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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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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陈大刀背着手,弯腰仔细盯着王天娇,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语气里充满幸灾乐祸。
她是罪魁祸首,还当着王天鹤的面如此作态,众人心中皆是一凛——这陈大刀真是疯婆子,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王天鹤再怎么年轻,也是青山派少掌门,陈大刀如此挑衅,当真不怕死么?
王天鹤低头看向怀中。
王天娇还在往他身上蹭,脸颊潮红未褪,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滚烫而紊乱,仿佛已完全失去自主意识。他伸手捏住她后脖颈两个穴位,指力精准,用力将她掐晕。
王天娇身体一软,彻底瘫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王天鹤将她轻轻放平,交给秋子萦,起身看向陈大刀。
“出去说。”
“不啊,这里说不正好吗?”陈大刀笑吟吟的,扫了一圈众人。
“关于余蟾的事,你还知道多少?”王天鹤不绕圈子。
“并不多。”陈大刀耸了耸肩,“所以如何救你姐姐,我也没办法。你只能去问天演派那些老怪物们。他们也许有办法让余蟾从你姐姐体内出来。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昏睡的王天娇身上。
“说不定你姐姐会变成他们想要的下一代余蟾寄体呢。”
此言一出,洞中众人面面相觑。
余蟾是什么?
就是方才那些围困他们、仿佛有意识的蟾蜍么?
那些东西,与天演派有关?
为何将天演派长老称为“老怪物”?
王天娇此番如同中了媚药般的情况,又如何与天演派扯上关联?
有人悄悄看向王天鹤。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王天鹤虽才满十八岁,却已高出陈大刀半个头。
他低头凝视着她:“你为何不等我回去禀报父亲,或者召集各派掌门,商量后再行事?”
这般大事,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先禀报长辈,再行定夺。若是想彻底铲除天演派,理当召集其他门派共商大计;若是想独吞其中好处,也该精心筹谋、步步为营。
怎么会像陈大刀这样——居然只想靠他们三个人,去杀天演派长老?
陈大刀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颇为有趣的问题。然后她挠了挠脸颊,语气轻飘飘的:
“这样不就不好玩了吗?更何况,我还需要扬名立万呢!”
王天鹤眉头微蹙。
陈大刀却不给他追问的机会,转向洞中众人:“对了,刚刚我们说的话,在座的也都听到了。”
她环顾一周,将每张脸上的惊疑、恐惧、困惑尽收眼底,然后微微一笑。
“这边是天演派长生的秘密。具体详情,可以问我们这位青山派的少主。”她伸伸手示意王天鹤,又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般,“所以日后若是天演派想要杀人灭口,估计只能把诸位都杀了,好让这件事不传回各大派——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洞中回荡。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聪明的弟子已反应过来陈大刀话中之意,不由得看向王天鹤,目光中带着惊惧与询问——天演派能长生?靠余蟾?那余蟾能控制人?
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有人忍不住骂道:“你真是个毒妇!”
陈大刀笑意不减,甚至颇为受用地点了点头:“唔,谁让你们跟我一块儿进来。若是不顺我心意,我就找办法全弄死你们。”
她语气轻飘飘的,又像是玩笑,可众人已分不清她说的究竟是玩笑还是真的。
说完,她便背手离去,仿佛丝毫不担心这些人会报复。
有人持刀想要冲上前,王天鹤伸手拦住。
那人忍不住,愤然道:“王少掌门,你就看着她如此嚣张?”
王天鹤转过头,静静看了那人一眼。
那目光不重,不冷,甚至称不上凌厉。但那人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悻悻缩回头去,不敢再言。
王天鹤转身走回王天娇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象紊乱,却比方才平稳了些许。
不能让她轻易醒来了。
他不知道她下次醒来会做出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洞中众人,最后落在秋子萦身上。
“子萦姑娘,劳烦你多看顾我姐姐。其余人,我不放心。”
秋子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放心,我会寸步不离。”
她走到王天娇身边坐下,接过王天鹤递来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温柔细致,倒真有几分照顾人的样子。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向王天鹤。
“天鹤,”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几分为他着想的关切,“为何你如此轻易放过陈大刀?”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她若不除,日后对青山派怕是有害。”
王天鹤看着她。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张柔美的脸,还有那脸上恰到好处的担忧。她唤他“天鹤”,而不是“王少侠”或“少掌门”。不知不觉间,姿态已亲近了许多。
王天鹤静静看她一眼。
“我自有分寸。”他说,“她还有用处。”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秋子萦点点头,不再多言。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昏睡的王天娇脸上,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王天鹤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石壁,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
洞中渐渐安静下来。篝火噼啪作响,有人轻轻咳嗽,有人翻身时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长夜漫漫。
火光在眼皮上跳跃,忽明忽暗。
王天鹤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然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
是青山派的温泉。
热气氤氲,水雾弥漫。
一个人影从水中缓缓冒起。
面对着他。
乌黑的长发贴在光滑的锁骨上,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是陈大刀。
那日,她腾一下就那么从水里冒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胸前,遮住了一些,又露出一些。
落在水珠滚落的肌肤上。她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丝毫没有扭捏羞涩,反倒像是在调戏他。
王天鹤猛地睁开眼睛。
洞中依然昏暗。
篝火已燃尽大半,将周围的石壁映得忽明忽暗。王天娇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很少做这样的梦。
父亲将他藏着,很少让他下山。他最喜欢翻阅典籍——也包括账本。
有一年,他翻到青山派的账目,发现父亲每月都会固定向山下几户人家发放银子。
那几户人家并非修行之人,只是普通人家。
他心生疑惑,派人去查。后来才知道,是父亲下山借宿过的人家——乃至每次下山,都会固定去那些地方落脚。
他知道父亲身为青山派掌门,路途遥远,年轻力壮,有一些外妾并不意外。
甚至还有些许孩子。
有男有女,父亲皆有记录。女孩不作考虑,男孩似乎天资普通,便都没有接上山来。
山上长老亦有不少外妾,连弟子们下山寻欢作乐者也不在少数。
他都知晓,却从未在意。
并非不懂,只是觉得那事还不如练功有趣。
这是第一次。
他扭头扫了一眼。
秋子萦靠在墙边阖眼睡着。可她与陈大刀如此不同——陈大刀闲庭信步走进来,从来不顾别人如何看她;秋子萦即便睡着,也要维持某种姿态,脖颈微偏,双手交叠,仿佛时刻准备着被人审视。
男子多是喜欢秋子萦这样的。
肤白貌美,呵气如兰,身材窈窕,偶尔还会有柔媚、温顺之态,激起男子保护、亲热的欲望。
连王天鹤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他想起方才去石头边见到陈大刀时的情形。
她大概刚打理过自己,头发松松垮垮地散着,半干未干,偶尔被夜风吹到他身侧。几缕发丝飘过来,又飘走。
他理智上思索着别的事——姐姐,余蟾,天演派,下一步该如何走——身体却始终克制自己不去注意她搭在肩头的发丝。
陈大刀——她似乎是专程为自己起了这样一个朴实粗犷的名字。实际上,她的长相更符合她原来的名字。
顾怜怜。
那个传说中柔弱的、一张瓜子脸、苍白得仿佛风吹就倒的顾怜怜。
他幼时见过几次,只记得娇小病弱。
她如今的身材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却不算过分健壮,起先皮肤黝黑,来天演派后养白了些。
论五官,精致小巧,乃至颇为秀气,她要是没有那股狂妄嚣张的气质,更像一枚小家碧玉。
可偏偏她有。
总有一股张扬的笑意,喜欢背着手走路,姿态大摇大摆毫无拘束。
太肆意、太狂妄了。
让人看见她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那张清秀的脸,而是那双将天下一切都视为玩物、浑然不惧的双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并非不能对女子感兴趣。他只是需要一种足够强烈的刺激——而杀意,恰恰是最强烈的刺激之一,乃至令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欲望。
想杀她,又想——
上她。
这两种欲望在他心中纠缠,像两条交尾的蛇,分不清哪一条更毒,哪一条更烈。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青山派弟子走到近前,抱拳低声道:“少掌门,陈大刀和林师兄不知去了何处。方才出去找过,没见到人影。”
王天鹤睁开眼睛。
目光清明,方才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已被压入心底,只剩下沉静如水的一片。
“无事。”
既然她需要他帮她对付天演派,必要时会来找他的。
他顿了顿,望向洞外,吩咐道:
“天一亮,我们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