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魔女的人偶王子》三川故人

14、艾拉

　　“……事情就是这样，那位女士不见了。”

　　税务官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已经涌到嘴边的责骂咽了回去，他不能在一位奥瑞昂面前失礼。

　　安德莉亚和弗洛里安等人已经被尽数带回了灰雾庄园，安德莉亚理所当然地享受到了最高待遇。

　　在她的要求下，弗洛里安没有受到惩罚，而是和她一起坐在了会客厅内，他们的这次冒险最终被定性成了失败的离家出走。

　　原本最大的责任应该由露米承担，其次是他们这位过分顽皮的‘大小姐’，但一位遗失的王室血脉突然在中间横插了一脚，将这件事往另一个方向转了转。

　　安德莉亚在主位坐得端正，低头轻声细语道：“真抱歉，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带着我新认识的朋友出去玩玩。”

　　听到她的解释，弗洛里安反应很快地接话，“我很抱歉，”他恰到好处的露出一点孩子似的天真，“我告诉露米我的朋友们邀请我外出，她说也想和我们一起去。”

　　这就是洗脱了弗洛里安的罪责，而露米早已经消失不见，又能去哪里追究她的问题？

　　至于事发之时庄园外的爆炸声，带走露米的那个神秘人似乎嫌疑更大。

　　总的来说，此次行动中弗洛里安所作所为并不算出格。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当然会有其他的人来共同承担——毕竟，露米确实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的。

　　在给蒙特福特公爵传递了今晚的事情之后，税务官很快得到了公爵的指示：尽快将那位奥瑞昂带回王都，闯祸的安德莉亚不能再留在灰雾庄园了，她将与弗洛里安他们同往，公爵将会亲自教养她，梅杜尔加镇则只留一支小队继续搜寻露米。

　　得到的指示令人安心，税务官理所当然地劝说这位尊贵的小王子留在了灰雾庄园，他在此事上显得既礼貌又周到，当即派人去旅店将几人的行李取来，好让他们能够放心住下。

　　“事情紧急，我们已经得到主人的传讯，请您在此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会护送您上王都。”

　　一个出身孤儿院，过惯了苦日子的孩子忽然听到自己身世非凡，任谁都会惊喜万分，他猜测这位年轻的小王子会在听说自己可能是王室遗留的血脉后兴奋的睡不着觉。

　　但是面前的孩子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安德莉亚从税务官的言辞中推测出了蒙特福特公爵的意思，原来在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露米对于蒙特福特公爵就已经无足轻重了。

　　或许并不是不重要，只是比起找回王室血脉这样的功劳，露米的分量太轻了。

　　安德莉亚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想，只觉得报复欲前所未有的蒸腾起来。

　　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给弗洛里安传递了信息：‘露米是怎么回事？’

　　弗洛里安立刻进行了回复，看完他描述的全部经过，安德莉亚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并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能给露米提供帮助的人，但如果说有谁会这样做……那么她只能想到露米曾经提到过的妹妹，也就是安德莉亚的姨妈——艾拉·怀尔德。

　　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露米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根据弗洛里安所说，带走露米的神秘人是一个魔法师，那真的会是艾拉吗？

　　能获得的线索太少了……安德莉亚抿住嘴唇，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来。
　　她的包裹并不大，仆从们不敢擅自翻动贵客的私人物品，只是将它端正地放在了架子上。

　　安德莉亚打开行李，却不知道从哪儿飘下一张纸条来。

　　这不是她的东西。

　　纸的边缘并不规则，像是被人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它被随意地折了两折，展开后上面是一行小字并一个手绘的法阵：

　　‘露米在我这里，想知道情况吗？’

　　安德莉亚瞳孔一缩，她辨认出那个未知的法阵边缘参杂着的符号代表着通讯、传递和交流，所以……这是一个私人的传讯法阵？

　　她和弗洛里安所使用的血肉传讯魔法也有着类似的咒文和符号，要做出这个判断对安德莉亚来说并不困难。

　　可即使对前世那个精通魔法黑月魔女来说，要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魔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说明这个人对魔法的掌握度堪称深不可测。

　　要联系这样一个神秘人吗？

　　安德莉亚没有在这点上退缩，目前为止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露米，现在到了最后一步，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

　　再次仔细检查过那个咒文，确认里面没有夹杂什么古怪的符号之后，安德莉亚深吸一口气，魔力自指尖倾泻而出，带着细微的萤光一点点成型。

　　成型的法阵骤然亮起，经历几次闪烁后稳定下来。

　　‘晚上好，小魔法师。’

　　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这竟然还是一个传声法阵！安德莉亚惊讶一瞬，随即沉声回应了这个问好。
　　她无心寒暄，干脆直奔主题：“露米在哪里？”

　　‘男孩？原来是你……真是个心急的小家伙，’女声听起来懒洋洋地，‘或许你应该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讲讲你那些有趣的小秘密？’

　　‘一个熟练运用魔法的孩子，你让人感到惊讶。’

　　安德莉亚接收到了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你认识我？”

　　‘算不上认识，我见过你和你的小朋友们，你们身上有很清晰的魔法波动。’

　　她这句话给出的信息让安德莉亚吃了一惊，她快速回忆这几天的行动轨迹，集市、矿山、旅店……太多的人有可能见过他们了。

　　神秘人继续道：‘混淆咒，这属于光魔法的一种，通常是受到过正统教育的魔法师才会使用。’

　　听到这里，安德莉亚沉默下来，但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顿很久：“我明白了，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对吗？你不确定我到底是谁，在现场的男孩有两个人，你是想确认我是否是那个‘熔金瞳’。”

　　‘……哈，’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敏锐的孩子，你不想告诉我？但我也有八分把握，几乎没有孩子能够早早展现出魔法天赋，就算有，也不会熟练掌握这样的咒语，我知道你一定就是那个奥瑞昂。’

　　安德莉亚不再作声，推测和确信是不一样的，她不想做实这个猜测。

　　两个人僵持住了，气氛登时凝固起来。

　　‘嘿，艾拉，这是什么？’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我们的天才魔法师又在捣鼓她厉害的魔法了。’

　　听到这个声音，安德莉亚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她再顾不得其他，急迫地大喊了一声：“露米！”

　　‘哇！’露米惊呼一声，‘传讯魔法？’

　　“你还好吗，露米！”安德莉亚几乎没等她的话音落地就再次发问。

　　‘当然，我很好，’那边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柔和起来，‘安德莉亚，是你吗？’

　　安德莉亚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能认出她！

　　露米总是这样，既神奇又强大，像一个生机勃勃的山谷。

　　“是的，是我。”

　　这是间隔过生与死，历经十多年的再会。

　　陌生的女声插入了她们的对话，提醒道：‘露米，这是那个熔金瞳。’

　　‘不，艾拉，这一定是我的安德莉亚。’露米笑着反驳道，她终于想起来两个人还不认识这回事，‘对了，还没有向你介绍过，这是艾拉，我的妹妹，我正和她在一起，我们已经离开那里了，现在很安全。’

　　安德莉亚深深吸了一口气，提起来的一颗心回归原位，骤然松弛之后她险些站立不稳，干脆倚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露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拉无奈地询问，‘我记得安德莉亚是那个女孩儿。’

　　安德莉亚脑子里念头一转，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在帮助露米脱离困境之后，安德莉亚目前面临的最大的麻烦就是和弗洛里安的灵魂互换，这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她急需一个既信得过又强大的魔法师的帮助。

　　露米小声和艾拉道了个歉，转而对安德莉亚说，‘你的小同伴并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他初来乍到，表现得和你一点儿也不一样。’

　　这话如果被弗洛里安听到，他大概会大喊冤枉，身为安德莉亚的未婚夫，他也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他熟悉她。

　　即使不知道安德莉亚小时候是何种表现，但他的行为举止还是瞒过了灰雾庄园的其他人，只在露米这里露了怯。

　　‘艾拉是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露米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或许她可以帮到你。’

　　“是的，我的确需要帮助，”安德莉亚没有迟疑，她非常认可艾拉的能力，也迫切地需要一点助力。

　　研究一个或许包括了时间、空间、灵魂的大型魔法，多丽丝和戈弗雷必然无能为力，只靠弗洛里安和她——两个在长时间内都要受到各方限制的人来研究，她都不敢想进度得慢成什么样！

　　艾拉是她最好的选择。

　　“您好，艾拉姨妈，”安德莉亚礼貌地道，“感谢您对露米的帮助，我的确是安德莉亚……”

　　她将自己和弗洛里安的事挑重点说了说，艾拉和露米都表现出了相当的惊讶，听完之后，艾拉沉吟片刻：‘我大概了解了，这样的事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很有趣，我会帮忙的。’

　　等到她们简单商量完，这场对话也算结束了。
　　通讯魔法的光芒黯淡下来，安德莉亚靠着墙壁呼出一口气，她看向头顶上华丽的水晶灯，光线折射进男孩的双眼，让那双蓝色的眼眸像宝石一样璀璨美丽。

　　和艾拉与露米交换了联络方式，肩膀上隐形的担子都似乎变轻了，安德莉□□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尘封的痛苦记忆已经被未知的前景覆盖，她想，她不会再害怕了。

　　明日，她们即将向着王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