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魔女的人偶王子》三川故人

12、谋划

　　“所以，”安德莉亚的声音响起，第一道火焰带来了灼热的风，像扇了弗洛里安一巴掌。
　　“你会不会，”他将火焰打散之后，第二道火焰又迎面而来。
　　“好好说话了？”接连的攻击让弗洛里安感到力量枯竭，第三道火焰把他打得后退了两步。

　　她的诘问和攻击都让弗洛里安难以招架，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紫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亲爱的，你可真不解风情……”

　　安德莉亚的脸应声沉了下来，这让弗洛里安的话音转了个圈：“好吧，好吧，你应该知道的，是有人告诉我这里有个密道。”

　　“你见过她了？”安德莉亚虽然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十足笃定。

　　“是的，就在前天上午，”弗洛里安显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她说如果我想要离开灰雾庄园，这里是唯一的可能。”

　　安德莉亚抿住唇没有说话，她沉默半晌，看了弗洛里安一眼，紫眸的女孩忽然眼角一弯：“可以。”

　　“……我没有说什么，”安德莉亚愣了愣。

　　“你很少用这个表情，”弗洛里安说，“能让你用这个表情的事也不多，它代表着请求，所以我说可以，”他很轻地补充了一句，“什么都可以。”

　　安德莉亚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其实也不记得上一次做出这个表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这句话里的亲昵意味太重，重到一旁的多丽丝和戈弗雷两个人四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他们身上没完没了的扫射。

　　虽然不知道刚刚是什么表情，但安德莉亚觉得现在自己的脸有点儿发烫，她努力忽视他们的视线：“…谢谢，这件事需要详细说明，给我你的血，用于血肉传讯魔法。”

　　“当然没问题，”弗洛里安笑着说，他将睡衣袖口拉开，雪白纤细的手臂暴露在外，从栏杆的缝隙中伸展出来。
　　那双紫色的眼睛像含着一汪水，“请来取吧。”

　　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安德莉亚刚才那点古怪的情绪瞬间飞得无影无踪，她上前两步，将弗洛里安的手臂往旁边的荆棘上一划——

　　鲜红的血液顺着女孩的手臂蜿蜒而下，流到两人双手相接的地方，融入了安德莉亚的皮肤。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主屋传来的响动，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很快，沉睡的庄园变得灯火通明。

　　弗洛里安叹了口气：“看起来是有人发现我没在床上了。”
　　他话音刚落，二人相接的手臂上同时闪过一个红色的印记，传讯魔法生效了。

　　“带点吃的进去，”安德莉亚松开了手，低下声音快速道：“床底下靠近床头的地方有一个盒子，里面有巧克力，被发现没按时睡觉的情况通常会用阁楼禁闭作为惩罚，你得快点回去，别让他们注意到这里。”

　　“感谢你的关心，”弗洛里安的笑容看起来真心了很多，“我们晚些时候再会。”他牵起裙摆优雅一礼，退回了那迷宫一般的花篱中。

　　围绕着灰雾庄园的萨拉卡被烧掉一角，为了以防万一，安德莉亚在角落留下一个混淆咒。
　　将手收回，她转头对多丽丝和戈弗雷点头示意，“我们也该离开了。”

　　两个孩子的眼神简直像未熄灭的火焰一般要在她身上烫出一个洞来，安德莉亚拉高了斗篷的兜帽假装没看到，镇定地跟随沿路做过的痕迹下山。

　　行到半路，戈弗雷到底还是没忍住，他快走两步跟上安德莉亚，压着嗓音小声问：“所以那个女孩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是王子？”
　　多丽丝也趁机抛出问题：“那个女孩是谁？你们两个……之前就认识吗，今天带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见她？”

　　安德莉亚有些头疼，“嗯……按照血脉来说，的确是，”她想了想，还是提前告知了他们：“我们之后会去王都的，但不是现在。”

　　“王都，”戈弗雷心满意足的咕哝了一句，“听起来真厉害。”

　　相比起来多丽丝的问题就更难回答一些，安德莉亚沉吟半晌，多丽丝看出她的为难，主动道：“是不能说的秘密吗，如果是的话你不用告诉我。”

　　“不，不全是，”安德莉亚笑了笑，“我和她的确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但今天碰上只是巧合。”

　　“我们之后……”安德莉亚看了多丽丝和戈弗雷一眼，“要帮助她和一个被囚禁在这里的人离开这座庄园，这可能很危险。”

　　她话里带着劝退的意思，多丽丝无奈道：“嘿，弗洛里安，我们都跟到这里了，没有再让我们退缩的道理吧？”

　　反应过来的戈弗雷也嚷嚷起来，“说的对，天使，你不能让我们干看着！”他一着急，以前的老称呼就又冒了出来。

　　“即使是听到我的身份，见过那个女孩在灰雾庄园的处境之后？”安德莉亚嘴角翘了翘。

　　“当然！”多丽丝和戈弗雷毫不犹豫地说。

　　……

　　回到旅店已经很晚了，到处都静悄悄的。

　　旅店的老板是一位样貌普通的棕发女人，她正坐在前台打瞌睡，桌面上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和一瓶喝了一半的酒。

　　安德莉亚用了个隔音咒，三人进门时的动静并没能吵醒她。
　　他们迅速路过前台，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在安德莉亚一行人离开后，醉醺醺的老板忽然抬起了头，她打了个哈欠，看向他们消失的角落：“魔法师……不，”女人的眼睛眯了起来，“小孩子？”

　　到了楼上，三人在门口道过晚安，各自回房了。

　　安德莉亚洗漱完毕，爬上干净的床铺，启用了传讯魔法。
　　红色的复杂印记微微发烫，很快，她的手臂上浮现出一句话：‘晚上好，亲爱的安德莉亚。’

　　‘弗洛里安，’安德莉亚改变着文字，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对我们互换了灵魂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那边很快传回了消息，‘很遗憾，虽然对此十分感兴趣，但我确实毫无线索。’

　　‘我明白了，’安德莉亚说，她停顿一会儿，语气变得迟疑，‘那么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吧……我们可以谈谈刚才的事吗？是关于露米的。’

　　‘哦，你就叫她露米吗？’从字里行间里都能看到弗洛里安的兴趣，安德莉亚有点儿气恼：‘是、的，我想如何称呼我的母亲并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王子殿下。’

　　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叫他殿下，阁楼上的弗洛里安笑了笑，‘好吧，我亲爱的德蕾娅，我猜你是要帮助露米离开这里，是吗？’

　　安德莉亚立刻顾不上在乎他意味深长的称呼了，她坐直了身体，‘…是的。’

　　‘在露米告诉我庄园里有一条密道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她是想离开这里的，我也很乐意为此效劳。’

　　‘非常感谢你，弗洛里安。’

　　‘又有什么可谢的呢？这同样是在帮助我自己离开，就当是使用了你的身份的报酬。’

　　安德莉亚笑了一下，‘很荣幸接受您的补偿，既然你答应了，我们就来商议逃脱的计划吧。’

　　‘密道内部和终点都是未知的，需要你去探索，在得知终点之后请及时告诉我，我将准备好马车接你们离开。’

　　‘这件事只能由你去做了，我能给你提供的帮助或许只有之前所说的互换……’

　　弗洛里安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她的提议，安德莉亚也将这个消息作为回报分享了出去：‘我或许有些线索，但尚未确认。’

　　她将自己那次意外的经历告知了弗洛里安，‘……我会再次确认纳克石的作用，如果确实有效，我就去收集一些给你以防万一。’

　　这个计划她说的非常流畅，前世的安德莉亚早在心里描绘过无数次了。

　　‘确认好地点和逃跑工具就可以定下离开的日期了，露米所在的白塔有一个大型保护法阵，由管家先生掌握着钥匙，你需要用那个关闭法阵，才能让露米出来，届时我会在庄园外制造一点混乱转移视线，方便你们离开。’

　　‘我明白了，’弗洛里安答应下来，‘我会尽快去做的。’

　　‘我们会成功的。’

　　看到他的回答，安德莉亚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她盯着光洁的小臂发呆，没想到她曾经没能做到的事……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开始。

　　前世的安德莉亚没来得及带露米出去，困在高塔里的她成了蒙特福特公爵夫人泄愤的工具，公爵夫人将露米扣上魔女的帽子，在所有人面前举行了一场血色弥撒，让她亲眼看着母亲死在血泊中。

　　露米的死亡场景她曾经一闭眼就能回忆起来，但现在这个景象似乎随着弗洛里安的承诺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崭新的、未知的、自由的蓝图。

　　走神了几秒钟，安德莉亚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为什么你要故意告诉多丽丝他们我的……你的身份？’

　　‘亲爱的德蕾娅，’那边的弗洛里安语气又变得甜腻起来，‘当然是为了平息我的嫉妒心。’

　　？

　　‘他们曾经是我的拥趸……’

　　噢，安德莉亚想，原来是看到他们换了个人亲近所以不高兴吗？

　　现在气氛不错，又解决了一件心头大患，安德莉亚正准备说点什么宽慰弗洛里安，就见他继续道：‘……我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多丽丝多疑多思，戈弗雷固执己见，算不上什么很好的同伴。’

　　这话听得安德莉亚愣了一下，他这是在给多丽丝他们上眼药？

　　‘亲爱的，原本这两个人应该是在我成年后由父王指派成为我的下属，到那时，他们会保持对一个王子应该有的尊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两个小鸡崽一样跟着你。’

　　‘如今我不能时刻陪伴你，看到他们那样无所顾忌的黏在你身边，实在让我忍不住做一个提醒。’

　　安德莉亚无言以对。

　　……果然，她还是没办法理解弗洛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