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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拂雪 “是吴府的 ...

  •   秋路云浅尝几口,肚子很快就感觉充实。

      虽然秋府家财万贯,但一直都有珍惜粮食的风气。

      当秋路云面对剩下的食物,第一反应是可以留到明日当早饭吃。
      天气寒冷,食物不至于变质。

      他再次漱口,躺在床上,月光照在枕头上,细麻布藏着的荞麦壳格外苦闷。

      大脑飘来飘去,不知怎么的,他开始思索着邢律铮是否有格外优待自己。

      赏油伞、不同规格的食物和糕点,仿佛在特殊对待他。

      他这些散发出的善意是关怀下属,还是为了拉拢人心?

      秋路云转念一想,意识到这两者之间不冲突。
      君子论迹不论心。

      起码邢律铮的伞真的帮自己挡了雨,糕点和饭菜也是无毒可口的。

      如果邢律铮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想巩固他的忠诚,那也无妨。

      在窘迫的环境中,邢律铮给予秋路云珍贵的喘息时刻。

      哪怕这时刻易流逝,不具有稳定性的。

      秋路云开始重新思考邢律铮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温柔?单纯?热情?
      绝对不算。

      秋路云苦恼地思来思去,除了制造无数个疑问,没有任何益处。

      他暂且把邢律铮这个人归为神秘领域。

      月光稀薄,凉意袭来。
      秋路云裹紧被褥,快速入睡。

      脑袋久而久之变沉,他梦到了那个算命先生。
      秋路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重重的迷雾包围,分不清昼夜。

      算命先生眼睛炯炯有神,能穿透薄雾似的。
      四目相对,秋路云的眼睫抖动一下。

      他唇在动,而自己脚步一点点地靠前,竭尽全力却还是听不清对方的言语。

      秋路云用身体散开边角的雾,语气诚恳问:“老先生,您在说什么?”

      秋路云的话落下,也许是语气太重,貌似惊扰到了这片平和,算命先生瞬间消失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雾霾在陪伴着他。

      忽然间,雾霾一扫而空,他追寻到了爹的身影。

      秋鸿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秋路云本想上前搀扶,但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秋鸿头发胡须白花花,脸上皱纹深刻,明明才过了两三周,对方明显得苍老了很多。

      秋鸿注视他,眼底泛起微澜,下一秒泪就飞溅出来了。

      他嘴唇哆嗦地分开两瓣,鼓足力气,把心中的怒火和悲凉通通宣泄 。

      “秋家沦落到如此地步,是皇上和宰相的手笔,是皇家执意要我们秋家死啊!”

      其实秋路云早已猜测到真相,近日学着去接受事实,尽可能遗忘掉曾经的荣华富贵,让伤痛轻一点,淡一点。

      但看秋鸿一副疲惫沧桑,内心难免掀起层汹涌的浪。

      秋鸿的泪珠已滚落到布满灰尘的鞋面。

      他那身破烂的衣裳在风中凌乱,继续往下说:“皇上维持慈悲形象,所以你才可以侥幸存活,不必真心感恩皇上,是祖先的福报救了你。”

      “你定要保护好自己,低调行事,爱出风头必招祸端。”

      秋鸿越说到后面语速越快,非常着急的模样,似乎时间不够了。

      人和声音渐渐的模糊了,秋路云竖起耳朵勉强听到对方在说:“邢府不宜久留,现在离开太突然,要选择合适的时机早日脱离。”

      霎时间,他还没有理好对方所说的话,便跳转到另外一个情景。

      时隔多年,秋路云看到娘亲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娘亲容貌还是记忆中的那样温柔亲切,但身子更瘦了些。

      他睁大了眼睛,喉咙里的言语卡住,两边太阳穴隐隐作痛。

      娘亲服饰华贵,语速不紧不慢,整个人透露着平静的气息,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

      娘亲像生前临走时一样,紧紧地握着他的掌心。

      他们对视之际,郡主眼睛立即涌出泪花。
      郡主貌似做了个决定,一直没有让眼泪挣脱开眼眶。

      秋路云强撑镇定,半张开的唇艰难地发出个沙哑的音节。

      “娘。”

      郡主点头应着,随后深吸两口气,在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尤其苦涩。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另外一边手,随即又收回来。
      “小云,当下保命重要,报仇之事并非当务之急。”

      “不能成家立业也无妨,无需给自己增添压力,你的苦楚娘亲都知晓。”

      郡主停顿一会儿,怜惜悄然覆盖着这场寒冬。
      “我明日便要投胎,以后无法托梦给你,天冷记得加衣,衣服湿了要换,小心患上风湿。”

      秋路云表情木讷,迟钝地点点头,“娘说的话,我会牢记在心。”

      说罢,和静郡主随着团青烟消失了。

      顿时间,秋路云身心回归到现实中。

      阳光扎进他的眼。
      秋路云预感睡迟,快速起床。

      好在,他成功准时卡点到达邢律铮的面前。

      秋路云咽下喘气,注视对方深幽的眼睛,开口:“家主,早安。”

      邢律铮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吃着早饭。

      秋路云逐渐适应邢律铮的脾性,此时已经不会觉得尴尬,泰然自若地站在他的旁边。

      邢律铮处理手头公务时,秋路云也在现场守着。

      秋路云负责研磨,拿纸或书,倒茶,顺带记录对方身体状态。

      除了记录身体状况之外,其他的事没有人教导或有明确要求,但他十分聪明,自觉地做了这些本就是职务之事,并且无人指摘。

      管家偶然撞见秋路云,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无意道:“柳侍卫,你是近年府里最聪慧的人。”

      秋路云微微一笑,“管家谬赞了,都是家主教得好。”

      秋路云照旧巡逻府内一圈,沿着原路返回时,杨瑞在凉亭处拦下他。

      杨瑞脸色苍白,威风凛凛的怒意跃在眉间,气势汹汹地问: “柳侍卫,有人向我举报你包庇贺儿,可有这事?”

      秋路云定定地凝视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没有,侍卫长若是不信我,可以让家主彻查此事。”

      短时间内,杨瑞陷入沉思。
      他凝视着天地一秒钟后,像是在对话一样。

      最后,杨瑞扬扬手,“没事了,走吧。”

      巡逻完毕,下一步就是和邢律铮前往他的叔父家。

      秋路云眼见四周无人,侧身询问管家:“如何称呼家主的叔父呢?”

      管家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叫邢老爷即可。”

      “你是不懂规矩还是装傻?”

      秋路云皮笑肉不笑,一本正经的说:“我是真不懂。”
      “从小爹妈不教?”管家脱口而出,说完这句话就立马后悔。

      可惜话都说出口了,没有收回的余地。

      秋路云笑一笑,不说话,瞬间管家低下头,盯着砖头数数。

      忽然间,管家想起来对方不堪的身世,愧疚猛地填满皱纹缝隙。

      这时,秋路云有意无意的淡淡来了一句:“您不用自责,很多人都曾对我说过这句话,我已习惯了。”

      管家把头埋得更低了。

      前往目的地时,邢律铮和秋路云一言不发。
      一人在闭目养神,一人集中注意力听外面的动静。

      光打在帘子上面,让帘子上的图腾熠熠生辉。

      看起来一片祥和。
      忽然间,骏马往后仰,马车动荡。
      仆人吓得连连大叫,声音和天地混沌一起。

      瞬间,邢律铮紧贴窗帘,抓稳坐垫,秋路云见此收回了张开手臂的动作。

      待平静,秋路云立刻掀开帘子,快速下马车查看外面情况。
      邢律铮紧跟其后。

      奴仆和侍卫跪在地上,大家的头恨不得钻到地洞里。

      侍卫屏住呼吸,肩膀忍不住颤抖。
      那个人说话时,字间透露出恐惧,“报告家主,马双腿中箭,其他两名侍卫已经去抓捕。”

      邢律铮无感情地扫了眼仆从,视线转向自己的贴身侍卫。
      他冷冰冰的注视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你来决定是否原路返回。”

      秋路云恰恰在琢磨这个问题。
      他流畅的应答道:“距离目的地不远,如果真的原路返回,便顺了敌人的心。”

      邢律铮眼中闪过复杂的意味,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倘若,前路是更大的危机呢?”

      天空撕了条细长的裂痕,道道风喷涌而出。

      两人都规整地束发,所以风没有吹起一根发丝,位于画面的严肃感更添了几分。

      秋路云眼睛炯炯有神,态度尤为坚硬,“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是要面对的,谁也不能保证回头没有危险。”

      半晌,邢律铮直直地往前方走,仆从们相互对视,一并跟上他。

      不久,大雪纷纷。

      即将到达邢彦家,邢律铮肩膀和发丝有好几片细小的雪花聚集。

      秋路云内心挣扎许久,他无法判断这是否是职责之内的事。

      眼看距离目的地还有十米距离,秋路云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要不由小的帮您拂去身上的雪花吧。”

      他这句话分量很轻地进入对方的耳朵。

      邢律铮脚步停下,淡淡的“嗯”了一声。

      秋路云咬了一下唇,怀揣着忐忑的心,帮他清理点点雪花。

      当自己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发顶雪花时,手心竟然冒出冷汗,恐惧闯入五脏六肺里。

      秋路云深知时间不能耽搁,来不及多加害怕,快速帮他拂去雪花。

      这个任务是他有史以来完成最艰难的,完成的那刻,心一下子宽敞明亮了。

      邢彦站在门口迎接,看到邢律铮是徒步走过来的,心中产生疑惑。

      “马车呢?”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邢律铮轻描淡写道:“马在半路上受伤了。”

      邢彦刚准备开口说话,邢律铮秒懂他意思,抢先一步:“我没事。”

      邢彦若有所思,沉默两秒钟,随后笑了笑。

      “听闻你把家里打理得很好,怪不得兄长执意把重任交给你。”

      在一旁的秋路云速即察觉到其中的酸意。

      邢律铮语气平平,气定神闲,“说笑了,当初是叔父谦让于我,前两年也是多承蒙您的关照,才能走到今天这步。”

      邢彦亲手给对方递上茶,眼睛要黏在他身上似的。
      “嵘岁,我膝下无子女,我把你视为亲生儿对待,世上我与你最亲,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盼。”

      邢律铮双手接过,与叔父相视两秒,迅速回避了目光。

      他道谢之后回:“每每我来,叔父都说这样的话,其实您不说,我也清楚。”

      邢彦话锋一转,来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嵘岁有没有心悦的女子?”

      邢律铮慢悠悠地把茶放到桌上,望着庭院的大雪,“我对成婚之事无欲无求。”

      这句话如同雪般清淡。

      邢彦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感叹道:“该到成婚的年龄了。”
      “你之所以没有那个想法,是因为没有遇到心仪之人,改天我替你看看。”

      邢律铮神色自然,字字有力回绝:“叔父,婚姻我想自己来选择。”

      “你看你又任性了。”邢彦紧蹙着眉宇,表情变得难看。

      茶炉冒出的烟雾在原地打圈圈,两人谈话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朦胧的雾,轻而易举地掩盖双方的神色。

      四周宁静。
      邢律铮紧闭唇动了动,极其平静的反问道:“什么叫‘又’?”

      邢彦手指点了点茶杯,死死地盯着对方看,“你幼年时期未得允许,偷偷跑去集市玩,这难道不是任性吗?”

      顷刻间,邢律铮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若叔父以小事为标准,那我往后随心所欲的次数会很多。”

      邢彦私底下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怎么这次来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我爱听的。”

      话音刚落,邢律铮站起身,停摆在中间的薄雾悄悄溜走。

      他的唇角勾起笑意,笑容和语气十分漫不经心,“今日是您的生辰,我不想惹您恼怒,既然我嘴里说不出,我便先行告退。”

      此时此刻,邢彦脸色铁青,想怎么演也演不出半点笑意。

      邢彦先是喝口茶,再说道:“好侄子,你真的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多谢叔父夸奖。”邢律铮饶有耐心回答。

      他们回去的时候,邢彦派了马车送。

      一到邢府,汪涛涛就向邢律铮禀报说已查到事件真凶。

      秋路云清晰地听见对方说:“是吴府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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