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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一十八章 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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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日又是开会,陈大刀坐在掌门之位上,听着底下的人吵了半个时辰。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听那些人吵吵嚷嚷不对劲。
她坐在那里,心里像是有东西在爬,爬来爬去的,静不下来。
干脆去杀人好了。她想着。
她倏然站起身!
殿内所有人都停了嘴,齐刷刷地看向她。
青山派的事她并非没能力管,而是不想管了。顾拭剑也一样。就没有出来过,说是修炼,其实谁都知道他不在乎这些事。
他在乎的东西在更远的地方。
陈大刀也不在乎。
她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一步步走向王天虹。
“以后这里的事还是你管吧。”陈大刀说。
她看着站在台阶下方的王天虹,走下来,走到他面前。
王天虹看着他,目光里没什么表情。
倒是其余人心中又是一阵波澜:这顾家人到底兜兜转转在干什么啊,怎么又让王家惯了,这跟之前有什么区别?整个玄门只是他们的戏耍么。
“爷爷说这都是一场试炼,反而让我不得劲。”她顿了顿,“毕竟我从小就心心念念要杀了你呢。”
王天虹微微低头,示意恭敬。
陈大刀伸出手,拍了拍王天虹的肩膀。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下山了!”
众人面面相觑。
殿内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交换眼色。
折腾了这么久,盟主选了,门派散了,该死的人死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到头来,青山派还是王天虹在管。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王天鹤路过檐廊,见到父亲王天虹独自站在花园中。
花园里的花开了大半,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王天虹站在一棵海棠树下,负着手,看着远处的山。
他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父亲。”
王天虹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远处。
“天鹤,得知父亲配合顾拭剑演戏这些年,你是否对为父颇有微词?”
王天鹤沉默了一瞬。
“不敢。”
可王天虹听出来了。不敢——不是“没有”,是“不敢”,反而是一种生分。
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王天鹤站在他身边,面容清俊,神色平静,折扇收在手里,背脊挺得很直。
他长得像他母亲,眉眼俊朗,但骨子里是硬的。这一点像他。
“若是只当青山派掌门,”王天虹说,“顾拭剑藏起来这些年,我也当上了。不过如此。我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这个位子。”
王天鹤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王天虹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前些日子,林觐死了。陈大刀让人寻了一间冰室,是天娇的。你可知里面有些什么?”
“冰室,”王天鹤微微皱眉,“倒未曾听姐姐提过。”
“我也以为是她捣鼓些什么东西,女孩子家的私藏,懒得过问。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一具尸体。”王天虹的声音低了下去,“顾怜怜的。”
王天鹤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我之前以为顾怜怜和顾拭剑一样是假死。”王天虹继续说,“现在看来,她居然有两具尸身。一具躺在冰棺里,一具站在我们面前。那躺在冰棺里的那个,是真的死了。活着的这个——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
“顾拭剑这些年一直躲在内室,虽然说是为了试炼顾怜怜,但他也寻了不少书册和灵兽,我一直观察他的动向。”
王天鹤看着父亲的侧脸:“父亲是说?”
王天虹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也知道天演派之事。陈大刀为何偏偏去天演派?顾拭剑之前他借着帮孙女寻药之名,访遍各大派,收集的东西并非全是治病,也有不少长生不老之术。而顾怜怜‘死而复生’更加佐证了我的判断。顾拭剑所图甚大,绝不仅仅是为了锻炼孙女这么简单。他寻的,恐怕是跟天演派长老一样的东西——长生不老之术。可是跟天演派长老的不同。他比他们聪明,比他们有耐心,也许还更厉害。”
“这才是父亲隐忍的原因?”
“不错!”王天虹握紧拳头,“这么多年,师傅总说我天资不够,修行阳神诀不够格。他甚至连他儿子都不让修行!我之所以让你试炼,也是为了证明。可是你没敌过陈大刀,而我修行这么多年,对于阳神诀也有不少不懂的地方。可是——如果给我无限的时间,别人练一年,我练十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五十年。我不信我练不好。”
“父亲胸怀大略。”王天鹤说。
王天虹看着他,目光渐渐沉下来。
“天鹤,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只说给王天鹤一个人听的。“就像顾拭剑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顾怜怜一样。他绝不会对我和盘托出。目前顾拭剑这边未必能打探到什么了。只剩下顾怜怜那边。天鹤,我们父子一心同体。必要时也可伏低做小、忍辱负重,只要能长生,什么仇不能报?”
王天鹤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有野心,有不甘,有被压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翻涌上来的样子。
“儿子明白了。”王天鹤说。
陈大刀要下山试炼,林溪想跟去。
秋山雨听说了这件事,立刻让秋子萦也跟着一块儿下山。
秋子萦还不理解为何,秋山雨只提点了一句:“这山上日后未必安全。子萦,趁这个机会下山。”
秋子萦没有多问,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便跟着出发了。
陈大刀无所谓,任由他们跟着。
天色暗下来,四野无人,只有风声和火光。火堆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地响着,火星子飞上去,消失在夜空里。
林溪坐在火堆旁边,用一根树枝拨着火。秋子萦坐在他身侧,抱着膝盖,看着火苗发呆。
陈大刀站在溪水边,朝里扔石头玩。她捡起一颗,扔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两下,沉下去了。
火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形修长,步伐从容。
年轻英俊的脸从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王天鹤穿着一身金缕玉衣,轮廓清俊,火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他的眉眼比白日里更深了几分。
秋子萦喜不自胜,意外地站起来,迎上去,下意识又捋了下头发:“你怎么会来?”
“左右无聊,跟你们下山看看。”王天鹤说。
秋子萦重新坐下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然而,王天鹤的目光却从秋子萦脸上移开,久久落在溪水边的那个身影上。
月上中空。月亮又圆又大,挂在头顶上,照得地上的草泛着银白色的光,照得溪水像一条流动的银子。陈大刀站在水边,水光粼粼,一颗一颗地往里面扔小石头。
王天鹤直接走到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河边,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凉丝丝的,吹得两个人的衣袂轻轻飘动。
水面上碎光斑斓。。
王天鹤扭头,在夜的深处和水的凉意中凝视她的脸。
“怎么,来监视我的?”
“也许是。”王天鹤微微一笑,视线朝前方的黑暗。
陈大刀没接话,继续往水里扔石头。
她的话比之前少了很多。王天鹤想,如果是之前她必然还要继续调戏一番。
“你爷爷为什么要杀了林觐?”王天鹤问。
“你为什么认为林觐是我爷爷杀的?”陈大刀嗤笑,“他不是独自下山,跟魔教中人同归于尽的吗。”
“他没那么容易死。”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陈大刀回答,“话说,你一点也不想你姐姐王天娇吗,还能跟我有说有笑。”
王天鹤没有接话。
陈大刀微微一笑:“看来还是男女有别啊。你父亲虽说宠爱王天娇,让整个青山派都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大小姐,却是放任王天娇出来欺负我,而对你,却把阳神诀给了你,名师栽培。王天娇在你眼前被我亲手掐死了,你们居然能这么平常地待我,也让我很诧异。我本来是想让你们也尝尝亲人被杀之苦的,结果毫无作用。”她扔完了石头,随意拍拍手,“早知道就不杀她呢,她还蛮好玩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也是可怜,在你们男子所谓的宏图大略里面,任何亲人也只是一件工具。”
“那你认为你爷爷对你,不是如此吗?”王天鹤反问,“我听我父亲说,原本你母亲生下你后,你爷爷顾拭剑是想让你父母再生几个的,是你母亲拒绝了。如果再生一个,不知会如何?”
“你在挑拨我和我爷爷吗?”陈大刀含笑,笑声随着夜风一般凉。
“若是事实,便不算挑拨。”王天鹤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真的知道你爷爷想做什么。”
陈大刀没说话。溪水在脚边流着,无声无息的,把月光带向很远的地方。
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爱意,即便父母子女之间。”王天鹤淡淡说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爱只是余裕时的产物。”
风吹过来,两个人的衣袂同时飘起来,又同时落下去。
“也许还是有的。”陈大刀转过身。
河对岸的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秋子萦坐在火堆旁边,盯着他们的背影。
直至陈大刀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王天娇挪开视线,盯着王天鹤背影,盯着那件金缕玉衣在月光下泛着的冷冷的光,盯着他站在陈大刀身边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姿态,那种久久注视的目光。
王天鹤……究竟看上了陈大刀什么。秋子萦在心里问。
她甚至还杀了他姐姐王天娇。
除了功力高强,她有哪一点比得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