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和亲 宴 ...
-
宴会上到场的不止自己一位公主,宫中凡是适龄的公主全到了。
大家按照长幼顺序依次坐好,个个垂着眼,平日里的娇俏灵动半点不见,毕竟谁都清楚,这场宴会哪里是寻常饮宴,分明是选和亲公主的断头席。
陪同在侧的皆是皇上的亲信重臣,席位按官阶排开,莫及春坐在前排,也不和旁边的官员说话,周身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明承遥与他隔着数张席位,中间穿插着宗室王公、后宫女眷,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眼神交流,连余光都未曾刻意交汇,形同陌路。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总是挂念着。
宴会上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歌舞升平都显得索然无味,乐师舞姬们个个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触了高位之人的霉头。
皇后端坐在主位一侧,再没有上次书香会上那般得体温婉的笑意,眉头微蹙,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全程一言不发。
皇上和旁边的大拓使臣倒是聊着,不知道再聊什么,反正大拓使者的目光肆无忌从一位公主身上换到另一位公主身上。
他倒是真敢,在这大曜皇宫之中,还这般挑挑拣拣。
大拓使臣眼神落在哪一位公主身上,哪一位公主顿感绝望,忍不住拿起帕子擦拭眼泪,移开眼神之后,他们如释重负,长长松下一口气。可转头瞧见身旁姐妹身陷恐惧,又满心心疼,却又自身难保,只能暗自垂泪。
带着当大拓使臣的目光终于落在明承遥身上时,她非但没有半分闪躲、害怕反而抬眸,径直迎上那道挑剔的视线。
那目光不卑不亢,带着压人的气魄,反倒让原本肆意打量的大拓使臣畏惧了,心虚的挪开视线。
这一瞬的对视,不过短短数息,却让原本喧闹又压抑的大殿,莫名静了几分。
大拓使臣轻咳几声,掩盖自己的心虚,忍不住问明承德:“那一位公主是谁,好气魄呀。”
“是朕的十一妹。”明承德没有过多介绍明承遥的身份。
“陛下,贵国公主皆是温婉佳人,只是不知,陛下心中,属意哪位公主远嫁我大拓?”
他自是不愿将任何一位姐妹送去草原,可太上皇授意在前,一定要稳住大拓草原以免在这特殊时期反扑,朝堂之上主和派呼声不断,他这个皇位本就坐得不算安稳,实在没有十足的底气,公然回绝这和亲之事。
殿内气氛再度紧绷,公主们吓得连啜泣声都咽了回去,一个个浑身发抖,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避开这场灭顶之灾。
“马上就是旧年了,朕想让她们在宫中好好过完这最后一年,和亲之事,不妨年后再议。”
使臣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明承德会这般拖延,当即面露不悦,却碍于身处太昊皇宫,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沉声道:“陛下,我大汗等候多时,一心期盼两国交好,这般拖延,怕是不妥吧?”
理王在一旁说:“只是几个月而已,你们大韩就这般等不及了。”
大拓使臣:“这位王爷,人生四大喜叫做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夜,洞房花烛时,谁不喜欢早早的成亲结婚啊,就连你们太昊王朝不也是也有些订婚的传统。”
使臣扫过殿上文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我大汗诚心求娶公主,陛下却以年关为由推脱,莫非是觉得,我大拓草原的可汗,配不上贵国金枝玉叶?”
理王气得当场拍案,正要起身反驳,却被一旁的恒王悄悄拉住。两人对视一眼,恒王轻轻摇头。
此刻与大拓使臣正面争执,正中对方下怀,反倒坐实了“不愿和亲”的口实。
恒王不紧不慢的说:“走婚丧嫁娶都要看态度问题,大拓使臣你这般咄咄逼人态度,倒不像是来求亲的,是故意为难我们。”
说罢一个眼神递给明承遥,明承遥跟上一句:“我记得几年前是求娶七公主,现在又来求取,莫不是七公主出了什么问题了。”
理王紧着说:“七公主嫁入大拓草原多年,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往来,大拓使臣你难道不应该替你们的可汗解释几句吗?”
瞬间,使臣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起不来。
大拓使臣方才的从容挑衅荡然无存,强装镇定地开口:“两位王爷说笑了,七公主在我大拓一切安好,只是草原路途遥远,书信往来不便,并非是出了什么问题!”
明承遥给莫及春使出一个眼神,莫及春。站起身来。
“路途遥远?”明承遥轻笑一声,声音清冷通透,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太昊与大拓虽隔千里,但设有商路和商队,即便是走路半年也能抵达京城,怎到了七公主这里,便是连一封平安信都传不回来?”
她步步紧逼,目光直直看向使臣,不给他半分喘息的余地:“使臣方才口口声声说诚心求亲,可对已然远嫁的七公主,却这般含糊其辞,连生死安危都无法给出准话,这般诚意,未免太过虚假,让我太昊皇室,如何敢再将公主嫁往大拓?”
这话一出,殿内公主们纷纷抬头看向大拓使臣,眼中的恐惧里又多了几分愤恨。七公主的下场本就扑朔迷离,如今被明承遥当众点破,更是让她们看清了这和亲背后的凶险。
理王见状立刻拍案起身,声如洪钟:“十一公主所言极是!今日你若不把七公主的近况说清楚,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和亲之事,休要再提!我太昊的金枝玉叶,不是任你们草原随意磋磨的!”
恒王:“求亲本是喜事,需得两情相悦、诚心以待,使臣一味威逼施压,闭口不谈七公主安危,反倒像是我朝逼迫皇室送公主入虎口,传出去,世人只会说我太昊懦弱,更会说大拓背信弃义,不知善待和亲公主,届时两国邦交,怕是真的要彻底破裂。
使臣面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悄悄问旁边同座人递眼色,不过被明承遥敏锐捕捉到。
她飞快像莫及春使出一个眼神。
莫及春会意,忽然起身,朝着上座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
“讲。”
“臣近日核查线报,发现七公主在大拓暴毙一事,疑点重重,绝非意外身亡,大拓此次求亲,动机不纯,贸然送公主和亲,恐是羊入虎口,有损我大曜国威,更会害了皇室金枝!”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七公主明明是水土不服、染病身亡,何来暴毙一说!我大拓诚心求亲,何来动机不纯!”
“他奶奶的,你是说七公主死了。”要不是恒王拦着,理王都能冲上去活撕了大拓使臣。
“莫爱卿休得胡说,此事定有蹊跷。”明承德说话了。
他本就不愿应允和亲,只是碍于太上皇压力与朝堂局势无从推脱,如今莫及春抛出七公主暴毙的重磅消息,恰好给了他拖延的由头。
拖延几个月时间,给王朝换来喘息的时间,状况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朕命令你务必彻查出七公主的事,尽快还给大拓草原可汗一个清白。”
转而又对大拓使臣说:“若这般回去使臣您也没办法交代,左右都来了,就暂时在我太昊王朝住下几日。”
明承德端坐在龙椅之上,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怒意,“朕会命人妥善安置驿馆,也好让使臣,静待朝廷核查七公主之事,待真相大白,再谈后续,也不迟。”
这话看似留客,实则是将人软禁在京城。
扣住大拓使臣,一来能稳住草原,避免对方立刻恼羞成怒发兵边境,换来朝堂喘息之机。二来也能借着核查七公主死因,彻底掌握大拓罪证,届时无论是谈是打,太昊都能占据主动。
大拓使臣僵在原地,心中又怒又惧。他怎会听不出明承德的软禁之意,可如今把柄被握,自己身处太昊皇宫,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咬牙躬身,强压满心不甘:“……臣,谢陛下恩典。”
明承德满意的点点头,吩咐宫人重新呈上膳食酒水,打破了殿内的压抑:“今日本是宫宴,不必被外事扰了兴致。
乐师舞姬们见状,重新振作精神,丝竹之声再起,殿内渐渐恢复了几分宴饮氛围,只是没人再敢提及和亲二字。
皇后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柔声安抚殿中受惊的公主们:“好了,都别怕,此事暂且过去了,都各自回宫去吧。”
公主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告退,一个个脚步匆匆地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大殿。
明承遥起身向外走时,偏偏刚好和莫及春相遇。
莫及春不疾不徐的步伐刚刚好在明承遥面前停住,弯腰拱手:“乐英公主安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道尽了整场宴会他暗藏的担心。
明承遥一如往常:“莫大人。”
接着两人继续前行,没有片刻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