浑身发软,连忙上前:“公主,您方才太过冒险了,萧惠贵妃可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妃子啊。此番受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啊!”
明承遥倒是看得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其退让任人拿捏,不如一次立威,让她知道我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果然如嬷嬷所说,不过一日,萧惠贵妃的报复便来了。
萧惠贵妃开始指使内务府克扣明承遥的吃穿用度,或者按照最低标准派发,摆明了要给明承遥难堪。
可萧惠贵妃终究是被后宫的安逸磨昏了头,早已忘了,这内务府,当年正是明承遥以朝臣身份,亲自从上到下彻查整顿的。
有好几位可是明承遥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要想克扣为难,就先问他们同不同意。
明承遥没有出面,就有人上奏弹劾礼部左议事超标用度。
这左议事自然是萧惠贵妃的娘家。
而明承遥经历和萧惠贵妃交手后,后宫之中还真的没有谁敢为难明承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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