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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橘猫 “非千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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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沉的风霜,遮掩苔藓路上的疤痕。
雪花飘在屋檐缝隙间,同时,邢律铮收回目光,无色彩地“嗯”了一声。
下床之际,两三根细细的发丝离开他的脸颊两侧。
恰巧,那扇窗户折射的光线点缀着邢律铮的发丝。
整个人焕发荣光,金光闪耀。
秋路云有眼力见地退下去。
邢律铮更衣束发是由他本人自己来的,沐浴也是。
秋路云估算好时间,精准地在邢律铮整理仪容仪表完毕完那一刻,推开门呈上早食。
今日早食:杏仁茶,虾蟹小饺,藕粉桂花糕,红烧牛肉。
邢律铮规定吃穿用度不可奢侈,所以每日食例和分量已经过削减。
在膳堂吃早饭的时候,秋路云听到汪涛涛和其他人闲谈:“冬至应去邢老爷家吃饭,可这次邢老爷说来府内吃。”
一杯热茶下肚,秋路云脑袋响起范琯先前的叮嘱:“柳侍卫,邢老爷性情古怪,阴晴不定,你得多加注意。”
首次和邢彦见面,他们只有简单的一句交流,仅仅是问过名字而已。
他想着这样也好,少滋生是非,能避则避。
秋路云踩过石阶,越过桥,又穿了几道长廊去检查马厩和护院子弟训练情况,然后向花园走去。
他刚到花园,就撞见有名丫鬟坐在地上捂脸哭。
豆大的眼泪砸向地面,使地生出了一条潮湿的蛇。
除了丫鬟在场,还有一名小厮。
他双手插兜,又把手放下,不知所措站在那里,面露惶恐之色。
丫鬟眼边涌现道修长的身影,随后紧张地望过去,看清是来者何人,两眼直发光。
那份期盼且诚恳的眼神,像是看到救星降临般。
她一手边擦掉眼角的泪,边站起身,咽下了泪和唾沫,道:“柳侍卫,奴婢名曾薇薇,有事麻烦您评评理。”
秋路云立定脚步,注视着她,语气平静而不冷漠:“你说。”
丫鬟用手指着小厮,音量拔高,“刚刚我在扫叶,那个畜生忽然经过我旁边,借着以有交代的事情为由,碰了一下我的腰。”
小厮气急败坏,跺脚说道:“柳侍卫,我绝非有意触碰,她只是恰好转身,我手就碰到了。”
丫鬟瞪了他一眼,收回了哭腔,“你之后未经我允许,摸了我的脸,这是如何做解释?”
“我要找管家去,你百般阻拦我,还威胁我说真去就半夜给我下毒。”
对方哑口无言。
小厮看着秋路云一本正经的神色,心底凹陷出个圆圆的窟窿。
双方只是短短的对视两秒,他便接受到对方的威风凛凛。
秋路云哪怕是一句话没说,凭着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也能让人不自觉摆正态度,催发出尊敬感。
曾薇薇眉头紧紧挨在一起,泪痕布满颧骨。
“奴婢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绝不会拿清白污蔑人。”
“愿您给奴婢一个公道。”
小厮低头不语,在秋路云审视之下,彻底放弃做狡辩。
他心中念叨着:“家主那位贴身侍卫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这该如何是好……”
一颗灿烂的光圈,选择环绕在柳侍卫的身边。
片刻,秋路云启动唇,俊美的面容冷淡至极,“报上名字。”
小厮支支吾吾说出名字之后,秋路云道:“和我去正厅。”
小厮没有想过这件事会闹到家主那里,以为只是遭顿毒打和断两月钱就过去了。
他立刻跪下求饶,像只落沸水的癞蛤蟆,吓得呱呱叫。
饥肠辘辘的狗趴着来到秋路云脚边,发出凄凉的狗吠声。
“柳大人,求求您不要告诉家主,我任您处置。”
少年蔑视,目光的冷厉透过对方的骨头。
“我数三下。”
“一。”
秋路云只念到“一”,小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持续嘟囔着求生的话。
秋路云转头看向曾薇薇,声音明显得放缓,“姑娘你也来。”
她的帕子擦干眼泪,用力的点头。
秋路云带着他们两个来到邢律铮的跟前。
他交代事情经过,邢律铮当场只说了一句:“类似的事不必向我报告,你自己有权处理。”
秋路云得知他世上没有亲朋好友,干脆利落地命人割掉小厮的喉咙,把尸体扔到乱葬岗里。
听到小厮死前绝望的哀嚎声,曾薇薇绽放出释怀的笑容。
曾薇薇这回彻底没有眼泪了。
出了正厅,曾薇薇连连感谢,秋路云淡淡地回:“这是我应该做的。”
转眼间就到午时。
邢彦抵达府中,邢律铮已提前一分钟在门口等候。
老头子经奴才搀扶下马车,看到侄子笑了笑,“嵘岁每每都来迎接我,有心了。”
邢律铮喊了声“叔父”,就引着他往府内走去。
邢彦开启经典开场白:“嵘岁,最近可安好?”
“挺好。”
“您呢?”
“我还不错。”
邢彦稍加停顿,表现出一副遗憾惋惜的样子,“就是前几日发现跟在我身边许久的奴才偷钱,我只能送他归西了。”
邢律铮微微点头,简单的附和了一句,没有多说。
邢彦环顾四周,眼睛抓住含苞欲放的茶梅,“怎么开始种茶梅了?”
邢律铮一同看向茶梅,“我记得叔父最爱茶梅,打算做梅花糕送给叔父。”
“侄子的孝心,我已收到。”
邢彦笑得比茶梅还开心,一不留神差点踩空,幸好旁边的奴才及时扶住。
仆人给他拍拍灰,邢彦尴尬一笑,随意提及话题,“梅花还能做成食物?”
“厨子说能。”邢律铮目视前方,语气和他名字一样冷硬。
走完简单的寒暄的流程,也到餐桌上了。
邢彦试探性的问道:“离会试还有几月的时间,真心不想去?”
邢律铮缓缓放下茶杯,抿了抿唇,“抱歉,任务繁重,实在是抽不开身。”
对方正想反驳时,他接着漫不经心的说道:“况且,祖父生前下令往下三代应该远离官场。”
“倘若我真中了进士,皇上要我做官,我能辞不成?”
邢彦想了又想,灵机一动:“可以说得了严重的病,暂时做不了官。”
“只要有了进士的身份,就大大稳固了书香门第的称号,这也是给你留后路。”
邢律铮再次坚定不移回绝:“祖父的命令我不想违抗,我对权贵也毫无兴趣。”
邢彦叹了一口气,抚着太阳穴。
他惋惜道:“嵘岁,你不知道书香门第的头衔有多么重要。”
他遥望远方,话锋一转,“现在你年纪尚小,等你有想护着的人就懂了。”
刹那间,话涌入耳朵时他有些恍惚,不过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两秒钟。
随后,邢律铮在内心疯狂地指着自己。
他认为,直接居然蠢到如此地步,分辨不出来对方这句话是否为真心实意的。
邢律铮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深情貌似永远固定。
他一如既往得平和,“叔父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我说媒了?”
邢彦赶紧摆了摆手,笑意满满:“那倒不是,我知道你认定的事情永远改变不了,我也是徒劳。”
“我很期待以后你会和哪家千金在一起。”
邢律铮指腹触碰茶瓷,静静地敲击两下。
他视线集中在茶面,倒影微微晃动。
邢律铮似有意无意的反问:“非千金就不能领进门了?”
邢彦眼角的鱼尾纹炸开,“也可以,嵘岁喜欢就行。”
邢彦前脚刚走,知府就带着他的女儿前来了。
知府姓陈,名南辉,知府千金则叫陈文娴。
无一例外,知府是来变相撮合邢律铮和自己
女儿的。
开场他先东扯西扯一堆废话,意识到对方要丢失耐心了,才转到正题。
由于陈南辉太眼馋邢家的地位和财富,甚至不惜践踏女儿的尊严,说出“当妾也愿意”这种话。
邢律铮听闻,不禁蹙眉。
陈文娴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茶杯,紧咬的唇即将破血般。
她的视线朝着陈南辉,眼中的愤怒清晰刻骨。
陈南辉心泛起脆脆的泡沫,心虚地看着女儿。
陈文娴怒火实在是太猛烈,他不敢再对视了,速即垂下眼。
邢律铮将陈南辉的丑态尽收在眼底。
他不恼,淡定地看着对方张牙舞爪的丑陋。
邢律铮不动声色道:“陈大人,强扭的瓜不甜,何必?”
“我不想再听到关于成亲的事。”
邢律铮的眼睛火辣辣地灼烧着对方的肝胆,语气又给他的心脏敷上厚厚的霜。
毋庸置疑的态度强硬地压制住对方窜动的心肉。
陈南辉赶快拿出诚意道歉,闲聊几句借着女儿要学琴缘由带着女儿离开邢府。
另外一边,吴家虽然没有催婚,但是有教书先生催功课。
吴之颂好不容易把功课写完,对方当堂又布置了新的功课。
吴之颂强撑着昏沉沉的脑袋,视线朦胧不清,字肆意在纸上飞舞。
小陶见他昏昏欲睡,“少爷要不先睡一觉,晚饭后再写也不迟。”
吴之颂把眼前颠倒的景像扭转过来,有气无力拒绝:“可是这样我就没时间背书了。”
小陶将酸梅汤放在桌边,“您精神没有养好,也是无法背下书的。”
酸梅汤一下子吸引到吴之颂的注意力,忽然间就精神了几分。
一碗酸梅汤迅速灌进他喉咙里,困意已然随着汤汁入他的肚肠中。
吴之颂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倍感精神。”
“少爷这两日读书格外认真,是准备参加乡试吗?”
吴之颂脸色凝固,停顿半秒,“嗯,不想当他们眼中的废人。”
稍后,吴之颂的神色又缓和了些,虚虚的说:“哎,其实我心里没底。”
小陶一边帮他捡起地面上的废纸,一边温柔地鼓励:“少爷,贵在坚持啊,肯付出就会有回报。”
吴之颂点点头,看到他的举动,决定亲自收拾一下凌乱的桌面。
他想:“好的开始,要有好的环境。”
他收着收着,乳白色的衣袖染上了一滩浓墨。
小陶抱着团纸起身,连忙说道:“少爷我来,您去更衣。”
寂静夜幕拉开,繁星灿烂。
一只身披橘黄色衣服的猫,从后花园狭窄的洞口里溜进邢府。
它四腿发力,动作迅速敏捷地跳到棋盘上,爪子触碰棋子,抓挠几下。
它嗅到棋是无味道的,觉得生硬无趣,便放弃这种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首个看到他的人是杨瑞。
杨瑞正在板着脸巡逻。
他看到这位不速之客盯着池中的锦鲤,安静的步伐慢慢地向它靠近。
聪明的猫咪眼睛在夜中闪动,注意到前面的人,拔开退跑向另外一边。
它踏着风火轮,像夜阑中一抹杏色流星。
杨瑞追上它飞快的速度,猫咪又借着假山跳上了屋顶上的朱红瓦砖。
杨瑞运用轻功来到屋顶时,星辰悬挂在他的右上方,伸手就能摘到了。
灵活如鱼的猫咪回头一看,见状不好,大胆地张开四肢,上演场惊心动魄的半空飞跃。
由于高度相差甚大,猫跳到地面足足缓了一会儿
这恰好给杨瑞发挥的时间。
就几毫米,几秒之差,猫迅速躲到假山背后。
就这样来来回回,猫把杨瑞耍得团团转。
橘猫趁杨瑞与汪涛涛交谈分神之际,悄咪咪地走向府内更深处。
它踩着轻盈的脚步,在府内转了一圈,最终来到灯火通明的书房。
书房值班人员恰巧去上厕所去,因为只是短暂的空隙,屋内又有秋路云,所以没有再添新人。
猫自然不知道这是书房,只知道灵敏的鼻子让他嗅到门后面香甜可口的鹅肉。
但是门是紧密关上的,以自身的力气,也没办法破窗。
猫只好藏在柱子后面等待时机,毛茸茸得缩成一团,像栗花糕的拟猫版。
当他以为无功而归的时候,有名男子推开了房门,它来不及多想,立刻在空隙钻进去。
邢律铮在不远处见到橘猫,脸色骤变。
秋路云发现动向之后,马上实施动作。
秋路云挡住了猫咪的去路,半弯腰,温柔地跟它对话:“厨房里有吃的,我带你去,怎么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望了眼邢律铮,见对方垂眼不说话,便懂这是默许。
猫抬头注视着他,眨眨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随着他一起出去了。
路上遇到杨瑞,他果然在看到对方身后的橘猫。
与秋路云预料中的一样,反复强调府内不准有猫的事情。
面对对方来势汹汹的劝告,秋路云微笑着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秋路云不太清楚猫咪饮食习惯,索性就把厨房的蔬菜,肉,水果、糕点各装一点放到盘子里,摆放在它的面前。
猫低头选了几样自己爱吃,吃得津津有味。
火炭烧着滋滋作响,火炉散发出的热驱除冬日的寒冷。
秋路云蹲下身子,神情轻柔,语气不像是在通知,而是在商量。
蜜糖色的光映在秋路云棱角上,彰显出柔和的美。
完美的诠释了柔和与锋利两者不冲突。
“你应是从花园洞口里进来的,以后我会把食物放那里。”
“府内有禁令,不允许出现猫狗鸟等动物,下次可不要乱跑了,小心性命不保。”
他温柔的言语,使柴火烧得更加猛烈、炽热,却未含半点呛人的攻击性。
猫在埋头苦吃,听到对方这么一说,抬起了头,貌似在应答。
秋路云专心致志地看着橘猫吃饭,眼见碗底,才知道自己待了许久。
他看到门口地面上有一道斜影,迎面而上之后发现是邢律铮来了。
秋路云这边演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但对方目光穿透他,眼神直接锁定橘猫。
稍后,邢律铮视线回流到秋路云的身上,从中窥到了他的茫然无措。
邢律铮阻断眼神交汇,反而是看向了茶梅,秋路云始终盯着他看,一直等待发落。
灰蒙蒙的雪花沾到邢律铮长长的眼睫,搭配冷若冰霜的神情,像是冬日的化身。
秋路云刚想开口提醒,但对方比他先一步淡淡道:“记得把碗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