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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春风不问 不如我们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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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木青怔怔地看着楚亭澜,想起如同炼狱般的昨夜,起初大家一致对外准备砍下梵莲的头颅,梵莲一死,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大家抢红了眼,只要那颗头不在自己手上,便争便抢便夺。
有人见局势不对便早早退场,但是夏师姐没退,她没办法退,童木青觉得她弟弟得病的这几年,夏师姐已经魔怔了,任何可能和机会都不会放过,在人群之中拼命地抢夺,山长老不忍于此,又护徒心切,被人活生生拦腰斩断。
他们墨门四人出山,现下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而楚亭澜却只是坐在亭子中冷漠地看着,最后一脚踢开他们争夺了一夜的头,明明只要她的一句话便能结束这场闹剧,却眼睁睁地看着失态发生到这种地步。
童木青只觉得楚亭澜这个女人是蛇蝎心肠,将他们招来,像是养蛊一样让他们自相残杀,他抱着昏迷不醒的童木偶,吃力地走上前挡住了楚亭澜的去路。
“你不准走,说好的枯木春呢?要给我师姐,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造成的,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楚亭澜脚步一顿,神情冷淡地说:“我没说不给,你同我回客栈,我抄给你,我总不能在此将皮剥下来给你。”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杭州城已然不能久待,经过昨日一整夜,楚亭澜觉得现下完全可以毫无负担的离开,若是再出现一个类于梵莲之人,故技重施怕是无人再信。
孤君序面色阴沉地站在半山腰,他手中攥着自己赤红色的外袍,见楚亭澜走下来,迅速展开外袍,连人带衣裳一同裹进怀中。
“冷不冷?脸都冻青了。”
楚亭澜在凤凰山顶坐了一夜,原本只剩了心口一点热气,被孤君序这么一裹,她灵敏地察觉到后者身上的血腥气。
“你遇到了危险?”
“不是危险,几个金穗林的杀手而已,被我给解决了。”
楚亭澜挑眉,听到金穗林的杀手,猜测着梵莲估计到死都未曾想到后路已经被切断,说到底险胜一棋的人归根到底是她自己,若不是孤君序的拦截,昨夜的情况估计还要复杂。
楚亭澜想到此处,整个人软了几分,靠近了孤君序的怀中。
孤君序扶正楚亭澜,神情焦急地看着她,捏着她的下颌,妄图让她把喝下去的毒药吐出来,“解药呢?吃了没有?”
楚亭澜见状顺从地启唇,轻声说:“不是毒药,我骗他们的,喝得是糖水,那口血是我咬破了舌尖吐的。”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的双唇,紧紧地蹙起了眉心,干涸的血迹在她的唇上留下了淡淡的印记,孤君序控制着想替楚亭澜清理干净的冲动,捧着她的脸,久久未动,片刻后也只是同她额头抵着额头。
“昨夜我快吓死了。”孤君序颤抖着声音,“我怕他们突然发难,我又来不及赶过去,剩下的事情,我不敢想。”
楚亭澜近距离地看着孤君序,见他合着双眸,便侧头同他贴了贴面颊,安抚道:“都过去了。”
楚亭澜这才发觉孤君序颤得比冷了一夜的她还厉害,便抬手将他抱得紧了一些。
两人相互拥着,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用来暖自己,也用来暖对方。
“阿仇啊。”
孤君序只是喊了一声楚亭澜的名字,随即重重地叹了一息,把千言万语都化在其中。
孤君序知晓楚亭澜没有前路,也没有退路,她若是想走,便要自己慢慢铺路。
楚亭澜应了一声,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孤君序的后颈,“都过去了。”
“你想是在给我挠痒痒。”
楚亭澜忍俊不禁,收回了手,“回去吧,我在杭州做事太张扬,被发现了,该收拾收拾走了。”
孤君序搀扶着楚亭澜往山下走去,“好,我们去南疆吗?”
楚亭澜算了算日子,随后才对孤君序说:“先不去南疆,先去岭南。”
孤君序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二人回到客栈,坐在大堂的两个紫衣女使瞬间站了起来,面上松了一口气。
楚亭澜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问店小二叫了热水,回到房间简单地泡去了昨夜的雨寒,孤君序端着早饭进门时,她正在擦头发。
楚亭澜开口问道:“洗好了?”
孤君序应了一声,将早饭放在桌上,“吃些东西,然后休息片刻吧,也不用着急南下,当心伤寒。”
楚亭澜抬眸担忧地看了一眼床榻上方的屋顶,店家已经将瓦片补好,但是她仍旧心有余悸,只是面上不表,她将帕子搭在浴桶上,用簪子全部将头发盘了起来。
孤君序顺着楚亭澜的视线看去,随即道:“再去我那边?”
“不必了,你也一夜未睡,蜷在那张小榻上估计也睡不好,各睡各的房间吧。”
楚亭澜说着,走至桌前端了一碗白粥,一边吹一边喝着。
孤君序嘴不过脑地说:“不如我们睡一张榻啊。”
楚亭澜动作一顿,她放下粥碗,面无表情地说:“得寸进尺,你最好是嘴快,跟我在开玩笑。”
“哎,缓解一下气氛嘛,在山上冷了一夜还不允许嘴瓢吗?不许便不许嘛。”孤君序笑着说,“吃饭吧,要不然一会凉了。”
两个人吃过饭,孤君序也没回自己的房间,只是憩在了楚亭澜外间的小榻上,他一夜未睡,现下意识发沉到躺下便陷入了昏沉。
楚亭澜正在桌前抄着枯木春,见孤君序蜷了又蜷,几乎是缩在了小榻上,像极了一只落单的小狗。
孤君序睡得正迷糊,突然感觉身上一沉,他勉力睁开双眸,见楚亭澜拿着一床被子正在往他身上盖。
“还是阿仇疼我。”
楚亭澜见孤君序困得双眸无神,还不忘同她说些俏皮话,顿时觉得好笑,她伸手覆在了后者的双眸上,“别说话,快睡,你的体温有些高,是不是伤口发炎?”
“无事,你也.....也睡.....”
孤君序话说得艰难,他拉了一下楚亭澜的腕子,没过一会便呼吸沉沉,陷入了深睡。
楚亭澜又顺势探了探孤君序额间的温度,帮他掖紧了被角,孤君序的头发还潮着,她便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分散地铺在小榻的扶手上,省得他一会睡醒头疼。
楚亭澜盯着孤君序看了片刻,随后又坐回桌前抄着枯木春,下笔时才发觉那刺下的每一针不仅在她的肌肤上,还在她的记忆力,她不需要再盯着手臂上的字迹,也能将枯木春连贯得写下来。
“阿仇......”
楚亭澜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片刻后孤君序便没了声响,她放下手中的笔才发觉后者刚刚是在梦呓。
楚亭澜无奈地摇了摇头,吹干了纸上的墨迹,然后走到孤君序面前,抬手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觉得还是不妥,想起迦陵给得药匣便起身去寻。
药匣打开之后,里面各种各样的药瓶琳琅满目,迦陵在每瓶药之下都附了纸条,上面写明了作用。
楚亭澜找到治疗伤寒高热的药丸,从其中倒出一粒,走至小榻前,轻轻地剥开孤君序有些干瘪的双唇,然后将药丸抵了进去。
“你体温还有些高,把药吃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楚亭澜一惊,她看着要从睡梦中醒来的孤君序,伸手覆在了他的脸上。
“没事,你好好睡,我去看看。”
“我回来了,你要找的人托我带了一封信给你。”
楚亭澜闻言看了一眼房门,见孤君序呼吸平稳才起身走了出去。
花月深见楚亭澜将房门打开一道缝隙,侧身从里面出来,便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楚亭澜及时将房门关好,见花月深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便开口道:“辛苦你了,信呢?”
花月深从怀中取了一封信出来,并没有立刻递给楚亭澜,而是反问道:“你说话算数吗?”
楚亭澜不急不忙地说:“自然,但是我总要看看信里字迹和内容确认一番吧,万一你是诓骗我的呢?”
花月深暗骂一声,直接将信拍进了楚亭澜的手中,“为了这封信,我差点跑死了三匹马,你有良心吗?看吧,看完赶紧跟我回教里,不要耽误时间!”
楚亭澜显示不着痕迹地翻看了一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只装了一封信的模样,触感质地绵软,她一下子便想到了是何物,大抵是楚妤为了让这封信可信,在里面放了一段绳结。
楚亭澜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纸和绳结,里面只写了一句话——“一切安好,盼重逢”。
花月深问道:“我们何时回教里?”
楚亭澜将信和绳结收进袖袋中,“你很急吗?我还需要些时日。”
花月深闻言神情一凝,“你想出尔反尔?!”
“并非,只是想晚些时日。”楚亭澜说,“要么你同我一起,要么你先回教中,等我手头事了结,我自会去南疆找你。”
花月深紧紧地拢起来眉心,“你会去南疆找我?我看你便是个骗子,居然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居然还犯蠢信你,帮你去岭南跑腿!你这个骗子。”
楚亭澜声色不变地说:“你若是不放心,觉得不公,我可以便给你四分之一的枯木春。”
“四分之一的枯木春?”花月深冷笑着说,“若不是为了你全本的枯木春,鬼才会帮你跑腿,四分之一的枯木春便想打发我吗?”
“你想如何?现下同你回南疆是不可能的。”楚亭澜说,“若是你不放心,便同我一起去岭南,或者对我下毒下蛊都可以,只要别把我折磨死了,我自然会去南疆找你解毒。”
花月深闻言一愣,随即嗤笑了一声,“我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要求下毒的呢,你到底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
“我既不疯又不傻,看你怎么选,若是既不同我去岭南,又不想给我下毒……”
花月深打断了楚亭澜,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你想得美,这是七花丸,入口即化,你服下后每隔五日会发作一次,今日是腊月十五,正月二十一你若是还没有服下解药,便回天乏术了。不过我劝你先跟我回南疆,再去岭南,这样我们都方便,你也不用受罪。”
楚亭澜觉得花月深的提议也可以,但是想起楚临淮反复提到的岭南,她便有些坐立难安,所以总要先明了岭南到底有何物让他这般魂牵梦萦,应当不只是母后留下的那些产业。
楚亭澜取下瓶塞,将里面的七花丸倒进来口中,“不必了,毒发身亡之前我会去找你的。”说完,她便将空瓶递给了花月深。
花月深接过,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瓷瓶,便放下了心,“你这女人真是有趣,那我便在圣花教等你,不过你可千万别把自己搞死了。”说完,他将空瓶随手一扔,转身离开。
楚亭澜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脖颈,将那点后悔压了回去。
童木青见花月深离开,才快步走了上来,他双眸赤红,紧紧地盯着楚亭澜,“东西呢?”
“嘘,别吵。我抄完了,这便给你拿。”说完,楚亭澜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了房间里。
孤君序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喝茶,楚亭澜见他面色有些不虞,猜测着他大抵听到了她同花月深的谈话。
楚亭澜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手稿收拢了起来,没有同孤君序解释一些,理顺手稿后便拿着出了门。
“东西给你,拿着回去吧。”
童木青半信半疑地看着楚亭澜,“真的假的?你万一拿假的骗我呢?总得让我确认确认!”说完,他扯住楚亭澜的袖子便要掀开。
突然,房门大开,门扉被人大力挥在墙上,发出一阵惊天巨响。
孤君序将楚亭澜挡在身后,挥袖一掌拍在了童木青的胸口,语气不善地说:“滚!”
童木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难以回神,下一秒便觉得胸口剧痛,瞬间跌倒在地,口中呛出些鲜血,手稿也撒了一地。
楚亭澜惊了一瞬,她伸手拍了拍孤君序的肩膀,然后绕过他去捡地上的手稿。
童木青神情呆滞地坐在地上,他看着披头散发、脸色阴沉的孤君序,活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心里又惊又惧,慢慢地红了眼眶,接着环着自己的双膝,大哭了起来。
“我的师叔、师姐全没了!你们简直欺负人!连我师姐用命得来的枯木春都不知晓真假!我师姐那么好的一个人,居然只值这一点枯木春,我们一起出来的......现下只剩下了师弟,我还放言一定能找到救仁师兄的办法......我还有何连面回师门。”
楚亭澜拿着稿子的手一顿,无措地看向了童木青。
童木青嘴角啜着血,愤愤地看着楚亭澜,“你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现下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孤君序厉声道:“爱要不要,是你师姐自己要去争的,没人逼她,本来有更便捷的方法,你们不要,活该送了性命,这便是一步登天的后果,怎得敢做不敢当?这便是墨门的门风?”
孤君序说完便拉着楚亭澜起身,“你不必搭理他。”
“别走!”童木青擦干了眼泪,双眸赤红地看着二人,他手中捏着手稿的一角,没有攥紧,怕皱了上面的字。
此时,手稿上的字迹不是枯木春,每一滴墨都是他师姐的血。
他师姐的血都快流干了,只是换来这么一点枯木春。
“我做,你们让我做何事都可以,我要带着全本枯木春回门里,否则我没脸回去见他们。”
楚亭澜看了孤君序一眼,随即对童木青说:“可是我现下无事让你做。”
童木青固执地说:“那我便跟着你,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有事情第一个找我!”
楚亭澜无奈地叹了一息,将手中的稿子递了出去,“这些先给你,我不日便要离开杭州,到时候喊着你。”
童木青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你一定要喊着我。”
楚亭澜闻言微微一笑,见孤君序面色依旧难看便推着他进了房间。
房门一关,孤君序便握着楚亭澜的肩膀,将她按在了墙上。
楚亭澜被撞得后背一麻,她蹙着眉不解地看着孤君序,“你又要做何事?”
孤君序低头看了楚亭澜片刻,拿着她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自己的心口,“你把它剜出来吧,它要痛死了。我到底要做何,你到底让我做何?”
“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你和花月深的对话。”
楚亭澜感受着掌下起伏的胸膛,剧烈的心跳震着她的掌心,孤君序刚醒,衣裳穿得松垮,体温正烫着她。
“我知晓你没办法,所以我也没办法。但是你开了口,便不能嫌我要得太多。”
孤君序满腔的怒火与急切无处可泄,事情发展到现下,他连个发泄的对象都没有。
楚亭澜顺着孤君序敞开的领口摸了进去,温声道:“不痛了,吹一吹,痛痛飞走了。”
孤君序一愣,心间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怪异感,他迅速抬手将楚亭澜揽进怀中,揉着她后背撞疼的地方,“还让我后续回西域呢,我都快对你死心塌地了。别人跟着你,都是图你身上的枯木春……”
楚亭澜挑眉,“你不图?”
孤君序如实道:“也图,但我更图你这个人,更在意你是否吃好睡好,身子是否舒爽。”
“童木青只是一个小孩,关系别搞得太僵硬,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孤君序冷哼一声,“小孩,江湖之中可不会因为年纪小便放过,况且你年纪也不大,谁又对你网开一面?”
“我……”
楚亭澜欲言又止,最后一句话也没说,任凭孤君序抱着她。
“你吃了那七花丸……痛不痛?”
楚亭澜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才慢慢地说:“还好,没感觉到痛,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吧。”
孤君序闻言抱紧了楚亭澜,将她压进自己的怀中,事到如今,他能做得不多,只能祈求神明让楚亭澜少受一些苦楚。
楚亭澜听不见孤君序的祷告,他便期望神明能够听到,让她事事顺心,万事顺意,千万别让冬月的冷风吹到她的眼泪。
凤凰山之后,两人谁也没再提之前的事情,按部就班地收拾起了行李,准备前往岭南。
“阿仇,听闻岭南那边盛产荔枝,你吃过没有?”
楚亭澜手中正拿着啊呜,闻言收拾包袱的手一顿,摇了摇头说:“没有,岭南虽然盛产荔枝,但是那东西不能久放,长途运输劳民伤财,更是不可能运往京都,如果图新鲜的话,又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孤君序笑着说:“这样刚好,说不定这次能吃得上。”
“现下可不是荔枝成熟的季节。”楚亭澜将为数不多的衣裳收进包袱之中,将啊呜裹进衣服之中,将包袱打了个结后放置在了桌上,“我要出去趟,顺便将路上的干粮买回来。”
孤君序放下的东西走了出来,他从袖带中取出几块碎银子,“你先拿着这些钱用,除了买干粮之外,最好也买些肉干之类的东西,少买一些点心,前几天可以吃,放久了容易坏。”
楚亭澜看了孤君序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银两,下意识地拒绝,“我还有钱。”
“行了,我能不知晓你还剩多少钱吗?”孤君序将银两放进了楚亭澜的手中,“你不是还要去蜀山剑阁吗?到时候我的吃住还不是要靠你,早晚都有还的时候。去吧,别耽误时辰了,路上注意安全。”
楚亭澜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出房间,下楼离开了客栈。
“澜娘子,这么巧,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楚亭澜刚付过肉干的钱,正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纸包,便听到了岑不语的声音,她闻言望去,见后者正扬着手朝着这边走过来。
“不语,真巧,我正打算找你呢。”
岑不语走到楚亭澜的面前,低声说:“澜娘子是准备去见我家娘子吗?正好,他们二人也想要见你。”
楚亭澜颔首,想着自己昨夜在凤凰山上太过于张扬,完全置自己于危险之中,大抵引起了楚临淮和楚娆的担忧和不满,这次见面两个人免不了要对自己耳提面命一番。
“走吧。”
“澜娘子跟我来。”
楚亭澜将纸包塞进了袖中,随着岑不语穿梭于杭州城的街坊内,这次走得路线与上次不同,岑不语带着楚亭澜停在了一处茶楼前。
“澜娘子,跟我来,这是我家娘子在杭州的产业,安全得很,今日已经全部清场,澜娘子放心便是。”岑不语解释说,“毕竟以澜娘子现下的身份......已经不合适再去娘子的住处了。”
楚亭澜面不改色地说:“正常的,进去吧。”
岑不语带着楚亭澜进了茶楼后一路上楼,抬手敲响了雅间的门,“娘子,澜娘子来了。”
二人在雅间外静等了片刻,楚娆才前来开门,她笑吟吟地看着楚亭澜。
“阿澜来了,进来吧。”
楚亭澜进门,岑不语在外将房门合了上来。
“娆姐姐,久等了吧。”
“不久不久,等阿澜多久都不算久。”
雅间内焚着熏香,内置各种上好木料的家具,窗外便是冬季如玉石般的西湖。
楚娆拉着楚亭澜的手绕过屏风来到内间,楚临淮正坐在桌前饮茶。
“兄长。”
楚临淮颔首,“坐吧。”
楚娆将一盘青黄色的橘子端到了楚亭澜的面前,“尝尝这个,我特意挑得甜口橘子,不是上次的葡萄了。”
楚娆说着便剥了一颗橘子,细心地挑去了橘瓣上的白丝,然后递给了楚亭澜,“这次应当不酸了。”
楚亭澜将橘瓣接了过来,轻轻地咬了一口,笑着说:“嗯,甜的。”
楚娆面上的笑容更甚,“喜欢便多吃一些,以后在这杭州城内,别的不说,你爱吃的水果,姐姐肯定是管够的。”
楚亭澜说:“兄长,娆姐姐,这次来有一件事想同你们说,我这几日便要离开杭州了。”
“这么快吗?你不是刚到杭州不久?”楚娆面色担忧地看着楚亭澜,“是出何事了吗?”
楚临淮蹙眉,语气里也不赞同楚亭澜的做法,“你前日刚在凤凰山上立了威,怎么说都不该现下离开杭州,多待些时日总归是好的。”
楚亭澜垂了双眸,手上挑着橘瓣上的白丝,“我来也是为这件事来得,李明渊已经知晓了我的下落,不日便会带人来杭州捉我,我必须要走。”
楚娆闻言面色一凝,她不动声色地看了楚临淮一眼,无论如何他们二人都不应该在李家人前露面,楚亭澜若是现下离开,李明渊的注意力必然不会放在杭州,这样他们暴露的可能性便小。
楚临淮问道:“你有想好要去哪吗?”
楚亭澜摇了摇头,“还没有,总归先离开杭州再做打算吧。”
楚娆及时道:“这几日范阳节度使托人捎了信来,说是想邀你一见,你若是无处可去,不如去见见他。”
“见见范阳节度使?”
楚亭澜蹙眉,她先是抬眸看了楚娆一眼,又看向了楚临淮,指甲掐进橘皮之中,带出了一阵辛辣的气味。
“他信中是如何说的?”
楚临淮说:“没有写何事,只是说久闻长宁公主盛名,想私下邀你入府一聚。阿澜,你去了范阳节度使府上后,可以将我们的计划同卢翰新一讲......”
楚亭澜出言打断了楚临淮的话,“兄长不怕那是个陷阱吗?你之前也讲过李明渊夺权少不了范阳和平卢的支持,若是卢翰新想拿我邀功呢?”
楚临淮欲言又止地看着楚亭澜,片刻后才说:“阿澜,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是从前,现下是现下。”
楚娆附和道:“是啊,阿澜,卢节度使说了,只要你去,他便会考虑出兵拥护一事,总归是一条路子。”
“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兄长和娆姐姐也要再考虑考虑。”楚亭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离开杭州一事迫在眉睫,我留在这里,一旦李明渊的杀手赶来,你们的处境也会变得非常危险,我不久留。”
楚娆看了楚亭澜一眼,心中泛起了隐隐的不忍,她也听了段惊蛰的描述,也大抵知晓前夜所发生的事情,楚临淮这样逼迫楚亭澜,她觉得是有些不妥,但是若想范阳出兵,楚亭澜便不得不去,而且她若是真的被卢翰新拿去邀功,他们手中也有公主金册托底,左右都不会有所损失。
楚娆想到此处,握着手中的帕子紧了又紧。
楚临淮说:“阿澜,你考虑好,然后我来安排。”
楚亭澜起身的动作一顿,垂眸扫到了桌上那盘橘子。
楚娆剥的那颗还剩两瓣,搁在碟边,已经有些干了。楚亭澜伸手把那两瓣拿起来,放进口中,慢慢地嚼。
橘子是甜的,但她没尝出来。
“兄长是让我考虑入范阳府中,还是考虑范阳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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