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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章 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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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陈大刀走回位置上,远远就看见秋子萦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归来的王天鹤身上。
而林溪居然还在烧火,蹲在火堆旁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似的。
陈大刀轻笑一声。
林溪弟弟,你这心是不是太大了?你的未婚妻在看别的男人,你居然还在烧火。你是真不懂,还是你也毫不介意啊?
林溪抬起头来,火光映在他脸上。
“夜深露重,”他依然毫无所觉似的,好心提醒道,“子萦和大刀姐进洞内休息吧,里面铺了干草,起码能挡寒风。至于我跟王师兄,就留在这里守夜。”
秋子萦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独自往洞内走去。
她没有看王天鹤,也没有看林溪,低着头,径自过去。
“行。”陈大刀拍拍手,“那我们就先过去了。辛苦你们。”
林溪和王天鹤一夜无话。
火堆烧了一夜,从旺到弱,从弱到只剩灰烬。天边泛白的时候,林溪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又重新旺起来。
王天鹤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林溪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天蒙蒙亮,洞内光线昏暗,干草铺了一地,秋子萦躺在上面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往身侧看——陈大刀已经不见了。
她起身,仔细整理好头发和衣裳,把每一缕碎发都别到耳后,把衣襟上的褶皱都抚平了,才走出洞口。
林溪单独坐在那里,还在烧火。
火苗舔着新添的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烟气细细地升上去,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陈大刀和王少侠呢?”秋子萦问。
林溪注意到她对两个人的称呼——陈大刀直呼其名,对王天鹤却是“王少侠”。
“他们出去寻吃的了。”
“是吗?”秋子萦看过去,远处是一片林子,密密匝匝的,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林子上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他们又单独相处了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没有说出口。
她慢吞吞走到林溪对面坐下,若有所思。
林溪抬起头来,看着秋子萦。
“子萦,你若是喜欢王少侠,我亦不会反对。”
秋子萦冷不丁听他一说,脸上一热,那热从脸颊烧到耳根,烧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连忙说道:“林溪!你在胡说什么!我们自小就有定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怎么把我想成这种人?”
“我不是把你想成那种人。”林溪连忙解释,“婚约不过是旁人定的,我们一齐跟父亲舅舅说一声便是。还是要看本心如何。我认为你若是真心喜欢王天鹤,我们断了婚约,你大胆去追求便是。不必顾忌我。”
“林溪,你是想要摆脱我才给我安这个罪名吗?”秋子萦脸上的红还没有褪去,但已经分不清是羞还是恼了,“你不要说了——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话音刚落,她看到王天鹤和陈大刀从林子里走出来。王天鹤手里提着两只野兔,陈大刀用荷叶捧着不少果子。
秋子萦心头一跳,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她又生生按捺住了,把那口气压下去,把脸上的表情收回来。
稍后她回神想到——幸亏自己没有动摇。幸亏她刚才没有顺着林溪的话说下去,没有承认什么,没有表露什么。
否则在王天鹤眼中,她不就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女子吗?一个有婚约在身、却对别的男子动心的人。
而且王天鹤没有先表露,她若先表露了,露出一副非君不可的模样,不就是自降身价,毁自己声名吗?
想到这,她反而更挺胸抬头,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陈姑娘、王少侠,你们回来了。”她如常地说。
陈大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将荷叶装着的果子放在中间。
“大家吃。”她说。
之后随意拿起一颗,大口啃着果子。
咔嚓。咔嚓。咔嚓。
一口一声,清脆响亮。简直毫无女儿规矩。
秋子萦轻轻拾了一个不算大的果子,杏子大小,红彤彤的,看着就甜。
她仔细用手帕擦干净,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果皮发亮,才送到嘴边。
她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嘴唇几乎不张开,牙齿轻轻磨着果肉,一点动静也不发出。
吃完一口,用手帕按了按嘴角,再咬第二口。
陈大刀看着她,莫名笑了一下。
秋子萦冷冷看着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林溪挑大了火,把柴火架好,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王天鹤把那两只野兔收拾干净,剥皮,去内脏,用溪水冲洗干净,架在火上烤。
兔肉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火里,溅起一簇一簇的火星,香气飘出去很远,混着草木的清气,在晨风里弥漫开来。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吃了一顿野味。
兔肉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嫩,撕开来热气直冒,肉丝分明,香气扑鼻。
陈大刀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条兔腿啃干净了,骨头扔在一边,又撕了另一条。
秋子萦吃得很少,撕了一小块兔肉,放在嘴边慢慢嚼着,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而不是在享受一顿饭。
吃完之后,众人消会儿食再赶路。
秋子萦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王天鹤不见了。
她等了等。一刻钟过去了,王天鹤没有回来。
她站起身,假装无意地往他离开的方向走去。像是随便走走,像是只是想去看看那边的林子。
只剩下林溪和陈大刀了。
“你不介意吗?”陈大刀忽然笑,红尘男女,有点意思。
她挑挑眉,示意秋子萦离开的方向。
“我跟子萦本来就是一块儿长大的朋友之情。”林溪语气倒是很平静,“我刚刚也是真心实意为她考虑,希望她能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更何况自从我能练剑之后,更觉武学精妙万千,奥妙无穷,更愿以有生寻无尽。我只是希望她不要自缚,囿于旁人如何看待、如何述说。”
陈大刀仔细凝视他。
“你跟林觐还真有点像。”
林溪腼腆地笑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是吗?能跟林师兄有几分相像,是我的荣幸。”
“你呢?陈师姐真的对林师兄的死毫无感情吗?”这次下山时林溪就想问了,从出发的那一刻就想问,在路上走的时候也想问,昨天晚上烤火的时候也想问。这会儿终于等到了两人相处的机会了。
“你认为呢。”
“虽然你没表现出什么,但我认为你是在意林师兄的。”
“为何?”陈大刀是真心实意地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林溪肯定地回答。
“是吗?”陈大刀微笑,林觐也喜欢用这两个字。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把她的表情切成了碎片,看不清楚。
“林师兄下山杀魔教之前,曾来找过我。”林溪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想那时他应该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他顿了顿。
“但是我没阻止他。他说他有真正值得做的事情。人若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便也能知道为何而死。林师兄还说,我要信任你。无论发生什么。”
“他为什么需要你信任我?”陈大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说必要时可向你求助,也许你会帮我的。当然,如若有必要我也会帮你。”
“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她莞尔,“你们两兄弟是不是把我当成大好人了?”
林溪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
“既然我们都在意林师兄,这就是信任的基础。”
陈大刀的笑声停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溪,看了很久。
“也许你还真的适合练冰心诀。跟林觐一样,至情至性。”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林子外面传来。
一个猎户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肩上扛着一根木棍,棍子一头挂着几只山鸡,另一头挂着一串皮毛。
他看见林溪,忽然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脸上全是惊喜。
“你是林少侠!”
林溪看着那个猎户,愣了一下。那猎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满脸风霜,年纪不小了。
“我是姓林不错,你是?”
“林少侠你不记得我了?也正常,三年前了。”那猎户把肩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三年前你帮我们驱退群狼,你忘啦?那时候狼群围了村子好几天,我们都不敢出门。你一个人来的,拿着一把剑,站在村口,一个人对着一群狼。”
林溪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要新生之木吗?”那猎户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我给你找到了!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前些日子终于找到了。来,林少侠,我本来还想去青山派寻你呢,幸好在这里碰见了。新生之木养好了。”
新生之木。这四个字落在陈大刀耳朵里,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从中心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猎户身上。
那猎户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顾着对林溪说话,眼里只有那个“林少侠”。
“林少侠,你确实年轻了些……”
“不,我不是——”林溪还要解释,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猎户必然是认错人了,他从来没有驱退过狼群。那些年他连镇剑阁都没出来过。
“他便是林少侠。”陈大刀忽然开口了。
她走上前来,站在林溪身侧,看着那个猎户。
“哪有新生之木,你带我们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