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八十八章 ...
-
第八十八章
是顾拭剑的字迹。
不会错。
也许是当年探索西陲诡地时,一时兴起的记录与抒发;又或者,冥冥之中,这就是留给她的。
天演派那些老怪物,后来定然发现了这处遗迹。以他们的能耐和对此地生态的关注,不可能忽略。但他们并不在意。
恰好顾怜怜被“指引”来此,干脆就让她亲眼看看。
陈大刀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指尖更用力地摩挲过一道深深的刻痕。
就在这时——
“呜哇——!”
一声极其痛苦的呕吐声,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王天娇,突然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脖子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
她不再是之前那种恐惧的颤抖,而是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承受着某种可怕的、源自体内的剧烈痛苦。她猛地推开王天鹤,弯腰剧烈呕吐,吐出一大滩粘稠、腥臭的污水!
“姐!”王天鹤脸色剧变,想要上前,却被王天娇痛苦挣扎的手臂胡乱挥开。
王天娇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王天鹤的手腕,声音嘶哑破碎:“天鹤救我!”
王天鹤又惊又怒,看着姐姐迅速衰败的模样,心急如焚。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不远处——那条依旧盘踞在陈大刀附近、浅淡竖瞳静静“注视”着这边的雪白灵蛇!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灵蛇能听懂人话!至少,能理解特定的意图!
幻菇在它们额顶生长多年而无恙,甚至它们还能舔食祛除那些诡异的寄生“花草”和“灵芝”!
这意味着,它们体内很可能有抵抗幻菇毒素、或者化解其有害影响的方法!
抓住它!逼问也好,取其血肉骨髓也好,必须从它身上找到救姐姐的方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
王天鹤玉骨折扇“唰”地合拢,尖端竟弹出三寸寒芒,显然也是一件奇门兵刃!他脚步一错,就要向那灵蛇扑去!
然而,他的身形刚动,一道身影已拦在了他面前!
陈大刀!
几乎在王天鹤目光扫向灵蛇、气息变化的瞬间,她就已经洞悉了他的意图。没有犹豫,没有废话,她直接横跨一步,手臂一展,精准地格在了王天鹤前冲的路线上。
“让开!”王天鹤低喝,手中折扇带着锐利劲风,试图逼退她。
他此刻心急如焚,怒意勃发,那张惯常温雅的脸上线条绷紧,眼神锐利得近乎凶狠。
陈大刀终于在他眉宇间,隐隐看到了几分传闻中其父王天虹那种不容置疑、刚愎自用的影子——为了目的,可以不顾一切。
“陈大刀!”王天鹤一击不中,身形微滞,眼中寒光四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你想清楚!现在拦我,便是彻底与我青山派为敌!”
陈大刀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嗤笑一声:
“王天鹤,我不是很早就告诉了你!从一开始,我就是王家的敌人——”
话音未落,她手腕骤然发力,王天鹤闷哼一声,被迫撤步,折扇险险脱手。陈大刀也借势松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引爆!
“少主!我们来助你!”几个青山派弟子见状上前。
王天鹤死死盯着陈大刀,体内真气奔腾如江河,他放了她那么多次,这次已动了真怒,准备全力一战。
而瘫软在地的王天娇,痛苦地喘息着,看着弟弟与陈大刀对峙,自小被称为天才的王天鹤竟然没办法立刻拿下陈大刀。
她又瞥了一眼沉默站在不远处、剑气隐而不发的林觐,绝望与求生的本能让她脑中灵光一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林觐!”
她快死了,什么都顾不得了。
“你不想救顾怜怜了吗?!她的尸体还在我们青山派后山的寒冰洞里封着!我要死了,你怎么复活她?!”
陈大刀微微一愣,就在此时——
“咚咚咚……救命啊!!”
一阵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与呼救声,如同溃堤的洪水般从林间涌来!
是之前离开的那些人!他们竟然又回来了!
“王师兄!”秋子萦焦急地喊道!
“藤蔓!还有……还有数不清的蟾蜍!它们从地底、从树上钻出来!”
“退路被堵死了!我们被逼回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话——
“唰……”
“唰唰唰……”
天黑了,乌云堕入树影深处,白月隐现。
潭边四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森林边缘、岩石缝隙、泥沼水洼……无数点浑浊的黄绿色幽光,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先前只是隐隐浮现的光点,此刻已然连成一片令人绝望的光海,将小小的潭边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呱……”
“咕呱……”
“呱呱呱——!”
低沉、湿腻、此起彼伏的蟾鸣不再是试探,而是变成了清晰的、充满贪婪与攻击欲望的合奏!黑暗在蠕动,那是数不清的余蟾正在逼近。
“呱……咕……呱……”
蟾鸣忽而响起,并非杂乱无章,而像某种古老、缓慢的和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层层叠荡。
它们粗厚黏腻的舌头骤然弹出,卷食着地面上零星散布的、颜色妖异的小花。
舌苔刮过岩石的微响,令人毛骨悚然地意识到——这墨玉潭边异常光滑的地面,或许正是被无数这样的舌头,经年累月“舔”拭而成。
两条灵蛇悄无声息地蜿蜒滑入深不见底的潭水,逃也似地消失了踪影。
夜色,终于彻底沉降下来。黑暗仿佛激活了某种仪式。白日里迟缓的余蟾,眼珠在昏暗中泛起幽幽的、星星点点的冷绿光。此刻,才像是真正踏入了它们的主场。
蟾群如潮水般微微分开。一只不太起眼的余蟾无声无息地落在陈大刀面前,不足三尺。
它静伏如石,唯有那对鼓胀的、覆盖着半透明瞬膜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望”向她。
这种目光类似于注视,以至于陈大刀仿佛能感应到它有话要跟自己说。
没有声音。
没有嘴唇开合。
陈大刀却似乎听到了它说话,一种诡异的、宛转的,甚至熟悉的女声质感:
“你……不想与我,合成一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