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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七章 ...

  •   第八十七章

      雪白的蛇身冰凉滑腻,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陈大刀的脖颈。

      那一瞬间,陈大刀全身肌肉本能地绷紧,几乎要下意识将其震开或扼杀。但她强行按捺住了这股冲动——这灵蛇出现得突兀,姿态却似乎并无杀意。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环在颈间的冰凉鳞片。蛇身微微收紧,力道轻柔,与其说是绞杀,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缠绕,甚至带着点小动物般的依赖感。

      陈大刀手指顺着光滑的鳞片轻轻抚过,那蛇竟顺势蹭了蹭她的指尖,竖瞳微眯,透出一种与之前神秘凶猛截然不同的、近乎驯顺的神态。

      这一幕让所有人连怒骂和声讨都暂时忘了。

      这灵蛇……怎会如此?

      那白蛇在陈大刀颈间停留片刻,仿佛确认了什么,忽然松开了她,柔韧的身体蜿蜒游动,竟来到了林觐身侧。

      林觐身体微侧,保持着警惕,却未贸然动作。只见那白蛇仰起头,红瞳“注视”着他背上衣衫下那几处明显的黑色凸起,然后,它探出分叉的猩红信子,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舔舐了上去。

      信子触及那干硬晦暗的“黑灵芝”,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些令人生畏的、牢牢“长”在林觐皮肉上的黑色凸起,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缩小!

      白蛇耐心地将几处黑灵芝一一舔舐干净!

      林觐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那些黑色硬块的消失,背后那隐隐的滞涩与微痛感也随之消散。

      他微微偏头:“多谢。”

      白蛇竟然微微眯了眯眼眸。

      陈大刀眼睛一亮,伸出自己的右手,将中指指腹上那朵鼓起的、含苞待放的粉花凑到白蛇面前:“这个呢?你也能吃吗?”

      白蛇转过头,信子再次探出,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粉色凸起。

      血珠凝结,伤口竟迅速愈合,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红点。

      白蛇将那小朵花蕾吞下。

      这一幕让众人彻底震住!

      这凶名在外、额生幻菇、能致人死地于美梦的灵蛇,非但没有攻击陈大刀和林觐,反而显得异常温顺,甚至……还能解除他们身上那些诡异恐怖的寄生之物?无论是黑色的“灵芝”还是粉色的“花”,在它面前竟都如同零食般被轻易“解决”了!

      刘闯后颈那朵被“归还”后安静下来的花,赵青包扎着却仍在渗血的手指,更多人身上或多或少鼓起的小包或颜色诡异的斑块……此刻,他们眼中都爆发出强烈的、混合着希望与贪婪的光芒!

      如果……如果能得到这灵蛇的“治疗”……

      一个站在刘闯身边的同伴,察觉到他呼吸变得粗重、眼神炽热,连忙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刘兄,别冲动!再看看!谁知道这蛇是不是真的有解厄之效?说不定那涎液本身就有剧毒,或是另一种更诡异的寄生方式!”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一些人立刻上前的冲动。是啊,这地方太诡异,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陈大刀仿佛没看到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现在幻菇已经进了王大小姐的肚子,你们争来抢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若真还想要……要不把王大小姐的肚子剖开,取出来?”

      “放肆!”
      “妖女!你敢!”

      王天鹤带来的青山派弟子和几个激愤的侠士立刻怒喝出声。

      陈大刀视若无睹,抬头看了看天色。林间光线愈发昏沉,灰白色的雾气似乎又从森林边缘开始缓缓弥漫过来。

      “天快黑了。”她陈述道,背着手,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般,悠然走到潭边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旁,“反正幻菇已经被吃了,没事的可以先回去。至于王大小姐最好先待着,万一有什么事,说不定灵蛇还能来得及救她一命。”

      许多原本因贪婪和愤怒而头脑发热的各派弟子,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幻菇已经被王天娇吞了,难不成真去剖青山派掌门千金的肚子?且不说敢不敢,能不能做到都是问题。

      留在这里,除了面对越来越危险的森林夜晚,还能得到什么?跟陈大刀这个邪门的女人和她身边那条诡异的灵蛇死磕?还是等着看王天娇肚子里会不会长出怪东西?

      立刻便有人动摇。

      “陈……陈姑娘说得在理,”一个身上只带了点轻伤的小门派弟子讪讪开口,眼神躲闪,“幻菇既已无望,我等……我等不如先退出森林,从长计议。”
      “不错,天色已晚,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另一人附和,开始悄悄往后挪步。
      “秋姑娘,”有人看向被护在中心的秋紫萦,“你怎么看?”

      秋紫萦柔美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此地不祥,但就此离开,似乎又显得胆怯,且……她余光瞥向王天鹤那边,青山派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己若率先离开,会不会显得不够义气?她抿了抿唇,一时难以决断。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互相对视,用眼神交流着去意。陈大刀那几句话,不仅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撤退理由,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焦点和潜在风险,全都牢牢固定在了吞下幻菇的王天娇和势必留在原地看守的青山派身上。

      他们这些“外人”,此刻抽身而退,既无损失,又避免了夜间更大的危险,简直是最明智的选择。

      王天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沉静。好一招祸水东引,轻飘飘几句话,分化瓦解了本可能联手的其他势力。

      他自然可以用同门道义、守望相助之类的理由,强令或恳求这些各派弟子留下,人多毕竟势众。但看眼下情形,这些人多是去意已决。强行挽留,不仅效果有限,说不定还会激起逆反,平添变数。

      更何况……让这些人离开,或许并非坏事。今日之事,让这些各派弟子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带出去,在江湖上广为流传……那陈大刀便算是彻底自绝于正派门墙。

      这舆论之势,有时比刀剑更利。

      念及此处,王天鹤心中已有定计。他抬起头,对着那些正在犹豫去留的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同道,今日魇语林之行,变故迭生,凶险异常。幻菇之事既已如此,确无再令诸位涉险陪守之理。夜色将至,林间莫测,诸位身上多有劳顿损伤,不如先行退出,觅地休整,方为上策。”

      他语气诚挚,显得极为他人着想,随即话锋微转,看向身边的王天娇,叹息道:“家姐误服幻菇,情况未明,我这做弟弟的,无论如何不能弃她于险地不顾。我青山派弟子自当留下,陪同守候,以观其变。”

      这番话,既给了众人离开的台阶和充分的理由,又将青山派留下塑造成了坚守亲情、勇于担当的“大义”之举,瞬间将自己和王家置于道德高地。

      果然,那些本就心生退意的各派弟子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脸上纷纷露出感激、敬佩与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王少主深明大义,体恤我等,实在令人感佩!”
      “是啊,青山派高义!王少主姐弟情深,令人动容!”
      “既如此,我等便先行一步,预祝王姑娘早日无恙!”
      “王少主,千万保重!”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王天鹤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重。连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秋紫萦,此刻也彻底下定了决心。她朝王天鹤微微颔首,柔声道:“王师兄重情重义,令人钦佩。紫萦修为浅薄,留此恐成累赘,便先行告辞了。王姑娘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她的话语温婉得体,既表明了离开的立场,又给予了祝福,维持了一贯的大家风范。王天鹤亦对她回以理解的颔首。

      很快,各派弟子不再迟疑,纷纷朝着来路退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林间暮色与雾气之中。潭边空地,顿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青山派十余名精锐弟子,在王天鹤身后肃然而立,将王天娇护在中心。

      王天娇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骄横与怒火,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淹没了她。她紧紧抓着弟弟的手臂,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幻菇入腹,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或异样感,但正是这种“无事发生”的平静,更让她毛骨悚然!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悄然生根,随时可能破体而出,那种未知的、等待厄运降临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姐,你感觉如何?体内可有异样?”王天鹤沉声问,手指已搭上她的腕脉。

      王天娇摇摇头,声音发颤:“没、没有……就是觉得……心里慌得很……天鹤,我不会……不会真的……”

      王天鹤眉头紧锁。

      陈大刀看似闲逛,目光却仔细扫过山壁上那些因崩塌而暴露出的、更深层的刻痕与纹路。

      她陷入沉思。

      另一边,林觐走到墨玉般的潭水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的潭水,仔细清洗着双手。

      水流从他修长指间淌过,映着渐暗的天光。

      陈大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沉静的侧影上。

      如今,他因她,算是彻底与青山派正统、与王家、与那所谓的“正道声誉”决裂了。众目睽睽下的亲吻,毫不犹豫的并肩而立,面对千夫所指的沉默守护……这些足以将他过去十几年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可他看上去,竟没有半分惶恐与后悔,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仿佛那些滔天的骂名与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都不过是拂面微风。

      “顾怜怜。我爱你。”

      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山洞中泥土的气息、彼此交错的呼吸,和他身上冷冽的松柏香。

      林觐这家伙……告白起来还真是直白得吓人,跟他平日寡言少语的性子截然相反。

      不过,好像从小就是这样?

      病弱时她常常无事可做,便搬个小凳,坐在回廊下,或倚在梅花树旁,看林觐练功。日复一日,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

      他练剑极刻苦,一招一式,力求精准,仿佛不知疲倦。

      他对剑,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外界的一切喧嚣——鸟鸣、风声、甚至她偶尔故意的咳嗽——似乎都穿不透那层专注的屏障。

      他寡言少语,面对远山居里任何人,话都极少。必要的话,简洁明了;不必要的话,一个字没有。

      那不是孤傲,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简净”。他的情绪波动极小,喜怒哀乐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着,鲜少外露。受了夸赞,眼神依旧平静;练功出错被罚,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顾怜怜曾让福德打听到,林觐身份尴尬,在原来的地方几乎像个影子,没什么人在意。

      “私生子”、“在镇剑阁几乎不说话”。

      一个天赋极佳、心性纯粹到近乎剔透、情绪极其稳定、因身世缘故在原生家族中存在感稀薄、几乎无牵无挂的少年。

      一个完美的,空白而坚韧的……载体。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浮现时,顾怜怜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爷爷的重生之躯,长生之念。

      自然要选择一块质地最均匀、杂质最少的玉石,来雕刻。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陈大刀手指头抚摸着石壁,看着石壁上的刻痕——这狂放、肆意的字体,于混乱中自成一种睥睨的气度,她一眼就认得出。

      如果连她都想到了找余蟾的天敌,她的爷爷怎么会想不到呢?

      是吗?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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