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魔女的人偶王子》三川故人

13、血脉

　　定下计划之后，两人很快各自忙碌起来。

　　多丽丝和戈弗雷顶着安德莉亚给的隐蔽咒，每天穿梭在镇子的各个地方，探听着有关灰雾庄园的消息。

　　安德莉亚则独自去矿洞调查纳克石，梅杜尔加镇的矿山距离小镇很近，矿工们又几乎是从早工作到晚，为了避人耳目，安德莉亚只能半夜去。

　　深夜的矿洞伸手不见五指，煤渣堆积成山，老旧的矿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里头还有一盏豁口的油灯。

　　这个矿洞似乎刚经历过一场爆破，能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浓的硝烟味儿。

　　……炸药，安德莉亚脚步一顿，她或许知道她到时候该用什么来制造混乱了。

　　要找到纳克石对拥有魔法的人来说并不困难，魔力顺着岩壁流淌而过，消失的部分就是储藏着纳克石的地方，她很轻易就能完成勘探这一环。

　　拿到纳克石之后，安德莉亚用了几天去研究它，事实证明，上次经历并不是偶然，纳克石的的确确能够短暂恢复她的力量，一块纳克石的恢复持续时间是12个小时，同时叠加没有作用，能否恢复和纳克石的大小也无关。

　　安德莉亚挑选了几块小型纳克石送给弗洛里安，并交代了她这几天的研究成果，同时送到弗洛里安手上的还有他要求的迷药。

　　弗洛里安这边的进展也很顺利，他告知安德莉亚这份迷药将用在管家先生的下午茶中，到时候他将会趁机拿走法阵钥匙，安德莉亚对此表示了认可。

　　多丽丝和戈弗雷的探听也有了进展，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他们说的税务官这次带来了很多人，听说是南边不太平，他们征完这里的税之后还要去巡视南边的领地，以防万一，只能加派人手，但是好消息是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那些人不大重视。”

　　安德莉亚点点头，将它记下了，并让多丽丝他们再多多关注类似的消息。

　　等税务官进了灰雾庄园，密道的探索也到达尾声，出口在小镇外的一个隐蔽山洞里，安德莉亚准备好车马，与弗洛里安约定了出逃的时间。

　　——今夜。

　　今天是税务官的队伍进城的第六天，经过将近一周的休整，随行的骑士和侍卫已经逐渐熟悉了这里，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每个人都懒散了不少，多丽丝和戈弗雷甚至有几次还是白天时就在镇上的酒馆里头瞧见了他们。

　　计划执行的越迟越容易产生变化，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夜晚，灯火通明的灰雾庄园外。

　　居住着上千人的梅杜尔加镇此时只有零星几点亮光，不过百人的灰雾庄园与这里明明只隔了不到半座山的距离，但相比起来简直就像两个世界。

　　手臂上的红色印记正在微微发烫，这是弗洛里安拿到钥匙的信号。

　　多丽丝和戈弗雷已经在洞穴外的马车上等候了，现在……

　　安德莉亚看向一边的炸药，沉重的炸药正安静地堆在她身边，和弗洛里安他们出逃的密道是一个对角线的距离。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整个灰雾庄园，管家克里德先生不知去了哪里，庄园里群龙无首，仆役们显得惊慌失措。

　　税务官是个英年早秃的男人，他也被惊动了，带着点醉意跑出房间，嚷嚷着：“该死，这是什么动静？”

　　他询问了附近的几个仆人，却没有人知道克里德在哪里，税务官不耐烦了，他扯了扯领口：“算了，诺克！”他叫来了自己的护卫骑士，“你带人去看看。”
　　“好的，大人，”诺克答应道。

　　与此同时，花园的迷宫附近，两个醉鬼被巨响惊醒了。

　　“嗝，发、发生什么事了？”其中一个人大着舌头问，另一个年纪轻些的锤了锤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不知道，听着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我觉得……”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迷宫的转角飞快地掠过两个身影，其中一个他认识，是这座庄园的小主人，蒙特福特小姐，另一个是位身量欣长的人，披着斗篷看不清脸。

　　男人直觉不对劲，他推了推同伴：“醒醒，喂！快醒醒！”

　　收到弗洛里安已经出发的消息后，安德莉亚也迅速离开了这里，赶去和多丽丝他们汇合。

　　密林中一片漆黑，月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点，安德莉亚身披黑色长斗篷，猫似的在林间奔跑穿梭，既灵动又敏捷。

　　风声呼啸着掠过她的耳畔，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心中一直沉淀着的不安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爆发了。

　　越靠近目的地，安德莉亚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火光、人声，不应该属于这里的杂音充斥着山洞与前面的空地，马车的车门摇摇欲坠地挂着，戈弗雷和多丽丝站在山洞门口，戈弗雷握着剑站在最前面，面色凶狠，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崽。

　　他的身边是多丽丝，在他们身后的是两个披着斗篷的身影。

　　为首的骑士表情轻蔑，用手里的剑拨了拨戈弗雷的剑：“你这么个剑都拿不稳的小东西，还充当起保护者来了，现在可不是过家家酒的时候。”

　　戈弗雷握紧了剑柄，骂了句脏话，“没用的人只会逞嘴上功夫，你来吧，我一步也不会退！”

　　“哈！”男人大笑起来，“行啊小鬼，人不大口气不小，你也是时候该知道随口说大话的下场了！”他说完，也不再客气，举起手中剑直迎上了戈弗雷的剑锋。

　　正面对决考验的是力量，他一个久经训练的成年人对此有着绝对的自信，也是真的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一点颜色看看。

　　两柄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细小的火花迸溅，震得两个人同时退了一步。

　　戈弗雷咬了咬牙，只觉得虎口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而另一头的男人心中惊骇，他那一击没有留手，却没能如他所料把那个小子掀个跟头。
　　“你……”男人刚要说什么，后续的援兵到了。

　　诺克从马上下来，身上的银色盔甲在他行走间摩擦出冷硬的声响，男人无视了挡着路的两个孩子，只对他们身后的人说：“大小姐，恶作剧结束了，请您带着夫人跟我们回去吧。”

　　弗洛里安对骤然紧张起来的多丽丝和戈弗雷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她没有摘下兜帽，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没有血色。

　　“先生，”弗洛里安淡淡地说，“你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诺克笑了笑，没有再回话，只是抬手示意了身后的侍卫团，所有人都绷紧了，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

　　半空中的手挥下，整队完毕的侍卫们训练有素地压上前，就在这时，一面火墙突兀地出现在了。

　　站在最前方的几个侍卫猝不及防地被火舌燎了一下，惊叫着后退几步。

　　火墙将现场分成了两半，一半站着身穿银色盔甲的侍卫，另一半是几个紧挨在一起的孩子。

　　诺克惊疑不定地回头，看到灌木丛中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来人将黑沉沉的兜帽拉下，一头灿烂的金发显露出来，在夜里也无比耀眼，他估摸着不到十岁，但那张脸庞美丽得不可思议。

　　而诺克注意到的是一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它让这份美丽多出了一分生人勿近的威严。

　　“熔金瞳！”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只要是王都的人——上到贵族下到平民，没有人不认识这样的眼睛，那是帝国最高权力者奥瑞昂家族直系血脉的象征，昭示着他们传承自太阳神的高贵血脉。

　　诺克陷入了茫然与震惊，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王室的血脉。

　　“诺克，你在发什么呆！”一声呵斥伴随着马蹄声打破了僵局，是秃顶的税务官带着管家克里德赶到了。

　　“太阳神在上……”克里德最先发现了不对，坐在马背上失神地望着这边，税务官顺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弗洛里安，他的反应更大，竟然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呆立在原地的侍卫团，诺克首先反应过来，上前搀扶起了狼狈的税务官。

　　税务官没搭理诺克，踉跄着上前两步，王室丢失过皇子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上流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
　　就算不看他与国王如出一辙的发色，这双眼睛也不容错认，太阳神的血脉在整个王国……乃至于整片大陆都独一无二。

　　想到寻回王室血脉的功劳，税务官兴奋地几乎要发抖了。

　　“您好，”他的态度和刚才相比截然相反，变得小心翼翼，“不知可否请问您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德莉亚是故意露出这双眼睛的，她没有办法保证在与装备精良的骑士团对抗的同时还能够带着这些人离开，只能换种方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王室的血脉是足够有重量的砝码。

　　“我叫弗洛里安，出身自孤儿院，”安德莉亚冷淡地说，她将手背在身后，不远处的弗洛里安手臂一烫，他低下头，看到了几个潦草的字：‘带露米走。’

　　“孤儿院！”猜测得到证实，税务官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弗洛里安远远望了那边一眼，旋即转头看向露米……等等！

　　露米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比露米高小半个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时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她一只手按在露米肩上，脚底下亮起一圈法阵的光芒，弗洛里安睁大了眼睛——是传送法阵！

　　露米注意到了他，她露出一个笑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

　　弗洛里安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露米和那个陌生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