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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吴月的板图就是一个巨大落差的盘地,四周都由巨山包拢,由外向内递减至中心的都城临安。
      吴月板图的上方就是儒北,两国最近的边界线是吴月最南边的山隔开,此山叫芙蓉山。
      虽山外就是敌国,但此山,山形巨大“高千层”。儒北大多平地,两地一个高一个低,而就在这山与儒北平地之间,一道落差极大的壁崖陡然横亘,让此地变的难进也难攻。

      芙蓉山以茶闻名天下,曾引来不少商人看准商机来此想谈成这笔“天价”生意。但高山造就茶树,也阻了这发财路,更重要的原因是,在商人圈里这笔生意已经在商人花歧手中圈牢住。

      两年前就开始来此地谈。

      临安城离南山甚远,一辆马车配两匹好马,托着两人五、六日才到地方来。

      马车内先出了一人伸手掀帘,等了几秒车帘轻动,一只手从车内伸里头的主也出来了,抬眼目视前方。

      生就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锐利且明亮,艳丽之中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自信,不见丝毫狡诈,反倒透着磊落与洒脱。

      一头长发肆意地散落在肩头,身着一袭墨色外衣,衣料上乘,精致的纹饰暗绣其上,不经意间流露出华贵之色。

      保养得当,让人一眼也瞧不出他是一个三十左右的人,他要是吹自己二十来岁,怕也是有人信。

      此人就是花歧。

      见人出来那人立刻利落地从马车踏板上跳下,双脚落地迅速站定在一旁。他微微躬身,头低垂着,双手抬起,手掌朝上,摆出一副恭谨侍奉的姿态。

      花歧望的是面前矗立的高山,视线也未立刻收回,右手随意地一垂,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入了早已候在一旁之人的掌心当中。

      那人感受到手掌传来的重量,手指微微收紧,稳稳地接着花歧,扶着他一步一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下马车就将手收了回来,刚手与手的触感还让那人意犹未尽,装作无事地跟在花歧的后面。

      他们并肩停驻于山脚下,周遭是细碎的风声与远处传来的鸟鸣。

      花歧抬起左手,托住右肘,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支起侧脸,再度仰头望向眼前的山峦。

      那山巍峨耸立,目光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升,入目皆是嶙峋怪石与葱郁林木,随着高度的递增,山体渐渐没入缭绕的云雾之中,只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眼睛极力望去,也无法触及它完整的高度。

      那人跑去找往山上走的路,花歧往左看人时那人及时跑了回来还略微喘着粗气,花歧让人呼吸平缓后再开口问:“双木,你去干嘛了?”

      双木:“找路”

      花歧将他凌乱的头发温柔地理了理问:“那可找到路了?”

      双木摇头道:“没,但在左边的不远处的茶摊里见着了一老伯,一会儿去问路”

      花歧疑惑:“为什么不问完再回来,多跑一趟又费力又费时间”

      双木抬头目光直直盯着花歧,花歧一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见他突然冲自己笑更是觉莫名其妙,但同时心里想的也是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双木在这时突然开口:“怕主子一回头,就见不着我了”

      花歧听到这番话,先是瞬间一怔,几秒钟的短暂凝滞之后,他迅速回过神来,脑袋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猛地转向一旁,嘴里小声嘟囔着,声不大:“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离不开人。”

      花歧别眼看他,脸上神色故作焦急,匆匆催促道:“好了,赶紧去问路,不然今天一整天都上不了山……早问完,早回来,莫让我等急了”

      “是。”双木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左边的茶摊快步走去。

      双木的脚步刚迈出没两步远,花歧便觉周身的氛围都不一样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手指在右手拇指的玉扳指上盘弄着,那温润的触感在指尖流转。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左手缓缓抬起,扶上额头。
      (还真是半点都离不开人呀!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眼神略带嗔怪地回望向双木刚离去的方向,口中低声喃喃:“走的还真快,跟上去还要费点劲”

      双木脚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那茶摊前。

      摆摊的是一位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老人静静地坐在长木凳上,身旁的亭子边倚着一根不算太粗,却看起来格外结实的竹棍。

      老人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中透着一丝期盼与落寞。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失望:“等不着娃娃呀!又等不着娃娃了!”

      叹完气后,老人伸出手,拿起身旁的竹棍撑着,颤颤巍巍地从长木凳上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疲惫,正要动手收拾摊位准备回去。

      清脆的铜板与桌子碰撞声,引得正打算收拾摊位回家的老人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见双木已在茶摊的一个位子上坐下,他微微抬高了些音量,喊道:“来壶茶!”

      “好!”老人应了一声。

      他将手中的竹棍稳稳地靠在一旁,炉中的快燃尽的火苗舔舐着壶身,老人双手稳稳地握住茶壶,将烧好的热茶缓缓倒入壶中,热气升腾而起。

      随后,老人拿着茶壶,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双木坐着的位置。

      当他正要亲自为双木倒茶时,双木赶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及时接过老人手中的茶壶,说道:“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

      双木拿起茶壶,将壶中的热茶倒入那只破了口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茶碗中。

      碗里冒着热气他坐下吹了两口,喝进口茶润了下喉,他不会品茶感觉喝茶跟喝水差不多,闻的气味还是挺香的。

      放下还正烫的茶碗,笑盈盈地装作一副会喝茶的样子:“这茶真好!闻得香,一看这就是好茶”

      老人是从没亮就在此摆摊到现在一个人也碰不到,想跟人说话也找不到人心里实在是孤独,主动遇到人说话心里甚是开心,忍不住跟人唠嗑:“自家种的,前些天还是大太阳的时候晒好的,拿到山下卖,老新鲜了…”

      双木轻话头突然一转,神色中带上几分探寻:“老伯,跟您问个事啊!这往山的路该怎么走?”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望向老人,目光里满是期待。

      听到这话,老人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人。

      面前的人,身着一袭别具一格的长袍,整体色调以深灰与古铜金交织而成。长袍之上,繁复而精美的花纹如隐于暗夜的神秘图腾。
      一只衣袖宽随风轻摆,另一只衣袖紧贴手婉。腰间,一条黑色革带紧紧束起,革带上点缀着精致的金属配饰。

      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外乡来的?”

      双木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应下:“是。”

      好奇地又发问:“这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外乡来的?”

      老人边收摊边回他:“衣服太招摇了,一看就不是本地的服饰…”

      老人说到这时,双木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这身行头,他虽只是一个侍卫但被花歧打扮的像个主子,花歧不只是给自己打扮的像只花孔雀,还给他扮的漂漂亮亮的。

      “…还有的一点是,这里的人不会问往山的路该怎么走,只有不懂芙蓉山地势的外乡人才会怎么问”

      双木抬眼见老人并不太顺利地收摊,他下意识地双腿一迈,脚下生风般迅速跑过去。赶到老人身旁时,他微微喘着气,二话不说,便伸出双手帮老人一块收。

      老人看着他的动作,脸上露出慈善的笑继续讲:“城中的官府没钱,这山上的路没修没得路给人走,只能拿个好点的木棍爬上去”

      爬上去!

      双木正拿着木凳的手一顿,抬眼看山。只见那山高耸入云,仿佛与天相连,一眼望不到顶。

      (这么高,感觉走都能累死个人,爬上去,怕是要给人磨死…主子爬上去那不得要死个好几次?)

      这时花歧走过来了,双木见人下意识轻喊声:“主子”

      声音有点小。

      但花歧给予了他回应:“嗯”

      花歧抬手轻轻一提衣摆,姿态优雅而从容,缓缓坐在了双木刚刚坐过的地方。双木迅速将手中的木凳放好,小步快跑着来到花歧的身旁。他微弯下身子,恭谨地站在一旁,头也轻轻低着,一副谦卑顺从的模样。

      可他低垂的目光中,却隐隐透着一股灼热。那目光从花歧的背后投射过去,是藏着无尽的忠诚与敬仰,又似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愫在其中翻涌 。

      “主子怎么过来了,不是让我过来问路吗?”

      他的声音遇到花歧时会不自觉小狗所发出的哼哼声。

      花歧目光看向面前放的茶水,随便找了个理由:“渴了,过来找水喝”

      清透的茶水表面,波光微微晃动,悄然倒映出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容,眉眼是最为勾人的景致,双眼狭长而微微上挑,眼角轻轻一勾,便好似能勾走旁人的魂魄。

      他从不能实话实说是离不开他吧!

      一头如墨的长发肆意垂落,发梢在茶盏边缘轻轻拂动,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更衬得他肤如凝脂。

      花歧微微俯身,凑近茶盏,茶水映出的面容仿若与他本体重合,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他落入了这茶水的幻梦,还是茶水勾勒出了他这倾世的狐影。

      垂眸想了两秒,便一手拿茶碗一手托着,轻抿了一口已经不是很烫的茶水。

      双木余光瞥见那一幕,心猛地一紧,脸上瞬间烧起了热意,脑袋不受控制地迅速压低,嗓子里挤出蚊子般细小的声音:“那……那是我喝过的”

      花歧见双木嘴唇微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向前倾身,声音温和:“你刚刚在说什么?”

      双木心脏瞬间不受控地狂跳起来,连带着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他结结巴巴地回应:“…没…没什么,刚刚…刚刚什么都没说。”

      越想镇定,就越是慌乱,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

      花歧目光瞟到双木烫的发红的耳根,心下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动声色将目光收回,故作无事的继续喝茶,只留他一人害羞到不知所措。

      花歧不知道这是他喝过的吗?不,花歧知道,未走到地方时就在远处瞧见他喝了。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间散开,让他微微一怔。平日里,他喝都是些名贵茶叶,寻常皇室都难以企及。

      刚刚双木和老人的对话,花歧也是全都听见了:“爬上走倒不是最难的,顶多是费时费力…可那种茶树的村庄在山上的位置算得上是遮掩的地方,没个人指引路,怕是找到天黑也找不着”

      说这话时,花歧是放下茶碗,抬眸看着老人说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思索。

      老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花歧心里也是没底,他也不确定老人是不是山上那村庄的人,山高没路难爬,一个老人怎么可能爬上爬下的?

      花歧心中存疑,多留了个心眼。他动作轻巧地取下壶盖,目光朝壶内看去。果不其然,在壶底沉着几根茶叶。

      一般的茶摊仅靠卖茶水,利润微薄,为了多赚几个铜板,摊主们往往会搭配着售卖一些小菜。有小菜,自然就会有筷子。

      老人收摊,因为这桌还坐着人,所以桌上的东西暂时还未收拾。那筷桶就立在一旁,里面插着几双筷子,正挨着茶壶摆放着。

      花歧那双手,即便精心保养仍难掩其上的厚茧,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筷子,微微低下头,专注地盯着壶底那几根茶叶。

      茶水随着筷子的晃动泛起阵阵涟漪,他反复夹了好几下,愣是没能夹上来。

      花歧的眉头渐渐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恼意,最终气呼呼地将筷子从壶里抽了出来,动作带起些许水花,溅落在桌面上。

      先是闻到一股木质的醇厚,积雪下的山木,凉意裹挟着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后是一双粗大且带有薄茧的手触碰到他,不由让花岐身体一僵。

      抬眸见的是灵动的琥珀色瞳孔,瞳孔里晕着细碎的光,那光芒纯粹炽热,装的是未经世事雕豚的朝气也是少年想藏也藏不住的爱意。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轻轻擦过花歧的手,似有若无的触碰,让空气里都弥漫起一丝微妙的气息。紧接着,他的手指缓缓下滑,轻巧地从花歧手中接过筷子,动作流畅而自然。

      精准地将筷子探入壶底,一下就夹起茶叶,将它们放置在茶碗之中。随后,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筷子,示意花歧看向自己手中那根沾了茶水的筷头。

      花歧有轻微的洁癖,要想不弄脏手就必须将手伸向另一头,拿另一头就必须碰上他,那里藏着他的“小心机”。

      双木迟疑了一下,将筷子的朝向换了。花歧碰到筷子,心里鬼死神差着好奇他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

      去看,见的是他一副可怜巴巴的小狗样,花歧无奈又宠溺地看向他(就这么想碰我呀!呵呵,没办法…就这么由着你吧!)

      给委屈的孩子一颗糖似的,松开筷子抓住他的手,双木看着,心里甜的失了神,回神后花歧已经从他手中抽出筷子。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两声掩饰心里的慌乱,而后,他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往后退了一步,努力让自己站得端正,可那微微颤动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看清碗中的茶,花歧放下筷子,双手端着茶狐狸眼笑嘻嘻地盯着老人,喝下一口:“这茶不错,配得上外界给它的称呼“百茶之首””

      百茶之首是芙蓉山上种的芙蓉茶。

      “…老伯家中可是这芙蓉山上的村庄?”

      老人默不作声地收拾完了摊位,背上那只陈旧的竹篓,右手紧紧握着竹棍,对于花歧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朝着茶摊外走去。

      花歧见自己被这般无视,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僵住,渐渐消失不见。他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追随着老人的背影,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

      双木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花歧的想法,他不着痕迹地瞟了眼花歧,心领神会地向前迈出一步,稳拦住了老人的去路。

      老人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看了看眼前的人,而后又有些费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站在不远处、让双木拦下自己的花歧:“客官这为何意?”

      花歧的狐狸眼含着笑,柔情地能让人下意识放下防备,放下摸板指的小动作,往前了两步,一副恭敬的模样:“老伯您收摊回家,定是要回这芙蓉山,您可想行个善,为我二人引条上山路”

      为表敬意,花歧是双手相插放于腰上,轻弯着身跟人讲话,以一个求助的下位者的姿态。

      眼上瞟见老人脚步微滞,面上虽未显露出太多情绪,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见状,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垂下眼眸,而后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往前踱了两步。

      走着,他抬起手,从袖口内掏出银两,待走到老人身前,他一手拿钱,另一只手顺势握住老人的手,将钱往老人怀中塞去,同时轻声说道:“我懂……这些就当是给您的引路费,一点心意…”

      老人吓的后退一步,挣开花歧的手,花歧还想去抓着塞钱,老人连忙摆手:“我可以引路,但我不收你这钱…”

      回头看了眼双木:“…就当是谢了这小伙子帮我收摊…”

      收回目光看向花歧,上下打量他:

      衣裳色调淡雅,以浅绿与白为主。上襦精致,纹理若隐若现,宽大衣袖轻盈飘逸。腰间束以简约丝带,下裙如梦似幻,层层布料轻柔丝滑。

      “…我引路是一回事,你能不能不怕累跟上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花歧眉眼带笑,回应道:“定是能跟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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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