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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明眷顾 “这不是儿 ...

  •   这句话分量堪比泰山。

      庞大的山,在秋路云的心居住下来。

      秋路云站在一旁,明明是靠近火炉最近的地方,四肢却发冷。

      他用力掐着自己手掌,强装镇定。

      而邢律铮表情冷静,按着太阳穴合上眼,默许他接着汇报。

      汪涛涛低头继续说:“副都御史,吴曦。”

      “因为我和阿枝看到刺客跳进了吴府的花园。”
      “那支箭也带有吴府的特殊标志。”

      日光照在邢律铮的侧脸,分明的棱角,传递出冷厉。

      他缓缓睁开眼,反问道:“推断不成立,你行刺还会告诉别人身份?”

      刹那间,汪涛涛和阿枝四目相对,随后速即垂下了眼。
      厅内鸦雀无声。

      秋路云紧抿着唇,心终于停止下沉。

      邢律铮见状,冷道:“只单凭那支箭,不足以表明他是吴府的人。”

      汪涛涛半天挤不出一个音节,一味地低头。

      这时,阿枝抬起头,温声出言:“家主说得极有道理,是奴才们没有考虑周到,我们还会继续调查的。”

      待阿枝和汪涛涛退场,邢律铮向秋路云抛出死亡问题:“假如他真的是吴府派来的,你会怎么做?”

      秋路云走到他的跟前,毫不犹豫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回:“一切听从家主的命令。”

      邢律铮挑了挑眉,语气起伏平平,“吴之颂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舍得?”

      秋路云愣了愣,音量降低了几分,“对救命恩人下手,自然是不愿,这已违背道义。”

      “活着重要,还是坚守你的道义重要呢?”

      秋路云直直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坚定不移道:“当然是我心中的道义更为重要。”

      “所以”,邢律铮停顿了一下,半眯着眼,“隐瞒贺儿私会之事,也是出自于你心中道义。”

      秋路云大脑飞速运转,沉默片刻,道:“我…是看他对府内的工作尽心尽力,所以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惜他已经被我喂狼。”邢律铮神情毫无生气,语气同样淡淡的。

      秋路云眼睫跳动,后背沾满了阳光,但去除不了内心的寒冷。

      “包庇本就触犯家规,请家主责罚奴才。”

      邢律铮顿了顿,暗哑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这次作罢,记住我的宽容只有一次。”

      秋路云满脸的震惊,三秒过后才想起来应当感谢。
      “谢家主大发慈悲。”秋路云提高些音量,真诚的说道。

      邢律铮凝视着他,其中未含带感情色彩,就是如此静谧。
      “小恩小惠无需往外传。”

      秋路云应了应。

      中午在膳堂用饭时,秋路云像往常一样,来到个犄角旮旯的位置坐着吃饭。

      其余人坐成一团,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秋路云听着他们的谈笑声,内心却一点也不孤独,反而充盈。

      秋路云专心吃饭,不知不觉中屏蔽了嘈杂声,怡然自得沉醉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他快速吃完饭,正要踏出膳时堂,忽然听到汪涛涛叫住他。

      秋路云回头,看见汪涛涛咧着嘴傻笑。
      对方貌似不经意问:“柳苔,家主怎么责罚你的?”

      全场目光集聚在那位气度翩翩的少年。

      秋路云不语,面无表情来到对方跟前,直勾勾盯着他的不屑一顾。

      众人诧异时,秋路云迅速将桌上的茶杯拿起,随后无偏差泼在他的脸上。

      一瞬间,汪涛涛鼻腔和嘴唇沁入苦涩的茶水。

      秋路云以鄙夷的目光扫视着他的脸,淡淡道:“按照规矩,你刚刚是在以下犯上。”

      秋路云在府内的地位,是除了邢律铮之外,地位最高的,与杨瑞和管家平起平坐。

      大家深知这点。
      在场所有人闭口不言。

      汪涛涛用袖子擦伤脸的同时气愤地瞪了一下眼前的人。

      刹那间,秋路云抬起脚把汪涛涛踢下桌,动作非常之流畅,非常之快。

      等汪涛涛反应过来时,双腿已经触地,膝盖传来一阵阵轻微的疼痛感。

      窗外风雪奏乐声增添肃静的意味。

      秋路云眸中涌起黑寂静的波澜,犀利的眼神震慑住了全场。

      汪涛涛被秋路云的威慑力凝住了嘴巴,只敢在心中骂骂咧咧。

      杨瑞拧眉,率先打破僵持的局面:“汪涛涛,还不快赶紧给柳侍卫道歉!”

      杨瑞的呵斥声拉回汪涛涛的理智。

      汪涛涛跪坐在地下,深呼吸两口气。

      他像是做足了内心疏导,才慢慢声音放软,“对不起柳侍卫,小的冒犯了您,还请恕罪。”

      秋路云瞥一眼,不做声直接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逐渐融入雪中,汪涛涛才由阿枝搀扶站起来。

      阿枝坐在他的对面,看到对方面露难色,好心提醒:“你平时太狂妄了,连家主的贴身侍卫都敢不敬。”

      汪涛涛红通的指腹攥着帕子,鼻腔内吐出重气。

      阿枝给他怀里塞了两个苹果,“柳侍卫脾气温和,不触及底线,他是不会发怒的。”

      汪涛涛注视着苹果的纹路,眉宇倒是舒展许多。

      他不耐烦打断对方:“行了,你一口一个‘柳侍卫’,听着我头疼。”

      阿枝笑了笑,也不恼。
      “你听进去我说的话就行。”

      风雪沙沙飞舞,雪遮住对联,但匾额却完整的露出来两个大字——吴府。

      下人扯着嗓子汇报:“老爷来了。”

      小陶慌里慌张跟主子说:“老爷看起来很生气。”

      吴之颂心一惊。
      他连忙将书立起来,实则一个字都没有入脑。

      当吴曦踏进屋内,就撞见吴之颂抱着书看,神经好认真。

      书桌左上角有酸梅汁,三盘糕点,仔细瞧吴之颂嘴角还有碎碎渣。

      吴曦冷笑一声,不留情拆穿:“别装了。”

      “爹,您怎么来了?”吴之颂把书放下,规矩行礼。

      吴曦压低音量,同时也在压抑着愤怒:“制造假路引,你好大的胆子。”

      “若被皇家发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吴之颂别开视线,轻轻地点点头。

      意味着家族破灭,所有的荣华富贵通通作废。

      吴曦随手将书砸向对方的印堂处,“啪”的一响声,吴之颂下意识捂住额头后退。

      “你是嫌我们过得太安逸了?”

      吴曦看着儿子靠在柱子一言不发,怒火烧得更加旺盛。

      突然觉得一本书太轻,无法泄愤,吴曦顺手拿起毛笔架扔过去。

      吴之颂没有想躲的意思,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笔架攻击自己的眉毛中心。

      他眉心泛出红色的晕染,疼痛飞速蔓延。

      “简直是蠢货一个。”
      “无知。”

      吴曦急得在屋内四处来回走,一边怒骂,“你到底是搭错了哪根神经,你想让全族人都跟你陪葬吗?”

      吴之颂不语,身姿站得笔直,乖乖听吴曦指责。
      他心中不敢有半点怨言。

      几分钟后,吴曦大概是骂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
      他看着如木头般的儿子,无奈地感叹:“有时候太善良,也是一种错。”

      吴之颂无言以对。
      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的确有错,但他就是想为秋路云好。

      这想法太强烈,使吴之颂能抛弃当下,盲目地冲锋。

      吴曦神色复杂,脸色阴沉,道:“从今往后,我不允许你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

      “做事前,你要先想想你身后站的是谁。”

      吴之颂答应下来。

      下一秒,吴曦露出阴森的笑容,讲话时也是冷飕飕的。
      “要是被我发现你们暗中有来往,他就危险了。”

      接下来对方这句话,让吴之颂的血液瑟瑟发抖:“毕竟谁会在乎一个罪臣之子的生死呢。”

      此话在吴之颂脑袋炸开。

      他瞪大眼睛,呆愣目视前方,甚至忘记呼吸。

      恍惚间,他对父亲感到陌生,仿佛被夺舍了一样。

      有小厮过来喊吴曦处理公务,吴之颂方得喘息的空间。

      吴之颂回到凌乱的案上,赶紧抽出信纸,从地下摸寻根笔,急忙忙写下一封信:

      “柳苔,我是吴之颂,为你和我家族都好,我们就断了这份缘罢。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亏欠我。好好地活着,愿你万事如意。”

      刚开始吴之颂笔迹十分潦草,狂野。

      研磨的小陶瞄了一眼,出声道:“少爷,奴才认为您的字迹应该工整些,太潦草秋公子可能看不懂。”

      吴之颂恍然大悟:“对哦。”
      随后,他放慢书写速度,笔尖处沾上墨水,一笔一画写。

      写完信,吴之颂本想命小陶把信带到邢府,左右顾虑之下,决定有缘再送出去。

      吴之颂坐在榻上,仰天长叹,“你说,他会不会受到欺负?”

      小陶放慢整理书的举动,思索片刻,“奴才认为,心地善良之人,不代表必定会受到欺负。”

      “秋公子有自己的行为处事方式,我相信他懂什么时候该隐忍,什么时候该反击。”

      吴之颂唇角浮现浅浅的笑意,喃喃自语:“我只是想让他活得容易些,仅此而已。”

      此时他们所指的对象,正与邢律铮对账单。
      对完收支以及花销明细,得耗费整整一个时辰。

      因为,邢家产业大,范围广,再加上府内花销也多。

      “近日有好几个赊账的,名单在这。”

      秋路云把纸往前推了一下,邢律铮刚要质问,他就预判抢先一步:“原则上是不准赊账,林齐说这几位都是熟人,所以便准了。”

      邢律铮核对完毕过后,对着秋路云说:“你去调查那支箭到底是出自于谁。”

      秋路云应下。
      “你今日去监督侍卫们的武功练习。”

      邢律铮没有说原因,秋路云也没有多问。

      他踏出门那一步,忽然想起平日贺儿守后门的岗位。
      应该是杨瑞临时顶替贺儿的位置。

      秋路云觉得贺儿的死实在是过于惋惜,但这又符合家规。
      属于合规,不合情。

      管家也在后院里,似乎是特意等他的。

      他声音低沉:“柳侍卫,不要犯重复的错误。”

      对方走到他身旁,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其他侍卫看的就像是在讨论训练强度。

      秋路云眼睛向远处望去,无色无味地“嗯”了一声。

      “这不是儿戏,一踏入邢府,就相当于把命卖给了家主。”

      对方这句话持续地在秋路云脑海中荡漾。

      以至于训练期间,秋路云有些三心二意,不够投入,有两次都走神了。

      夜深人静,秋路云闭目睡觉时,这句话阴魂不散,响彻整个心脏。

      他这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攒到一定的钱就可以离开。

      秋路云陷入懊悔。
      沉重的懊悔,一直在鞭打自己。
      短小的夜晚,包裹着他悠长的自责情绪。

      他大概是睡了一个时辰,就起来服侍邢律铮。

      秋路云强撑着脑袋行事。
      更不好的是,今天晚上是他来值班。

      子时。
      星辰和月光慷慨的分享它的明亮。
      光照映在秋路云纯洁无瑕的眼眸里,闪闪发亮。

      秋路云的眼皮打架,狂掐自己的手心内侧也无济于事。

      不到一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秋路云靠在门窗上睡着了,然而邢律铮还在看书。

      丑时。
      邢律铮推开一半门,便看到自己的侍卫脸颊贴着右门,悠然地进入了梦乡。

      月光钻进秋路云的发丝和眼睫里面。

      以他这个角度看,可以发觉对方脸颊两侧有一小排浅浅的格印子。

      邢律铮注视两秒钟左右,回到房间内,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动作非常得安静,甚至带有小心翼翼的感觉,全程未有打搅到秋路云睡眠。

      邢律铮努力地维持他安稳的睡眠。

      卯时。
      秋路云的生物钟作响。

      他醒来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睡着了。
      秋路云升起一种害怕的情绪。

      他就这样忧心忡忡地等到了辰正二刻。

      今日秋路云首次跟邢律铮见面的场景,就是在书房。

      帮邢律铮研磨的时候,秋路云格外注意邢律铮的神色。

      对方如同旧时光里的邢律铮一样,分辨不出喜怒哀乐。
      他永远都是冷冷的,让人感到畏惧。

      秋路云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自己足够幸运或者是被神明眷顾了。

      第二日,关于袭击的事情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阿枝呈上吴府张贴的告示,上面明确写着有人偷了一支府内的专用箭,提供情报者奖励奖赏银子。

      阿枝道:“奴才认为,真凶应该就是吴曦,这个举动就像是在掩盖。”

      “继续调查,”邢律铮冷静地把纸放下,随即对秋路云说,“你也去贴一张这样的告示在门外。”

      “找到射箭人奖赏五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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